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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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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第 59 章

第59章

沈盈息坐起身, 將手腕隨意擱在一只小枕上。

紀和致卷起她的衣袖,露出少女瑩白如玉的手臂, 他細細卷好衣袖後, 擡眼對少女微微展眉:“會有些微的疼痛,莫怕。”

沈盈息沒作聲,視線從他袖口掠過。

紀和致不動聲色地將袖子斂好遮住自己手腕, 轉而垂眉將藥箱打開,從中取出一只精雕木匣。

摁下巧扣,木匣應聲而開, 裏面數十根銀針燦然生亮。

“這兩處穴位刺下會有酸楚之意,”青年輕輕捏住她的手臂,另只手用指腹點向她臂中和腕口,低聲道:“可能會冒出幾粒血珠,顏色較深, 是屬正常的。”

他接著跟她確認了許多正常事宜, 疼度幾何血色如何。

聽著半晌, 沈盈息覺出這些話與其說是給她安心的, 不妨說是給他自己聽的。

紀大夫似乎有些焦慮。

恰於此時,紀和致抿緊了唇角,眼光落在一處不動了。

沈盈息跟著他的視線看去, 自己的手臂近來又瘦了些,膚色越顯得細白,手腕的淡紫色細細筋脈已經延到手臂內了。

紀和致輕柔地摩挲了番她手臂內部凸顯的青筋,而後將她的手在柔軟小枕上擺正。

他側過頭, 神情淡了下去, 兩只黑眸裏情緒淡漠平靜。

沈盈息看著紀大夫診病的認真神情,他一露出這種表情, 就好似萬事皆在掌心任他揉捏了,很凝重但也十拿九穩的樣子。

她餘光掃過紀大夫收得嚴嚴實實的袖口,抿了抿唇。

紀和致取出匣內一根銀針,纖長針尖在午後眼光下閃爍著冷光。

他捏著針尖要下針前,忽地閉了下眸,闔眸的時間極短,讓人覺得他只是眨了下眼。

他停在半空的修長手指很快重新動了起來。

臂間一陣酸楚,從針尖下落的那個地方迅速蔓延到整條手臂上。

沈盈息不由啟唇,卻沒出聲,貝齒咬住下唇,即刻用沈默應下這酸痛。

紀和致擡起眉眼去觀察她的容色,見她咬唇,便知她是在忍痛。

這一針刺下,相當於喚醒她體內餘毒。

原先緩緩流在血裏的毒像條慵懶的蛇,這針刺中了它的尾尖,蛇吐出毒信子,在她血裏加速游動起來。

不可能不疼的。

而且這只是第一針。

要徹底拔除這條毒,不經一番痛徹心扉是不可能的。

紀和致再次閉了下眸,眼前浮現出少女蒼白忍痛的面孔,再睜眼,少女忍痛蒼白的面孔近在咫尺,他能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清香。

將薄唇微微勾著,青年露出一道安撫人心的溫潤笑容:“不必忍痛的息息,我在這兒,我們慢慢來,我們緩一下。”

青年修長白皙的手指探過來,輕輕地撳著她的下唇瓣,將那片花瓣似的唇肉從她齒間釋開。

唇間溫柔而不狎昵的撫弄叫沈盈息一怔,她擡眼望向紀和致。

紀和致幽黑的眸子溫和地望著她,“怎麽還忍著?”

說著,他打開藥箱,竟從中掏出一袋被油紙包裹得很嚴實的蜜餞。

望著神情淡漠的紀大夫從一堆正經藥具裏取出蜜餞的場景,還真是有點滑稽。

沈盈息彎起眸,“這點小痛……”

紀和致的手微頓,擡眼看向她,“謊報病痛的話,下一針就要換地方了。”

靜了靜,他道:“會更疼的。”

沈盈息怔忪,她幾欲想說,何必呢,都是無用功。

但紀和致的蜜餞已送至唇邊,看著他清和眉眼,沈盈息扯了下唇邊,啟唇含住青年指尖的蜜餞。

蜜餞很是甘香,不似街邊賣的甜膩。

舔了下唇瓣,沈盈息含著蜜餞,有些含混地問道:“京城什麽時候新開的糖鋪子?”

紀和致屈起手指,擷了擷少女含著蜜餞鼓起的臉頰,輕笑:“新開不了,兩間藥鋪已夠忙了。”

沈盈息唔了聲,反應過來,黑眸微微睜大:“你連蜜餞也會做啊?”

紀和致將油紙放到桌上,用帕子擦凈了手指,低低嗯了聲,“血珠冒出來了,要繼續了。”

沈盈息嘶了下,“紀大夫,我們這針灸療毒得療上多少日啊?”

紀大夫眼底閃過一絲淺淡的迷惘,不過說出的話還帶著笑意:“那要看息息配合了,少說是一季,冬天過去,繁花盛開時,就都好了。長則……”

“可別,”沈盈息單手蓋住眼睛,“什麽長則短則,我了了心願就不治了。”

紀和致取出第二根銀針,面帶笑容:“就是不想聽,也該捂住雙耳……啊,不對,應是單耳。”

沈盈息放下手,黑眸裏閃著純粹的喜悅:“欸紀和致,我發現你也有點意思了,都能和我開玩笑了。”

“是麽,”紀大夫一臉平和,第二針猝不及防跳上少女手臂。

“……嘶,紀和致你故意的啊,”沈盈息咬牙,痛呼出聲。

紀和致緩緩擷去少女手臂上流下的血珠,神情靜默。

半晌沒得到他的回應,沈盈息定眸去看,紀和致垂著眼,盯著白帕子上她的烏血沒動。

他又進入了那種讓人看不透的深邃裏。

沈盈息縮了縮手臂,青年按住她,嗓音低啞:“不可以亂動。”

“……會很疼。”

她依言沒動,卻也不再說笑。

只是手臂上兩根銀針紮出的血珠一滴一滴滾了出來,從雪白的手臂上滑落,像在雪堆裏滾出兩道血河。

紀和致手指擡動,用幹凈的帕子去擷她臂上的血流。

但兩根銀針距離稍遠,時常是擷了近的顧不上遠的,擷完遠的,近的那根針下又開始浸出血流。

沈盈息看得都很枯燥,兩根針的痛慢慢習慣了也就麻木起來,不覺出痛來,而是感到深深的酸。

這種酸意漲到骨髓裏,烏黑的死水一樣泡漲著她的骨頭。

久而久之,她甚至能聽見自己骨縫裏有窸窸窣窣的蟲噬聲,那是她生命流逝的聲音。

可紀和致仍舊耐心地擦著她的血,讓她的手臂始終保持著光潔瑩白,除了那兩根銀針,不叫任何一點外物攀在她臂上。

沈盈息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可以下新的針了麽?”

紀和致對她輕聲道:“稍等,第三針最疼。”

“我就要新的疼,”她露出不大高興的表情,眉眼間不知不覺飛上了一絲煩躁:“太酸了,整條手臂都要酸得要化掉了,紀大夫,你不知道麽?”

紀和致滯了下。

他當然是知道的。

第一針疼,第二針酸,在等待第三針的時辰裏,一二針威力迸發,像往筋脈裏註進源源不斷的蟲蟻,啃嚙得整條手臂都空了,只剩下一條皮在肩上綴著似的。

她體內有餘毒,這種難捱的感受她得比他感受到的重百倍千倍。

紀和致顫了下眼睫,那種酸蝕血肉的感覺似乎鉆入了眼中,眼珠感到酸澀,轉動了下,一點瑩亮的東西浮上瞳珠。

他撤回帕子,取出第三根針,垂著眼對少女溫聲道:“息息,我下針了。”

沈盈息討饒般哀聲道:“紀大夫,我拜托您,紀神醫欸,您就別聽我這病人的了,請您下狠手,行麽?”

紀和致拿針的手很穩,坐姿端正穩重,神情也很穩,出聲有些顫:“息息,我的錯。”

他錯哪兒了?

沈盈息不及問,紀和致平靜如常,將針慢慢紮了下去。

一股尖銳到刺目的疼痛立即擊中了沈盈息,她瞬時間淚如泉湧,捂著眼咬唇哽咽。

她哭得還算沈默,有個人的哭聲卻抽抽噎噎地蓋過了她。

“……”沈盈息睜開淚眼,望向門口,滿臉空白:“阿倉,你哭什麽呢?”

黑衣近衛慌亂地抹臉轉身,他一出聲便是濃厚的哭腔,於是咬緊了牙關,才勉強憋出一句道:“家主哭什麽,屬下就哭什麽。”

第三針實在太疼,但阿倉這幅樣子又實在好笑,沈盈息不由笑起來,滿眼的淚還盈在眼眶裏,“我疼啊,這針也沒紮你身上,你又不疼,有什麽好哭的。”

阿倉聞言,攥緊拳,用拳頭狠狠擦過眼睛,薄唇上齒痕青白,“屬下、屬下就是哭家主。”

沈盈息聞言,更想笑了,“我還沒死呢……”

“屬下告退!”阿倉聽不得死字,立刻咬唇告辭,身後的劍隨著他大跨步離去發出鏗鏘輕響。

沈盈息捂著眼仰臉,倚著床頭嘆息半聲:“紀和致,好丟臉,我不在人前哭的。”

身側有熱源靠近,青年骨節分明的手伸來,撫著她的臉頰,又屈起指背勾下她臉上的淚珠。

紀和致溫柔的聲音清風般入耳:“人不可能一輩子不哭的,生離死別、喜怒哀樂、情至深處淚盈於睫,總是如此的,無所謂丟臉不丟臉。”

“不丟臉……那你哭過嗎?”少女移開手掌,淚眼盈盈地望著他。

紀和致眼神微頓,認真思索一番,緩緩地搖了搖頭:“我兒時很木,痛了不哭樂了不笑,是個癡兒。”

沈盈息眨了下眼,“長大呢?”

長大……紀和致沈吟半晌,還是搖了搖頭:“尚未,大抵在哭笑上,我還未啟智。”

沈盈息懷疑地看著他,盯得紀大夫也跟著猶疑起來。

“……息息?”

少女收回視線,嘟噥了一句:“撒謊。”

紀和致一怔,“我不對你說謊,息息。”

沈盈息話鋒一轉,“第三針好像不疼了,能拔了嗎?”

第三針沒有流血,一二針的血也漸漸止住了。

紀和致垂眸看去,看著少女手臂的情況,被蟲蟻噬空的感覺回潮似地湧上心間,他眨了眨眼,掩去眼睛的異樣。

“可以了。”

青年慢慢取下三根銀針,針尖取出的剎那,看見半根針身都烏黑了起來。

紀和致手腕不動如山,穩穩地將它們另用帕子包裹好,合上藥箱。

“看來息息身體比我預想的要好,興許用不著一整個冬天,不待河裏的冰化開,就能全好了。”

沈盈息半笑不笑的:“那我可全相信你了,紀大夫。”

紀大夫微微一笑:“中午吃些什麽,我去做。”

“辣的,”她只一個要求,“越辣越好。”

紀和致含笑點頭:“聽君吩咐。”

“我今天可以玩了麽?”沈盈息忽道。

紀和致收拾著藥箱,聞言溫聲道:“自然可以,不過不要太乏力。”

沈盈息拉住紀和致袖管,擡眸望向他流露疑惑的黑眸,“那就麻煩紀大夫多出些力了。”

紀和致眉眼怔忪,又無奈地舒展開來,他將藥箱放至地面,轉而伸出兩只手臂擁住少女。

他垂頭在少女未幹的眼尾吻了下:“遵命。”

療毒殘餘的酸惘空洞慢慢地被愉悅填滿。

沈盈息摟緊青年覆著薄汗的長頸,將他的臉壓下,紅唇輕輕咬著他唇邊的艷痣,低低地笑道:“紀大夫,你好像又哭了。”

紀和致回吻,修長的手指攏著少女精致的蝴蝶骨,他現在就是在懷抱著一只脆弱瀕死的蝴蝶。

“不丟臉。”他啞聲道。

“所以我說——”沈盈息仰起細頸,小腿顫了下,她轉而失力地趴在他的肩膀上吃吃笑,“你撒謊、昨天——你也——哭的——”

紀和致側頭,吻住少女嬌笑的唇,嗓音低沈繾綣:“太喜歡息息了,不能不哭——”

沈盈息心情逐漸好起來,註意力也分散了些許。

她親了親紀和致的唇邊痣,以示對他表白的回應,但轉而,她闔起眸,聲音沙軟道:“紀大夫,你這手法……有些熟悉。”

紀和致低聲笑:“尚有保留。”

“唔——”沈盈息的註意力再分散不了了。

雨下了一陣,良久方停。

窗戶被打開,雨後清新的涼風驅散了一室甜香。

紀和致為沈盈息擦幹凈最後一只手掌,執起少女的指尖在唇邊吻了吻,方提起藥箱。

在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少女喚聲。

他止住了腳步,正欲回首,卻聽她道:“紀和致,你穿的衣服舒服嗎?磨手嗎?”

紀和致手腕微緊,他掩了掩袖口,沒有回頭:“尚可。”

室內靜了會兒。

半晌,聽見少女低聲道:“又撒謊。”

紀和致輕笑,“醫者本責,息息關心則亂了。”

“我亂?你……你把自己的手都紮紫了,那樣疼的針,你忍著不告訴我,那為什麽不要我忍著?”沈盈息坐起身,看向背影微僵的男人,道:“你轉過來看我,紀和致。”

溫和的聲音從身形高挺的青年身前響起:“我先去給你做飯。”

沈盈息聲音微微放冷,“紀和致,你爹娘拿你試藥那是他們的問題,你拿自己試針,這是你的問題。但我看見了當沒看見,這問題就成了我的。”

“……息息,”紀和致轉過身,眼神沈靜,“這與你完全無關——”

“無關麽?”少女濃秀的眉眼含怒,“我若是瞎了不知,我當然無知者無罪,可是我看見了,你為什麽不敢撩開袖子。你給我看看,讓我看清我究竟誤會了沒有!”

紀和致蜷緊手指,頭顱微微垂下,神情靜和:“哪裏就有罪無罪了,若說罪過,都是致一人之錯……”

沈盈息眉眼怔怔:“你又說錯——你哪裏錯了?”

青年擡起深眸,望著她,輕聲道:“貽誤良機。”

若非他瞻前顧後,沒在最初便與那上官慜之爭上一爭,她也不必受這無妄之災。

他當初若多邁出那一步,他們間或許便沒了這樁生死威脅。

“息息,是我做得不夠好。”

他現在在彌補。

“做的不好便是錯嗎?”沈盈息問,“不是做得不認真才是錯嗎?”

紀和致走到她眼前,俯下身,矜憐地望向少女眉眼,“息息說的也對。蓋因世中從沒有可供人人奉行而不殆的正理,堅守自己,便是真理。”

沈盈息默然。

她死了近千年了,對修真界的記憶有些模糊。

她記不大清自己過往裏,有沒有像現在這樣,和人平靜地坐而論道。

紀和致其實適合修無情道,他有道心。

無論沈盈息以無情道魁首的眼光去看,還是以一個普通修士的眼光,她都看得出紀和致並非凡胎,他遲早會遇水化龍的。

日後有緣再見,毋管還記不記得他,她對他的欣賞也不變。

“所以,我勸不動你,你夜中回房,依舊會用自己試針。”她道。

紀和致將少女鬢邊落發抿至而後,笑道:“遍覽醫典,只這一法可試,必定盡善盡美。”

沈盈息張了張唇,“若我告訴你,再盡善盡美,也是惘效呢?”

紀和致俯身,吻住她張啟的紅唇:“我不敢知道,息息。”

……

紀和致離去後,沈盈息思量半晌,喚出系統。

“能壓一壓這死亡後遺癥嗎?”

系統趴在少女腿上,甩著尾巴,不解問道:“仙君寶寶壓這幹什麽呢?病入膏肓不正方便死遁麽?”

系統頓了下,“您在心疼紀和致嗎?”

沈盈息疑惑地朝系統望了一眼,而後道:“你和天道就看不到?紀和致快將他的命數和我的綁死了,他要把自己紮成和我一樣的病人,真得生同衾死同穴了。”

他們二人就是修真界能再見,最多不過是互助成道的道友,生死交融還是越界了。

這和上官慜之的死別不同,她的死只是擊開上官慜之漫漫仙途之門的一道閃電,飛縱即逝。

紀和致如今卻要通過和她同步針灸療毒的法子,把他的命編進她的命裏。

他每在自己身上試一次針,他所編織的同命針腳即細密一分。

系統和天道居然漠然不知。

沈盈息大為疑惑:“如此後患,你們竟不提前鏟除?”

系統沈默了,他良久方道:“你們無情道果然很愛斬草除根。”

沈盈息蹙眉,“天道可知曉了?”

“天道一直在註視著我們,”系統甩了下尾巴,“我知道什麽天道就知道什麽,仙君寶寶不用擔心。”

“所以?”

狼崽子回了識海,臨走前說:“可以的仙君。您今晚睡個好覺,明天起來就和剛下凡一樣了。不過天道叫我提醒您,後遺癥沒有消失,只是壓抑在體內,後期如若爆發,可能會讓您提前歸位。”

沈盈息沈吟道:“如此來,我已活不滿十七歲了。”

“鐵匠得加快咯,他似乎不好攻略呢,仙君寶寶。”系統在識海裏悄悄提醒。

沈盈息頷首。

……

翌日,沈盈息醒來,骨髓裏無時不在的酸痛已消失無蹤,似乎身子都輕上了七八分。

紀和致照舊來診脈,診了半晌,左右手脈象都聽完了,還沒個定論,臉色是愈來愈沈重了。

沈盈息垂眸,看著他掩在寬袖下的手腕。

他的手向來修長好看,手背白皙指骨泛紅,更是透著一股不自知的艷色。

不過寥寥兩日,這雙手上的青筋已烏青紅腫地浮起來,看著甚是駭人。

紮在她臂上的三針,似是用紀大夫夜間試的千百針定下的。

沈盈息收回視線,不經意道:“你昨天的針灸好像很有用,我現在覺得很有力了。”

紀和致放下手,盯著她面色半晌,將疑慮壓進心中,而後對少女微微笑道:“我們今天先看看。”

說罷,他如法炮制拿出一袋蜜餞來,遞與她嘗。

沈盈息含了一口就嗚地吐出來,“甜得齁人!”

青年不自覺松了松眉,取出帕子為少女擦著唇瓣,“看來是我手藝不好,今晚重做一盅。”

今日的午飯沒有辣,沈盈息用完一碗鮮甜魚湯,對著紀和致很好臉色地誇道:“紀和致,你廚藝進步好多嘛。”

阿倉在一旁不敢置信地望向紀和致,後者對他微笑地頷首。

近衛緩緩地眨了下眼,兀地扶起劍,大跨步走出了廚房。

沈盈息咬著筷尖,等著她的第二碗魚湯,見狀不由困惑地看向紀和致:“阿倉怎麽了?”

紀和致接過她的青瓷碗,笑笑,“太高興了。”

沈盈息彎彎眸,“阿倉那天對我說,你就是個勾引主上的江湖騙子,現在看來,有人得改喚你神醫咯。”

阿倉換了稱呼。

不過從“勾引主上的江湖騙子”進化成“魅惑主上的江湖郎中”,大抵是經歷了一番心路歷程的。

總之多少是對家主的新夫君少了些敵意。

沈盈息身子好了後,依舊喜歡進山探幽,紀和致總也不放心,便借采藥之名跟著她。

阿倉留著看家,他們很是放心,故而二人總在午間走,傍晚才回。

這日傍晚,阿倉抱劍靜立在院門,望著林口,等待他家主的身影出現。

林間小路的盡頭慢慢升出一道身影,阿倉眉目一動,正要上前,卻見是紀和致。

他又瞇起眸,看著紀和致扶著個精壯男人慢慢走出,家主綴在他們身後,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手中的長草。

阿倉掠過紀和致,徑直走向沈盈息。

少女扔掉草,攤開兩手給近衛展示她兩手的鮮血,並輔以笑容:“阿倉,我們救了個人回來。”

阿倉嗯了聲,撕下自己的衣布為少女擦手。

沈盈息笑嘆了聲:“阿倉,我們可能要惹麻煩了。”

阿倉不管麻煩不麻煩,擦完少女手上的血,發現她沒受傷,他就松了口氣,眉眼沈穩地看向她:“家主,是誰麽?”

“不是誰,”沈盈息唔了聲,“是皇帝,或許說是,流亡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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