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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第 19 章【8月28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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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第 19 章【8月28更】

第19章

地牢寂靜,又靜又小的暗室,待在裏面的人會不由自主地,將外面發生的一切想得很大、很遼闊。

沈盈息能聽見地牢裏遠遠的慘叫聲,她循著聲音望去,只能瞧見一團濃厚的黑朝深處一直蔓延進去。

深不見底的黑,讓人又好奇又心驚。

她走近了幾步,手幾乎要觸及牢門時,身後傳來一道虛弱但平靜的聲音:“那兒是刑室。”

沈盈息轉身,看向提醒她的蔣事珖。

他或許沒料及她會忽而轉過來,毫無遮蔽的上身僵了下,而後迅速側過身,用手臂和屋內的陰影擋了擋身子。

沈盈息從陰影的邊緣,看見一點泛紅的耳廓,還有肌肉結實的肩背輪廓。

她尚未看清,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已遮住了她的視線。

沈盈息擡眸,紀和致垂下的目光溫和:“那只鬼似乎撐不了太久了。”

這是真的。

拴在門口的邪祟本就苦於沈盈息的功德金光之利,如今又和蔣事珖的純陽正氣近距離接觸,現已魂魄不穩至極,至多也只能再撐一刻鐘時間。

原來蔣事珖當真受傷極重,光治傷已消耗了他們不短的時辰。

沈盈息上前一步,看見蔣事珖還側著頭,有意避開她的樣子。

她頓了下,扭頭對紀和致道:“和致,勞你將外裳脫下給我,好嗎?”

“給你?”紀大夫莫名笑了聲,他闔起藥箱,修長手指點在腰帶上,緩緩道:“給你當然可的。”

只怕是這衣裳給的另有其人。

但紀和致還是將外裳褪了下去,握在掌中,交到少女柔嫩的掌心上。

沈盈息接過衣裳,展開時聞到衣裳上淡苦清冽的藥香,不由微頓,想起最初見紀和致時的場景。

……其實紀大夫除了心防重些,事業心還是很重的,又很有職業道德,這樣的人很好,她忽然間放棄他,是不是太不公正了。

不然,再等等?

沈盈息思緒有些飄散,眼簾垂下,拿著衣裳的手徑直觸上面前人溫熱的肩膀。

蔣事珖想接過衣裳的手就此頓在半空,他擡起視線,在此之前一直嚴肅的臉,猝不及防閃過一絲怔忪。

但很快將異樣神色斂下,男人側過臉,原是避開和少女過近的距離,卻又和室內另外一個男人目光相遇。

是紀和致。

紀大夫處於更深的暗影裏,俊雅的面孔滿覆陰翳,那臉上的暗色,不知是單純的環境陰影,還是其他。

他原先是一直看著沈盈息的,但很快註意到蔣事珖的目光,又側過頭,和這位落難朝臣的視線對上。

……

蔣事珖臉色一如既往的冰冷。

紀和致卻不一樣,他勾起唇,對他露出個冷冷的笑。

果然,他就知道此人滿腹心機。

看見紀和致那抹冷笑時,蔣事珖倏然收緊手掌,他轉回臉,看著少女仍無知無覺的青嫩臉龐,薄唇微張。

“欸,蔣大人,你先自己把衣裳穿好吧。”

沈盈息打斷了蔣事珖欲出口的話,她提了提從男人肩頭滑落的衣裳,皺起眉,“你害羞的話,我先轉過身。我還有事問你,請盡快些吧。”

衣裳從正面,只能披蓋一些重點部位,只要蔣事珖一動,衣裳便會又滑下去。

這麽動來動去實是影響效率,沈盈息轉過身,看著紀和致。

紀和致褪去寬大外衫,寬肩窄腰便愈發明顯,她看了會兒,忽而又調轉方向,誰都不再看。

直到背後傳來蔣事珖微啞的聲音:“沈姑娘,可以了。”

沈盈息掉身,白衣的蔣大人無形間褪去了一絲冷肅氣息,看著容易親近些了。

“蔣大人可知受何人陷害?”

蔣事珖抿了抿唇,“沈家主可要考慮好了,此事非同小可,你若執意幫我,可會有極大風險惹禍上身。”

他自己做事一向冷厲無情,不顧後果。

但他從不連累旁人。

沈盈息若是沒見過蔣事珖這種正直到詭異的人,或許此刻就被他這幅拒卻的模樣激怒了。

——真是不識好歹,有人救命還推三阻四的。

可她畢竟也算見多識廣了。

聞言也就無語了下,而後扯唇笑道:“蔣事珖,你難道不知道你要是死了,會有一個無辜女子為你殉情嗎?”



蔣事珖眼睫猛地顫了下,倏然望著沈盈息,漆黑的眸子乍起波瀾:“誰?”

誰?

沈盈息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今讓蔣事珖這種無親無故,孑然一身的鐵人,坦然接受旁人幫助的方法,就是把他的命和另外一條緊緊綁在一起。

讓他的命變成不是獨他一人的。

他就能活。

她沈盈息做事,要麽不做,要麽就認真做成。

救人也是,救人救到底了。

少女煞有介事,皺緊眉毛搖了搖頭,一副為難樣子:“這……我不能說。”

她轉而盯著蔣事珖的眼睛,微微笑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她愛你至深,沒你活不下去。而且說實話,救你這件事對常人而言很難,但對我來說,真是再簡單不過。你的很多顧慮我都可以為你消除。”

蔣事珖沈默了。

沈盈息望著他又肅正又默然的樣子,就知道他心裏另有一番天人交戰。

死還是活,是牽連別人還是麻煩別人?

這位蔣廷尉會做出選擇的。

沈盈息眸底閃過一絲笑意。

她在等蔣事珖做出回覆的間隙裏,轉過臉想和紀和致做個心照不宣的對視,誰知一轉臉,卻發現紀老板的神色也不大對勁。

錯愕的、恍然的、皺眉凝重的,緊接著又被他自控著恢覆成平靜的臉色。

沈盈息親眼看見紀和致面色如常,還對她笑了笑。

這究竟是對她計謀的認同還是反對?

沈盈息看不懂了。

不過蔣事珖已做出回應,她便收斂疑惑,轉過臉去。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紀和致唇角抿直,臉上無一絲笑影。

“……一切,拜托沈家主了。”

男人起身,鄭重地看向少女。

沈盈息瞥了眼蔣事珖因起身而傷口裂開,血都把衣裳浸濕的淒慘樣子,眼角微抽。

她咳了聲:“沒事,我哥哥也很關心你,你活著他也不會孤單了。”

沈盈風十幾年來就承認過蔣事珖這一位好友,二人脾性相投,待她死後,哥哥傷心,也能有個一朋半友勸慰。

沈盈息思及此,愈發滿意。

蔣事珖是個鐵石心腸、慣於冷靜的人,她的死想必對他造成不了影響。

但哥哥不同,哥哥失去她後免不得傷心,有這麽個冷靜的朋友勸一勸,好歹不至於傷心過度。

想起兄長,沈盈息目光微柔,她看著蔣事珖,神情真誠:“蔣事珖,我真的希望你好好活著。”

蔣事珖冷淡的眉眼微怔,骨感突出的俊容霎時間有點柔和的影子,但認真去看,卻發現還是那張冷臉。

他頷首,待少女道:“蔣某謹記,多謝你。”

只是謹記和多謝,卻不是會的,好的。

根本也沒答應她啊。

不過人的性子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變的。

沈盈息倒不急,先保住蔣事珖三年性命,這還是很簡單的。

她於是繼續問起蔣事珖,導致他這般境地的兇手是誰。

蔣事珖失血過多,臉色蒼白,不過他強撐著挺直脊背,看起來簡直堅不可摧。

沈盈息望著男人泛白的薄唇,眼見他真準備就這麽一直站著講話了,不由扶了扶額頭,“蔣大人,我勞煩您坐好吧,別辜負了我和紀大夫的金瘡藥啊。”

堅不可摧的冷硬男人頓住了,頓了一秒,他按照少女的吩咐坐好,低聲:“抱歉,習慣了。”

沈盈息也沒管他習慣什麽,只追問道:“究竟是誰嘛”

蔣事珖掀起眼簾,少女好奇的眸光晶亮無比,讓人想起陽光下落了花的溪水。

真是幹凈。

他收回視線,緩緩道:“季九世子,蔣某近來查一宗失蹤案,引線追索,查至季世子府上,但被他察覺,故而……”

沈盈息恍然大悟。

她就知道,季九不是什麽好人!

得了關鍵信息,門口邪祟也已強弩之末了。

沈盈息來不及多告別,想拍蔣事珖的肩卻又臨時剎住。

想起他渾身的傷,於是收回手,露出個笑容權做告別:“那麽蔣廷尉,就等著我為你平冤昭雪吧。”

說罷,她掉頭,拉過紀和致。

“我們快走。”

紀大夫把少女的手移到手腕上,而後點頭:“好。”

他的動作再避嫌不過。

沈盈息楞了一秒,而後狠狠瞪了眼紀和致:“有什麽了不起的,誰還稀得牽你!”

甩開紀和致的手,沈盈息又沖到藥箱處,把裏面金貴的傷藥都翻出來,而後一股腦全送到了蔣事珖身側。

送藥同時,她故意牽起蔣事珖寬大手掌,不待對方收手,便已松開。

“等我啊,蔣事珖。”

解開邪祟身上的功德鏈,沈盈息頭也不回,驅起厲鬼。

紀和致草草收了藥箱,回眸最後看了眼牢中人。

蔣事珖正垂眸望著被少女握過的手掌,神情怔忪。

“呵。”

愛他至深的女子。

誰呢?

一道冷笑,輕而又輕,隱沒在黑暗中。

回去的路上,沈盈息和紀和致誰也沒說話。

被利用完畢的邪祟獲得恩準,什麽都不敢覬覦,一溜煙跑沒了。

歸途只剩下這二人。

如此沈默地走了大半的路,藥鋪的影子已映入眼簾。

終於有人出聲打破寂靜。

紀和致停下腳步,鮮潤的緋色薄唇輕啟:“息息,我——”

沈盈息卻當沒聽見似地,徑直往前走,很快就留下了背影。

紀和致抿唇,跟上去。

少女無聲,悶頭繼續走。

高大青年不再跟,原地看了會她愈發變小的身影,目光專註。

溫潤如玉的臉終於不再維持著笑,但卻漫出了一絲茫然,可茫然過後,更多的是清醒。

他十九年來,只為一件事,自由。

如今的他身子已自由。

但心還沒有。

只有紀和致自己清楚,他溫潤的面目下是如何的一顆心。

永安藥鋪的人還沒死光。

不是嗎?

紀和致望著遠去的少女,那抹幹凈的、翩躚如蝶的身影在離他越來越遠。

而只要他駐足原地,她便會消失,

可沈盈息沒看見。

她知道紀和致在看著她,可她不想回頭,也不想和他說話。

為什麽要避開她?

沈盈息想著離開大牢前發生的事情。

就算對她沒有動心,但他們已經是朋友了,不是嗎?

為什麽要避嫌?

為什麽和她相處總是小心翼翼的!

沈盈息不理解,但她知道,自己需要生氣。

她一人走了半晌,原本消失的腳步聲重新響起,很快,熟悉的清冽苦香飄至身側。

“息息,我很抱歉。”

青年的道歉聲和他的擁抱同時而至。

挨著紀和致溫暖的胸膛,沈盈息眨了眨眼,有些回不過神。

紀和致低啞的嗓音繼續在耳邊響起,太近了,近得能感受到對方溫潤的吐息:“對不起,我做不到,我很抱歉。”

是嗎?

他做不到。

沈盈息伸出手,拍了拍紀和致緊繃的脊背,她放松地抱著他,聲音倏然間懶了下來:“沒關系,我們是朋友,對嗎,和致?”

她這番話一出,明顯感受到擁著她的手臂不自覺收緊了些。

紀和致聲音沈悶:“是,我們是朋友。”

“嗯,”少女笑起來,“那如果是朋友的話,都希望對方得償所願的,對吧?”

紀和致頓了下,他不明白沈盈息為什麽忽然這樣問,可是她既問了,他便答:“是。”

沈盈息徹底放松下來,她推開紀和致的懷抱,笑著望向他的眼睛。

好像沒看見他眼底沒來得及消失的痛苦,她嗓音清脆,帶著歡欣:“那太好了,和致要幫我達成願望,你可千萬不要推脫!”

紀和致的心猛地跳了下,他收斂起眸底情緒,溫和問道:“什麽願望,只要我幫得上忙,一定……”

少女打斷了他,而後用歡喜和志在必得的神色,對著他說:“我要翠玉樓的敏心,我要他和我成婚。”

紀和致霎時間眼前起了一陣霧,他分不清這霧的來源。

只知道這霧太冷,冷得他全身的血都凍起來,不再流動了。

但他的理智卻還在,近乎有條不紊地組織著語言,他還在確認:“成婚?息息果然很喜歡他嗎?”

喜歡?

當然不是。

比起上官慜之,沈盈息更喜歡情緒穩定的紀和致。

但是他自己說的,他還做不到。

雖然有點可惜,但沈盈息還是仰起臉,笑得璀璨,並且用力點頭:“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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