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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戲劇之夜(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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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戲劇之夜(三十一)

帷幕緩緩落下, 將舞臺上的一切隔絕了起來。

那憑空出現的聲音也就此消失不見。

觀眾席一片嘩然。

他們都以為第二幕已經結束了,不然也不會開始鼓掌,結果還未待掌聲平息, 居然又有新的聲音出現。

好多人甚至因為掌聲太過密集沒聽清臺上講了什麽, 轉著頭四下詢問,掀起一片討論的熱潮。

總導演兩眼一黑。

這種放在一幕結尾反轉的寫法他們劇團也還蠻愛用的,可以利用換場的間隙延續觀眾情緒, 比平淡收尾好得多;反轉還能有效激起討論,這種間接的互動感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觀眾對戲劇的評價。

但壞處是, 觀眾印象最深的也會是這幾秒, 前面所有的劇情塑造都會被弱化。

但這一特性現在居然被幕後黑手給利用了。

他把頭轉向主編劇, 對方看懂他眼裏的詢問, 無奈點頭:“我們之前看的那一段戲都白演了,觀眾肯定會利用剩下的休息時間深挖剛剛留下的兩句話——不過還好, 就目前來看, 那幫搞事兒的人沒有惡意。”

“你說沒有就沒有?萬一他們是想搞個大的來刺殺鬼王呢!”總導演唾罵道, “才改了這麽一點劇情, 暫時還看不出目的,鬼知道他們之後會搞出什麽幺蛾子。”

他看向正在暴力破墻的幾個工作人員, 焦急道:“還有多久能打開?”

“大概半個小時,下一幕結束前大概能好。”工作人員抹了把冷汗。按理來說這墻是拆不掉的, 但一來這個臨時舞臺建造時間短, 二來工程部又確實昧下了“一點點”工程款項——大概有四分之三。不過這份偷工減料意外在現在救了他們一命。

總導演的冷汗止不住地流。他用力揉了揉頭發,指尖傳來一些濕潤的觸感。

如果那群人只是單純想搗亂, 破壞皇家形象還好, 他最多被定個玩忽職守的罪,撤職了事;但如果鬼王的安危真的受到威脅的話……

不, 不會的。他用力甩頭,把這恐怖的可能性甩出了腦袋。鬼王看過劇本,現在發現劇情不對肯定會早做打算,不會傻傻留著任人殺。

就怕幕後黑手想要的不單單是鬼王的命

……

中部高臺。

弗勞爾看向身旁的萊斯利:“這就是你說的改後版?”

萊斯利一臉平靜:“是的。我們上次的談話被那幫人類聽見了,他們計劃利用表演機會反抗,我就臨時做主改了劇本。”

鬼王若有所思,伸出手,用指關節在椅子把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站在萊斯利身後一直默不作聲的團長助理一步上前,湊在弗勞爾耳邊簡單說了兩句。

他昨天見識過桑問夏和幾個白袍人商討逃跑的場景,想當然認定萊斯利說得沒錯。

弗勞爾聽著男人的匯報,緊皺的眉頭舒緩了一點。

那幾個人類居然真的在私下商討對策,看來萊斯利沒有撒謊。

他將讚許的目光投回到半跪著的萊斯利身上。

被他盯著的那男人低著頭,將無盡的情緒藏回了眼底,心裏冷得嚇人。

弗勞爾今天調動眼線都不背著人了,看來真打算卸磨殺驢,把他一並解決掉。

幸好自己早發現了鬼王的真面目,一直堅守底線守著歐陽湖。

在他思考的時間裏,弗勞爾已經聽完了眼線的匯報,點點頭,帶著嘲諷開口:“那幾只螻蟻偷聽談話我是知道的,但沒覺得他們會掀起什麽風浪,沒想到螞蟻咬人也會疼——你做得不錯,把危險扼殺在了搖籃裏,等一切結束後你就別做什麽劇團團長了,直接來我身邊,我封你做宰相。”

萊斯利將胳膊橫在胸前,抵在心臟的位置:“感激不盡。”

……

舞臺。

柳田千枝子終於在帷幕落下後獲得了短暫的喘息時間。

她能聽到背後鏈接後臺的門傳來劇烈的抖動聲,肯定是第三幕的演員發現了通道被堵。

好消息,這說明後臺的人終於察覺到了舞臺上的異常,自己不再孤立無援,背後那幫人一定會想辦法解決問題,用不了多久就能和她會和;

壞消息,距離下一幕開始只剩六分鐘。

自己絕不能坐以待斃。

柳田千枝子咬牙爬起來,小聲指揮那個演孩子的男孩和她一起搬東西。

下一幕原本要演的是發瘋的母親敲碎最高男孩的脊柱,劇本設計上場景有變化,但現在管不了這麽多,只能沿用第二幕的場景。

演高個子男孩的演員也進不進來,只能讓小男孩臨場發揮,演一下這個不屬於他的角色。

她用道具抹布將男孩嘴上的縫針痕跡擦掉,又攪亂了他的頭發,粘著自己的口紅給他補了個腮紅,讓他看起來和原先不一樣:

她又指揮男孩拖幹凈地上殘留的血跡,兩人合力改了一下桌子的擺放位置和椅子的朝向,努力讓場景看起來也有差異。

演員方面,男孩看過整場的劇本,不至於不知道接下來該演什麽,可以現場編臺詞,問題不大。

那現在的最大問題就是男孩的形象。原劇情說母親害怕最高的孩子擋住視線,這才砸斷了他的骨頭;但在場的這個男孩實在是太矮,直接按原版演劇本邏輯站不住腳。

柳田千枝子只能臨時搬了個道具箱子過來讓他踩住,然後拖過椅子遮住箱子,遠看就顯得男孩高得很了。

女主演微微松了口氣:準備好了,這下又能再拖一幕的時間——但下一幕就不能糊弄過去了。下一幕是柴火燒女兒,不光場景要換到廚房,演對手戲的那人也要更改性別,現在的男孩實在勝任不了。

柳田千枝子整理了下自己的頭發,在帷幕拉開前的最後幾秒回到了演員狀態。

不過往好了想——她控制得住面部表情,但控制不住紛亂的思緒——其他演員進不來,也代表著那批搗亂的人進不來,就像剛剛第二幕,他們只能通過聲音的方式參與表演。

那就說明情況還有救,就看她能不能爭取到足夠的時間了。

她目光堅定,一眨不眨地註視著緩緩拉開的帷幕中心。

……

總控室門外。

蔚搖、賀徉還有順風坐在一起,被包裹在一個小小的霧色領域裏。

賀徉看看半透明的領域霧氣,再看看領域外那群沒看向他們,自顧自做事兒的工作人員,感慨道:“你的異能真是越來越厲害了,現在都能把這道具改出隱身效果了。”

蔚搖一直低頭盯著手裏的監視器看柳田千枝子忙前忙後,聽賀徉開口還以為他有什麽新發現,結果居然只是一句讚美。她笑了笑轉移話題道:“你覺得這個女孩怎麽樣?”

“具體從哪個角度評判?”賀徉十分謹慎,“從對手角度來看很煩,畢竟她是現在唯一一個做到反抗我們的,也是目前為止最大的不確定因素——但從她個人角度來說,很厲害。她人很冷靜,腦子又機靈,也有一定的統領能力,當個演員有點屈才。”

“我也覺得厲害。”蔚搖手指有節奏地點著地面,“有點起了愛才之心……想把她收入麾下。”

“像他這樣?”賀徉超順風方向努努嘴,他一直很好奇蔚搖和這個男鬼的關系,現在看來應該類似於伴生,“支持對手變小弟,你加油。”

他說完,朝著男鬼看去。

順風依舊那樣安靜地站著,但不知為何,賀徉好像從對方眼裏看出了一絲委屈。

靈魂波動這麽強的鬼做出委屈的表情還真有點驚悚。

他抖了兩下,接著被蔚搖一巴掌拍回神。

“馬上了。”女人聚精會神,“控制話筒過來,又輪到我們說話了。”

……

舞臺。

柳田千枝子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幕後黑手盯上了。她此時沈浸在戲劇裏,和男孩演得有來有回。

男孩站在箱子上不方便行動,她為了避免畫面單調,只能一圈圈地圍著箱子走。還好男孩專業素養過硬,憑借著腦中僅存的劇本記憶和臨場發揮能力也成功把劇情表述了個七七八八。

兩人之間的氣氛逐漸緊張起來,母親一時沖動,跑到墻角抽出一把柴刀,作勢要往男孩背上砍。

她能聽到臺下傳來的密集抽氣聲,這說明觀眾也沈浸到了劇裏,精神正高度緊張,是他們演得好的表現。

但柳田千枝子笑不出來。

按上一幕結尾的情況來看,如果幕後黑手想要插手這一幕的劇情,此時就是最好的機會。

果然,在她思考的同一秒,那聲音再一次出現,精準傳遞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

這回沒有掌聲,大家又正在註意力集中的時候,所有人都聽清了廣播的內容——

“醫生,確認這些都是幻覺嗎?”發出這聲音的明顯是個男生。

“當然。”一個女人開口,語氣堅定,“你看這幻覺,這個男孩是不是根本沒動?那是因為人的腦子處理想象的能力有限,對於一些不重要的事物只能僵化處理。”

……

左側高塔。

養慶生聽完這話猛拍大腿,又忍不住站起來,在包廂裏走來走去。

“我就說!”他激動道,“我一直奇怪,這男的咋不動啊,皇家劇團的演員都這麽僵硬嗎——最後居然是幻覺!好絕的反轉!”

他轉頭看向女伴,想和她分享這份興奮,卻發現她楞在原地一臉茫然。

“醫生……那是什麽?”

……

舞臺。

賀徉看著手中的劇本,接話道:“那我們要怎麽辦?任由她幻想下去嗎?”

“不。”蔚搖這回停頓了好久才開口,“人的一切記憶都是獨屬於自己是寶藏,不能任由她沈浸在加工過的記憶裏。”

“我們得把這片幻境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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