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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戲劇之夜(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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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戲劇之夜(三十三)

蔚搖見鬼王站在原地沒有亂動, 猜測對方暫時還不知道她底細——估計還以為她是皇家劇團那群人類裏的一員。

這是個好消息,至少他們之間目前還有信息差。

蔚搖閉眼平覆了兩秒,準備暫時按原計劃行事, 先把劇演下去。

“我們已經把她腦中的幻境毀掉了。”蔚搖等賀徉下到舞臺上, 對著他說道,“幻境的主人似乎也一並消失了。”

“醫生,她的病是如何產生的呢?”賀徉適時發出詢問, “她明明沒有失蹤的兒子……或者說,她甚至沒有孩子, 這份執念又是怎麽產生的呢?”

蔚搖話接的很快, 她知道不能讓鬼王有反應的時間, 張口就來:“你確認她沒有孩子嗎?”

“幻覺不是憑空產生的, 肯定有事實做藍本。她對孩子如此渴望,肯定當過母親——那只能說明她記憶受到過篡改。”

弗勞爾臉色一變。

他知道這幫子人類要做什麽了。

他匆匆招手, 提早了暴露計劃, 讓護衛隊現在就去舞臺上揭穿他們的人類身份。如果可以, 他其實更希望現在就拍桌怒吼讓臺上的人閉嘴——但他不能這麽做。

他是弗勞爾十六世, 是地下世界誕生以來不變的王。他離變成徹底的統治者只差一步,絕對不能在這時破壞自己的形象。

他必須一直保持冷靜, 這樣才能最大程度獲得子民們的尊敬,一切都是為了未來……

鬼王咬牙將不滿壓回了心底。

沒事, 讓他們再在舞臺上蹦跶幾分鐘吧。

……

舞臺側邊。

負責道具事宜的護衛隊隊長努力避開眾人視線, 在斷壁殘垣中穿梭,最終找到了還沒被破壞掉的特質鉤子。

他松了一口氣——這東西能破除道具不可剝離的特性, 強行扒下演員身上的白兜帽。還好這東西還在, 不然完成任務要麻煩得多。

他將鉤子在衣擺上擦了擦,交給了身後的隊員, 囑咐他用繩子把東西穿好,爬到殘存的舞臺頂等待命令。

隊員熟練應下,小步跑去了背景板後部。

隊長一下子清閑起來。隊員爬上頂端至少還要五分鐘,這期間他無所事事,便側頭看起舞臺上的表演來。

他很好奇,這幫人到底想表演個什麽樣的故事。

舞臺上的蔚搖和賀徉就篡改記憶的事兒進行了激烈的爭吵,他們探討了消除記憶的原理,目的,以及其後的巨大陰謀。

臺下的觀眾聽入了神。與此同時,投影覆蓋的世界各地,無數鬼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安靜看向大屏幕上兩個侃侃而談的白袍人。

不得不說,朱左岸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他寫的劇本通俗易懂,兼顧了文化水平不高的鬼的閱讀需求;此外,他還活用比喻舉例等手法,最大程度保留了對話的趣味性,讓習慣了刺激的鬼怪也能聽得津津有味。

放現代來說,這段戲類似於視頻網站的趣味科普視頻,不算太新穎,但在場的要麽剛死,對地面生活仍抱有懷念;要麽已經輪回了無數回,早就失去了活著時候的美好記憶,總之新鮮感十足,讓人有聽下去的欲望。

養慶生就是其中的一員。

他看著這放在生前絕對毫無興趣的劇情,感慨萬千。那時的他只知道喝酒飆車玩樂消磨光陰,從沒發現這麽多事物背後居然也隱藏著無盡的美感。

到這種時候,他又忍不住在女伴面前裝一裝懂哥,感慨自己美酒美人跑車的瀟灑人生。女伴卻沒像往常一樣用星星眼看著他,而是痛苦捂著頭,冷汗成串兒似的往下流。

“生前……記憶……我生前究竟是誰呢?”她喃喃自語,“我活過嗎,我不是一直生活在地下世界嗎……對哦,地下對應地上,地上有什麽呢?”

養慶生看她這樣,情不自禁地往後挪了兩步。眼前的女人一改往日溫婉的常態,顯得迷茫又瘋狂。

但她不是個例。

觀眾席,投影石前,越來越多的觀眾陷入了記憶混亂的痛苦之中,他們有的抓耳撓腮,有的抓住身邊剛死的,還未被清空記憶的鬼,急迫地詢問有關地上的事。

地上和地下有時間差,有的鬼在地下比別人多輪了兩輩子,換算到地上也不過早死兩年,代溝極小。

弗勞爾看著觀眾席熱火朝天的景象,臉色陰暗。他為了今天能順利奪取世界權利,特地放松了民眾的記憶桎梏,想把更多的力氣放在集中掌控力上。本想著沒人刺激就不會有意外發生,沒想到這份自負最後還是害了自己。

他用力按了按太陽穴,看向遠處的舞臺頂端。

那裏,一個小小的白色腦袋冒了出來——那是皇家護衛隊的制服帽子。

弗勞爾微微松了口氣,看起來這件事很快就能解決了。

他承認,自己確實小看了人類,沒想到他們發起瘋來確實有點意思,不過也止步於此了。

鬼王心情又好了起來。他又坐回了座位,瞥了一眼被按著跪在地上的萊斯利,冷哼一聲:“……結束了再收拾你。”

他擡頭,重新把視線聚焦回了舞臺之上。

……

舞臺上。

兩人討論無果,紛紛停下來喘口氣。賀徉擡頭抹汗,偷偷看了一眼屋頂,用唇語無聲地告訴蔚搖:“來了。”

蔚搖默默地點點頭。她一步踏開,手背到身後,朝遠處比了個手勢——可以上來了。

她面對賀徉,開口道:“我找個人來治療,你看著點治愈手段,了解後我們再談抹消記憶的影響。”

賀徉點頭:“行。”

他從廢墟中搬來了一張躺椅,蔚搖則跑到側邊,牽著另一個白袍人的手上來——是桑問夏。

桑問夏步履蹣跚,顫顫巍巍地問:“醫生,你要帶我去哪?”

蔚搖敷衍地安撫了她兩句,將她綁在躺椅上,掏出刀片作勢要做手術。

與此同時,屋頂上的護衛隊成員終於綁好了鉤子,將它固定在滑輪上,瞇眼觀察起了下方的三人。

按照鬼王的要求,他們其實只需要揭開一個人類的面紗就行,

畢竟人總是會腦補,只需要看見一部分真相,就會認定剩下的全是真相。

那麽,挑哪個人揭面呢……

他的視線轉來轉去。下面有兩個人自由行動著,圍著中間轉著圈十分不穩定。剩下一個人則是被綁牢在椅子上,目標大且明確,綁得還都是手腳,不影響兜帽的拉扯。

他又只有一次機會,肯定是選最有把握的。

男人在衣擺上擦了擦手心的汗,心裏隱隱有些懷疑——會不會太巧了?自己正好爬到了頂端,那群作死的人也就在這時送上來一個這麽明確的目標,總感覺刻意得很。

但他沒功夫想那麽多,因為鬼王已經在暴走的邊緣,此時只想速戰速決,解決掉這一幫人。

鬼王從遠處下令,護衛隊隊長把開始的命令傳給頂樓的隊員,那人便急急忙忙甩下了鉤子,快準狠地勾住了躺在躺椅上人的帽子。

一個這麽大的鉤子從天而降還是挺引人註意的。

觀眾們的註意力一時都被吸引過來,面帶好奇,但經歷了爆破事件,他們這會兒也沒感到多少害怕。

蔚搖和賀徉像受驚了一樣四散逃開,卻被早已圍住舞臺的護衛隊成員逮了個正著。

鬼王終於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他緩緩起身,盡顯作為皇室的優雅。他接著慢慢踱步到話筒面前,輕輕拍了兩下話筒面,讓刺耳的聲音傳遍所有觀眾的耳朵。觀眾們的腦袋和他設立的投影在這一瞬間轉向了他的臉。

“我親愛的子民們。”他用略帶遺憾的口吻開口,“很抱歉給你們帶來了不好的戲劇體驗。在這裏我要檢討,因為護衛隊的生疏,我們周邊混入了大量的人類。”

“戲劇之夜開始了這麽多天,被抓住的人類只有僅僅三個,也就是說,還有足足22個人類正呆在我們身邊,威脅著大家的生命。”

“我一直痛心萬分,不明白這些狡猾的人類是怎麽躲過我的視線隱藏起來的,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是我們內部的原因。我們內部出了內鬼,他們不顧同類的安危,不知抱著何等居心,一定要幫助人類。”

他停頓了一下,用欣賞的目光看著臺下眾人懷疑、錯愕、恐懼的神情。

太好了,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弗勞爾接著不緊不慢地開口:“內鬼的領頭,是一個叫歐陽湖的男人。他曾經是皇家劇團的團長,幾百年前因為一次意外被我撤職,因此懷恨在心,一直等到今天才報覆。”

“內鬼行動的主要實施者——正是我身邊的這個男人。”他擡了擡下巴,示意護衛隊把萊斯利拖上前,在臺下人覆雜的眼神中踩上男人的背,“他是皇家劇團的現任團長,和老團長早有勾結,頂著皇家的名號幹危害皇族的事情,罪不可赦!”

“他把人類作為演員藏在劇團中,甚至今天還拉他們出來給你們表演!”

觀眾席一片嘩然。

從第一個說話的人開始,無數人開始激烈地討論起來。他們有的質疑,有的震驚,有的謾罵,有的不停把口水吐向高臺上方。

緊接著,在有人刻意的引導下,無數人整齊劃一的喊了起來: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那聲音愈演愈烈,頗有排山倒海之勢,聲浪的沖擊震得天地都在顫抖。

弗勞爾滿意地感受著手心暴漲的掌控之力,但這還不夠,還差一點點——畢竟缺少證據,還是有不少子民沒有完全相信他說的話。

那就把證據擺他們面前。

他把男人踢倒在前,惡劣地問道:“萊斯利,你還有什麽想辯解的嗎?”

令他失望的是,男人臉上並沒有露出他幻想的那種恐懼或是悔恨。他只是淡淡地看著前方,一臉平靜,仿佛弗勞爾剛才說的全是放屁:“請尊敬的鬼王不要造謠,我從沒做過這種事,自然不會承認。”

他說的如此篤定,以至於弗勞爾手心的掌控之力都在微微流失,這說明有些人還是信了他的話。他嘖了一聲,有些不悅:“是真是假,我們一看便知。”

他再一次面向觀眾席:“我的子民們,請回頭。”

在場的觀眾以及投影都默默地把視線轉回舞臺。弗勞爾溫柔而又篤定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那些白袍下面藏著的就是人類,讓我們一起掀開那遮蔽醜惡的純潔外衣,看看他們的惡臭真面目!”

在觀眾們狂熱的讚美聲浪中,他輕擡手臂,指揮護衛隊成員向上拉起繩索。那白色的衣袍不情不願地上升,在底下人痛苦的嚎叫中飛向半空。

底下人終於露出了真容。

在眾人的目光中,桑問夏眼帶淚光,雙手環抱住胸,委屈巴巴地坐在原地。

弗勞爾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觀眾席也停住了呼喊,他們面色古怪,高昂的情緒卡在喉嚨裏,發不出一絲聲音。

舞臺中央的女人身軀呈半透明,一看就是一個死了很久的鬼。

她和人類沒有半毛錢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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