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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戲劇之夜(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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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戲劇之夜(三十二)

三分鐘前, 舞臺後臺主控室。

工作人員到破門行動終於取得了巨大突破。

工作人員從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入手,這裏是連接處,多少會方便破壞一點。

他們用主控室角落不知道被誰留下的工具包砸開了一條縫, 再沿著縫慢慢摳開, 逐步擴大為一個拳頭大小的口子。

唯一一個靈體員工升到半空,比劃了一下身子大小:“最好再大點,我現在出去容易卡住。

“來不及了, 先擠擠再說。”總導演驚恐地發現那落在門邊的話筒憑空飛起,再一次靠近了大門門縫, “不好, 他們好像又打算幹些什麽!快出去, 我們得阻止他們——你擠不出去也沒事, 沖外面喊話,找人過來幫忙!”

靈體員工面露難色, 但看在工資的份上還是咬著牙擠進了空洞。他盡力壓縮靈魂, 終於把頭送了出去。

太好了, 看起來第一步很順利。

他松了口氣, 剛想繼續往外爬,卻發現自己此時進退兩難——他被牢牢卡在了墻上。

剛剛松下來的那口氣撐大了他的胸腔, 那一時的放松讓他前期的壓縮準備功虧一簣。僵硬的肩膀和他圓潤的腦袋一前一後堵住了來去兩條路;而他脖子的長度又剛剛好和墻壁等寬,貼得嚴絲合縫, 就仿佛是量身定制——現在好了, 整堵墻都變成了他的護頸。

“怎麽,出不去?”總導演看他不動, 急得攀上別人肩膀上, 親自上手去推。那卡在墻上的工作人員被擠得直翻白眼,只能通過喉嚨發出幾個不明意義的音節表達自己的難受。

“說話啊, 出不去就喊人來幫!”總導演氣急敗壞,“做人要靈活一點,快叫道具組的過來!”他眼看著那憑空飛起的話筒暢通無阻地飄到門邊,那群養尊處優的高層們沒一個敢攔。他甚至能隱約從門縫中看見湊近的嘴。

門外,舞臺上正好演到第三幕結束,看來那群幕後黑手很快就要行動了。

“來人……救命,主控室鎖上了……大家被困住。”工作人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看起來下一秒就要窒息,“快來人……”

他說完這話,力氣已經耗了大半,陷入了昏昏沈沈的狀態。他本想就這麽趴著等人來救,結果等半天還沒人來,這才發現門外安靜得可怕。

工作人員勉強睜開眼掃視一圈,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空蕩——所有人都仿佛在一瞬間消失了。

“外面……沒人,全是空的……”男人說完這話,徹底暈了過去,身體軟趴趴地搭在墻上。

在他看不見的背後,劇團高層們面露驚恐,努力消化著墻上這位暈過去前說得最後一句話。

“什麽叫沒人?”總導演哆嗦著問,“我們的員工呢?”

……

門外的員工此時全聚在了舞臺後臺,那地方剛好和總控室在一個轉角的兩頭,互相看不見彼此。

而靈體員工微弱的呼救聲也被這嘈雜的人聲覆蓋。

“怎麽還進不去?”演員領隊汗流浹背,握著門把的手都在顫抖,“不應該呀,明明昨天彩排都是好的……”

按常理來說,第二幕剛開始,第三幕的演員和道具就該進入地下室候場了,但他偏偏煙癮犯了,跑門外抽了支煙,足足等到第二幕最後5分鐘才指揮演員打開地下通道的門。

畢竟按平時排練來看,讓人下去不過一分鐘的事兒,留表演加休息間隙的十分鐘綽綽有餘——誰能想到這該死的門偏偏在這會兒壞了。

幸好他挑出來的女主演足夠厲害,又為他爭取了一整幕的時間來修理門鎖。但時間拉長,他做到的也不過是在門把上多留下幾個齒痕,那門牢牢地粘在地板上,紋絲不動。

期間,有小演員哭著問要不要去總控室找導演或者道具組來看看,再不濟也得找上級主管匯報一下。但演員領隊一想到被罵被懲罰,甚至被撤職的可能性就雙腿發軟,強行按下一幫躁動的工作人員:“沒事的,領導們到現在都沒過來麻煩,說明總導演也沒發現我們的失誤。何苦上去自討苦吃——實在不行,等會兒就去破開背景板上的門。”

他們這會兒嘗試打開的是地下暗門,方便演員直接從地板升到場地,這也是他們最常用的換場方法。但其實背景板後還藏著一個備用門,只是從那兒走容易破壞布景,拉低戲劇的口碑——但這會兒也管不了這麽多了。

他聽著女主演講話,確認她已經說完這一幕的所有臺詞,心中默數五秒,估算著帷幕已經落下,趕忙上前拉門。

——該死的,這門也壞了!

人在極端恐懼或者憤怒的情緒下往往會做出不合理的事。他此時滿腦子只剩下了開門,指揮幾個工作人員拿迷你爆破工具過來,自己則擦亮了火柴:“我炸開你!”

與此同時,留在總控室的總導演也實在忍不住,決定把卡墻上的那位弄下來,自己親自上。他在靈體員工身上拴了特質繩子,指揮在場所有人一起用力,拉著向後倒。

“一,二,三!”

兩批人馬在同一時間,在不同的地方幹著不同的事,卻意外抱著同一個目的,喊著同一組口號。

兩股力量團結匯聚在一起,抱著視死如歸的決心,與這塊偷工減料的墻壁進行了最後的鬥爭

墻壁發出了細微的開裂聲,像是靈魂被撕裂時的嚎叫。無數肉眼不可見的裂紋在其內部迅速蔓延開,暫時安靜不動,默默等待著那最後一根稻草。

蔚搖在這時講完了最後一句話。

她說:“——我們得把這片幻境毀掉。”

與此同時,空氣凝固,時間停滯,順風默默脫離了墻壁,撤下了它擁有的最後一道屏障。

刺眼的火光四起,一瞬間照亮了整個僅靠燈火提供光明的地下世界,世界仿佛陷入了白晝。那火光映在所有觀眾錯愕的眼中,還未等他們反應過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接踵而至,伴隨著墻壁倒塌巨石翻滾的碰撞聲,轟炸了所有人的耳膜。

那墻壁仿佛被一雙無情的手撕開。那本就因爆炸而搖搖欲墜的墻石本來勉強保留了原形,這份虛假的穩定卻在總導演一行人的拉扯下徹底崩潰。空氣中彌漫著濃厚的塵埃與硝煙,無數飛石呼嘯著飛向觀眾席,最終嵌進一片看不見的屏障。

劇院在一瞬間化為烏有,但所幸無人傷亡。

看著近在咫尺的水泥碎片,無數觀眾驚魂未定,高度緊張下發不出聲音的他們終於在此刻放聲尖叫,眼淚糊滿了每個人的眼睛,好多人一時沒忍住跪倒在地,這會兒哆嗦著往外爬,無論如何都不敢回座位。

這是蔚搖沒想到的。

她楞了楞,和身邊的賀徉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迷茫。

“你做的?”賀徉欲言又止,開口問道。

蔚搖搖頭。

她確實是想引誘員工們在這一幕結尾做出一點破壞來,但沒想到他們能直接把整個劇院搞塌,這一幕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打斷了她的計劃

但……別人都幫你到這一步了,你也沒理由拒絕——她蔚搖的人生準則一直都是隨遇而安。

她檢查了下身上的吊索,沖邊上的道具師點點頭。

男人深吸一口氣,拖動鋼絲旋轉起來。蔚搖緩緩上升,浸入被光照得雪白的煙塵之中。

估摸著高度差不多了,她脫下背帶,從高處直直墜落。

白兜帽上特制的金屬粉末在與空氣和煙塵的高速摩擦下燃出絢麗的光彩,形成一道奪目的拖尾,吸引了所有還未回過神的觀眾的註意力。

蔚搖穩穩落地,那拖尾在此刻燃盡,遮天蔽日的煙塵被濺起,糊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燈光師咳嗽著。她完全睜不開眼睛,還是拼命控制著僅存的舞臺燈聚焦到了舞臺中心,仿佛一道利刃劈開黑暗,照亮了站在中心的白袍人。

空氣一時凝固,在場的所有人都好像喪失了語言能力,只是呆呆地看著那隨風而動的白色衣袍。

等等……那是誰?這也是皇家劇團表演的一部分嗎?

無數的疑問湧進觀眾的心頭,但這會兒明顯有人比他們更震驚。

弗勞爾一臉陰翳,他身邊的人這會兒才大喊著“保護”之類的話沖上前去,用背將他團團圍住,面對舞臺方向,警覺地看著那抹模糊的身影。

鬼王的身體因為炸彈的餘波微微顫抖,但很快穩住了身。他看向邊上已經被護衛隊控制住的萊斯利,怒極反笑:“……你還真是給我送了一份大禮。”

“果然,狗的下屬一輩子都是狗,你真是好一條忠誠的狗。”

說罷,他沒有下達多餘的命令,只是站起身,瞇著眼看向遠處。

那個不知名的人類啊……此刻站著不動,是在謀著什麽呢?

……

有的人站著不動是為了擺pose耍帥,但蔚搖不是,她只是單純被嗆著了。

她努力控制肢體動作,表面上看起來帥得一批,實則被煙霧連嗆好幾口,偷偷低頭咳了半天才緩過來。

“靠……下來時也沒人告訴我兜帽過濾不了灰塵啊……”她默默抱怨,在心中記了一筆產品缺陷,想著出去覆刻一定要改進缺點。

她胡亂甩甩腦袋,把註意力集中回了眼前。

事發突然,她原本計劃是隨著劇情發展慢慢將現代社會的概念融入觀眾的腦袋裏,嘗試松動他們的記憶桎梏。但這會兒既然已經被鬼王發現了,沒辦法再藏著掖著。

得做好直接撕破臉皮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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