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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第 18 章【8月27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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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第 18 章【8月27更】

第18章

一般滯留人間的魂體,沈盈息平日是將它們當做花草般看待的。

而能被稱得上是邪祟的,都是些上了修為的惡鬼,如今只有這些惡鬼才對她有用。

上次除掉香料鋪邪祟所得的天道功德雖遲了些,但總歸是到賬了。

不過因沈盈息現時用不了靈力,功德煉化不了。

如今這些金光正覆在體外,人眼瞧不見,但鬼物卻瞧得清晰,而正因瞧得十分清楚,沈盈息已嚇跑了不少弱小鬼物了。

好在有紀和致,他是再稱職不過的誘餌,也是再有用不過的餌料。

天然吸引大邪祟的好夥伴。

沈盈息終於捉住了一只強大些的邪祟,她熟練自如地取過外化功德,化德為鏈,將猙獰面孔的邪祟捆得嚴嚴實實,一掌下去,兇惡邪祟自然也就乖巧起來。

她正準備讓邪祟帶他們前往大牢,餘光瞥見紀和致沈默的身影。

沈盈息一頓,她轉過身,看著紀和致道:“忘了給你開個眼了。”

說著,她並起劍指,走至青年面前。

“閉眼。”

沈盈息仰面,伸手欲點青年眉心。

她的手被一只微涼的手掌制住。

“?”沈盈息疑惑擡眸,正與紀和致垂下的平靜眼神相遇。

“不必了。”青年放下她的手,同時松開自己的手,輕聲道:“我都看得見。”

“……?”沈盈息微怔,緩緩睜大黑眸,“你,你最初就什麽都看得見?”

紀和致頷首,“我自小便能瞧得見這些。”

沈盈息退開一步,她擡眸深深地看了眼紀和致。

他自小看得見,說明那夜在香料鋪,他其實將她除祟的經過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始終沒有多問。

紀和致總是這樣,他從不過多詢問,把外界發生的任何事都當做與他無關。

明明看起來那樣好相處的人,只有真的接近他之後,才知道他心防有多麽重。

沈盈息一言不發,轉過身,繼續命令起邪祟帶路。

少女默然的背影看得人心頭一跳。

紀和致啟唇欲言,方才觸摸過少女溫熱手腕的手,如今握住的卻只有空氣。

許是因為那邪祟的存在,四周的空氣很是冰冷,而他手中的尤其空蕩、冰冷。

她生氣了。

……

沈盈息沒有生氣!

她只是不解,凡人間的相愛,究竟要經過什麽樣的過程。

她自認為待紀和致已十分真誠。

如果他有需要,她還可以待他更真誠些。

按照她做任何事都需得認真的原則,雖然親近人是件為難的事情,但沈盈息也很認真地學了。

怎麽紀和致還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這個男人,成日是笑得溫文爾雅,但一顆心就跟鐵鑿的一樣,任她怎麽貼近,都不打開一點縫隙。

這十幾日的進度緩慢。

要知她在修真界,這十幾日都夠她修為進一個小圓滿了。

沈盈息苦惱地皺了皺眉頭,不由想先行放棄紀和致,轉而去尋其他的任務對象試試。

系統張大了嘴巴:“仙君,您,您可不能這麽心急啊。”

“不是心急,”沈盈息靜靜道,“是效率。”

紀和致或許其他的任務對象們,可以花上一輩子和自己的妻子相守相愛,但她沈盈息只想在十七歲之前,完成任務回到修真界。

她的道還沒修完。

系統默聲了,亡妻系統合約裏沒有明文規定不可以打亂攻略順序。

所以若是紀和致再這麽封心自閉,它相信仙君真的會先拋棄他一段時間,和別的任務對象先成親。

總之天道要求也明確,只要這幾位以後堅守初心,別再修無情道發瘋去砍天道,別的都好說。

沈盈息有很大的自由度。

“大人,前面便是京城大獄了。”

邪祟停下,戰戰兢兢地飄著,它完全不敢直視沈盈息的臉,低著頭用陰氣指向不遠處鬼氣森森的一處宅子。

沈盈息順勢瞧去,發現那宅子正坐落在皇城旁,不過規模甚小,外間守衛也不多,不像關押罪臣的地方。

許是看出少女的猶疑,邪祟立馬哆嗦一陣,忙不疊解釋道:“小的不敢帶錯地方,這兒真是關押獲罪朝臣的地方了。雖明面上是這麽小小一間宅子,但真正的牢獄都在地底,很是寬大,可容千人的!”

沈盈息方收回眼神,邪祟也跟著松了口氣。

它緊接著想離開:“大人,小、小的也把地方帶到了,能否……”

“離開?”

少女的嗓音堪稱甜美,邪祟聽得眼前一亮,“對對,讓小的離開。”

陰慘慘的臉還沒來得及露出笑容,卻再次落入陰冷的慘相裏。

只因邪祟聽得沈盈息道:“唔,現在不行,你還得再給我辦件事。”

邪祟終於迎來了它鬼生中的大谷底,它被迫傾盡鬼力,遮掩地牢守衛們的視野,護送沈盈息和紀和致進入地牢。

盡善盡美,它幫忙打開了地牢的鎖。

沈盈息進入關蔣事珖的大牢,順手就把虛弱的邪祟拴在門上,而後帶著紀和致走了進去。

牢內光線昏暗,視物艱難,不過幸而這間牢房裏只關押著蔣事珖一人,尋著人倒不難。

沈盈息依稀瞧見墻角坐著個高大身影。

寬肩窄腰,屈起一條長腿坐著,即便落難,姿態依舊端正。

看見這道身影時,沈盈息頓了一頓。

她不得不想起前幾次下凡除祟,每次所遇的那幾個純陽正氣護體的朝官。

她見過其中有人坐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臣之位,也見過有人破衣戴枷在刑場仰天大笑赴死的畫面。

蔣事珖如今,正與那些獲得淒慘結局的朝官們身影重合。

她其實本可不必救,不救的結果,也不過是個凡人冤死而已。

可沈盈息又想著,她如今都做了凡人了,總該在這難得的凡間時光裏,做些與修真時不一樣的事情。

否則這漫漫歲月,豈非寂寥無趣。

所以如今她就出現在了大牢裏,走近角落裏垂首靜坐的男人。

“蔣事珖?你醒著嗎?”

少女的嗓音在陰暗悶熱的地牢裏太過清亮,好似一捧泉水潤醒開昏沈的垢面,獨一無二的動聽。

蔣事珖蹙起濃眉,這過分悅耳的嗓音落入溢血的耳廓,比一場幻夢還不真實。

垂在屈起膝蓋上的手無意識握了握,握住的卻還只是一把冰冷空氣。

怎麽可能。

那厭惡他的小家主如何會出現在這?

奇怪,他又如何會想到她?

蔣事珖兀自垂首,不作回應。

沈盈息一走近蔣事珖,就聞到了他身上濃郁的血腥氣,見他沒有擡頭,像是根本沒聽見她說話似地,不由走得更近了些。

近到她的大腿觸到男人垂在膝蓋上的手背時,沈盈息俯身,伸手輕輕地拂開蔣事珖額前亂發,聲音低低:“蔣事珖,蔣事珖——”

“……沈……”

沈盈息一把捂住男人的唇,他險些就喚出了她的真名。

不過身後的紀和致未起疑,倒是掌心下的薄唇翕動了下,幹裂起皮的薄唇摩挲著嬌嫩的掌心,觸感並不美妙。

男人此時也緩緩擡眼,漆黑的眸光定定地看了她一秒。

沈盈息收回手,“蔣大人莫要多話,我是來救你的。”

蔣事珖抿了抿唇,他自下獄來,甚少進過水米,又飽受酷刑,如今的模樣,怕是難堪得緊。

將少女不自知的躲避動作納入眼中,他移開眼,垂目,“聖上的定罪詔書都下了,蔣某不值沈姑娘費心費力,甚而冒讓自己身陷囹圄的風險。”

沈盈息哼了聲,“那你可小瞧我了。”

甚麽聖上,她眼中的凡人只有活著和死去的區別。

不待蔣事珖擡首,沈盈息轉身看向紀和致:“紀大夫,來幫幫忙。”

紀大夫頓了下,而後提著藥箱走過來。

他高大的身形頗有壓迫感地站立著,昏暗中,好似一座山脈,一靠近就吸納了所有光線,投射下比環境更深沈的暗色。

往常站在光中,紀和致的好相貌和他臉上的笑容,總給人一種他很親和容易讓人接近的感覺,但這會兒忽站在陰影裏,才叫人猛覺他這個人身上具有極強的壓迫感和威脅力。

可能因為光線太暗,看不見紀和致表情,沈盈息總覺著站在這的不是那個紀大夫,而是另一位人物。

危險的、完全和溫和君子樣背道而馳的人物。

不過不待她仔細打量,紀和致在昏暗中出聲,聲音依舊溫潤平和,一下驅散了方才身上的壓迫感:“傷重及骨,且有腐肉,還需先將腐肉刮去上藥。”

青年細致地說明刮骨之痛,各樣風險都說得細致入微,很得體又專業的醫師形象。

但沈盈息在一旁,卻註意到紀和致始終居高臨下望著蔣事珖說著醫療手段,一點彎腰俯首的動作都不曾有。

她皺了下眉,莫名覺得紀和致現在,和他在外面的時候有些割裂。

只是目前救蔣事珖的命要緊,醫師不俯身,她這個要救人的便辛苦些。

少女蹲下身,望著連臉頰都有鞭傷的男人,忍不住將手搭上他膝上的手背,道:“怎麽樣,這兒沒有麻沸湯,你忍得住嗎?”

少女指腹太柔軟,又是那樣溫暖,在陰冷的處境中帶著勢不可當的溫軟。

蔣事珖不禁屈了屈指骨,喉結微攢動,幹渴過度而啞了的嗓子擠出一道幹澀的回答:“無礙。”

說罷,他單手撐著地面,艱難站起。

沈盈息適時地扶上男人的手臂,他受傷實是太重,碰哪都能摸到一手濕膩的血。

而那腿上的傷雖看不見,但從男人站都站不穩的動作裏,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那腿傷的嚴重。

即便如此,蔣事珖依舊一聲不吭,硬生生忍下了疼痛,站立艱難,他卻也不求助。

倒是沈盈息嘆了口氣,咕噥一句死犟,方伸出手,摟住男人的勁腰,又把他的右手臂架在肩上,兩方合力,方與蔣事珖一齊站定了。

只不過在她的手摸到他腰間時,蔣事珖的身體明顯瑟縮一下,而後僵硬起來。

沈盈息只當他疼得緊,邊把他挪向小窗下光線明亮些的地方,邊口中低低道:“疼得緊叫出聲也不礙事,命懸一線的時候了,別管你那面子了。”

可她愈這樣說,男人卻把嘴閉得愈緊,一張堅毅薄唇抿得像條直線。

直到把人半扶半摟地挨到窗戶下,沈盈息帶著蔣事珖坐在窗下的破桌上,方松開手,讓他自己撐著手臂坐好。

“好了,”沈盈息扭頭,對還站在角落裏看不清神色的紀和致,皺了下眉心,道:“紀大夫,該是你來了。”

她正站在窗邊的光線裏,那光不算亮,卻足以照明臉龐。

紀和致能把她的表情看到纖毫不漏。

自然沒錯過她看他時,那一瞬的蹙眉。

心口有瞬時間的、異樣的尖銳刺痛。

他慢慢地把少女的神情再次納入眼底,後知後覺,或許也算過分敏銳地預知到

——他的沈老板似乎要有新朋友了。

紀和致不動聲色地看過少女背後的男人,而後提著藥箱,沈默地走上前。

“請褪下衣物,我先簡單清理下傷口。”

白衣青年的聲音再平和正常不過,沈盈息聽著沒問題,倒是病人蔣事珖,聞言擡了擡眼簾,和青年溫和但不柔軟的眼神正巧對上。

紀和致垂眸更深,眼光跟著更深了幾許。

而蔣事珖看得分明。

兩人無聲對峙了幾秒,而後不約而同地移開視線。

蔣事珖扯開破衣爛衫,有些傷口和衣物結在一起,扯開時傷口崩裂,鮮血重新流出,空氣中的血腥氣更加濃烈起來。

沈盈息蹙眉,伸手摁住蔣事珖繼續扯開衣裳的手,“你是嫌死得不夠快嗎?”

她移開男人的手,親自上手,又讓紀和致遞來薄刃,一刀刀把蔣事珖身上觸目驚心的傷口和衣物分離。

如此分完,頗有些力不從心,沈盈息也算體會了一把做醫師的辛苦。

她把刀還回去,不由對紀和致笑了下:“辛苦了,和致。”

紀和致一怔,眸底暗色陡然退散,眸光清亮溫潤地看著少女:“息息若厭血腥,不若退後等待,我很快便好。”

沈盈息楞了下,他從何看出她厭血腥。

不過蔣事珖如今上衣除盡,她的確不宜靠近,於是點了點頭,讓出空間給紀和致。

紀和致對少女彎了彎唇,方伸出修長手指,從藥箱中拿藥拿刀,走向傷者。

蔣事珖猶自思考著這醫師將才的一聲“息息”,忽而自臂上傳來劇痛,他垂眼,正見一塊腐肉掉落。

“……”他側過臉。

紀和致皮笑肉不笑,“剜肉之痛,常人難以忍受。蔣公子若不堪忍受,不若痛呼出聲,並不丟人。”

相似的話從不同的嘴裏說出,意味已是鮮明不同。

蔣事珖無言,闔眸仰頸,任額間冷汗滴落,而始終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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