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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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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那是一處很普通的醫館, 地方不大,前院診治,後院抓藥, 來看病的多是一些京郊農戶。

為了不引人註意,陶錦特意避開小皇帝的耳目, 趕到時夜色已深。

似早就知曉會有人來,醫館尚未關閉,堂內只有一個女子正在算賬,瞧見陶錦等人到來, 她放下手中賬本瞧去。

侍衛把守在門外, 陶錦邁入屋內, 蠱師名喚羅霜,比她想象中年輕許多, 約莫二十幾歲的模樣, 一身素白衣裙, 氣質冷清出塵。

“羅姑娘, 抱歉深夜叨擾。”陶錦出聲,沒有過多客套,直言將此行目的說出。

羅霜聽柳棠提過大概,神情也並不驚訝,但當她聽見種蠱是為了修覆經脈時,還是將目光落在懷七面上, 仔細打量著。

“你與他應是見過。”陶錦補充道。

“我記得他。”羅霜移開視線, 漠聲開口,“噬心蠱好種, 但拿它修覆經脈很難,除非有經驗豐富的蠱師全程看護。”

陶錦勾唇, “所以,本宮這不是來尋了羅姑娘你。”

比起去苗疆那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個不知底細的蠱師,眼前的羅霜不僅常居京郊,還是曾與荊王做過交易,陶錦還是放心的。

羅霜繼續撥弄著算盤,“我可以幫你,但是酬金很重。”

“說說看,本宮付得起。”

“我不要銀兩。”羅霜從旁側拿出一張單子遞過去,“你若幫我尋齊一半以上的藥材,我便答應你。”

柳棠接過單子看了眼,神情立刻嚴肅幾分,這上面的藥材皆珍貴無比,大多都是民間不流通的藥材,在太醫署都難尋。

但是一半而已,她還是能尋到的。

看過藥單,陶錦擡目,“就這些?”

羅霜點頭,“就這些。”

“本宮答應你。”陶錦將藥單收起。

“那便來種蠱吧。”羅霜說罷便朝著後院走去。

“現在就種?”陶錦語氣驚訝,她以為得和話本子一樣,至少要準備一段時日呢。

“噬心蠱並非秘術,殿下深夜來尋我,不也是因為時間緊急嗎。”

在陶錦答應後,羅霜心情明顯好了許多,連稱呼都換了。她邊走邊解釋,最後停在後院房門前,看向陶錦身後的侍衛,“我夫君不喜人多,只有你二人能隨我進去。”

柳棠等人被迫留在院外,面色擔憂,陶錦搖頭表示無事,擡步進了後院。

窄門開啟又合攏,若是忽略墻角處那幾層密密麻麻的壇籠,還有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爬蟲聲,這應是很溫馨的一處宅院,只是太過寂靜,除了蟲聲以外沒有半點人影。

懷七跟在小姐身後,袖中匕首滑到掌心。

陶錦環顧一圈,也未看見羅霜口中的夫君,直到進入房屋內,望著輪椅上那抹人影,不由停下腳步。

人影聽見響動,偏頭朝著門口看來,男子年紀不大,分明是一雙好看的桃花眼,可眼中毫無光亮,他扯動唇角,發出幾聲無意義的音節,擡手怯怯觸向空中。

陶錦很快意識到,此人既看不見,也說不出話。

羅霜將地上的毯子撿起,溫柔的放到男人腿上,遮蓋住他腳腕上的鎖鏈,又攏了攏。

“夫君莫怕,是有客人來了。”

她的聲音異樣溫柔,可是男人卻顯得十分驚懼,他偏開臉頰,似想躲開羅霜的碰觸。

羅霜毫不在意,目光貪戀的看著男人,繼續說,“夫君,客人是你的熟人呢。”

男人表情怔住,空洞的眼眸轉過來,羅霜卻不由分說的將男人推到角落裏,隨後對陶錦二人道:“殿下且等等,我需先準備一下。”

在羅霜離開後,陶錦望著輪椅,腦中瘋狂回想著記憶,最終還是靠懷七的提醒想起來的。

“是寧王。”男人低聲道。

這個被囚禁在輪椅上,眼盲口啞的男人,正是先帝最小的弟弟寧王,若真算起來,陶錦還應管他叫聲皇叔。

怪不得羅霜會說是熟人。

寧王在原著中的出場次數很少,描寫也是一筆帶過,只說他生的俊俏多情,是一個沒有實權的閑散王爺,在宮變後便下落不明,眾人皆以為寧王死在那場烈火中,漸漸的,也沒有人提起他。

原來是被私藏做了金絲雀。

長公主與寧王交集很少,但在她的記憶裏,寧王身體健康無疾,如今這副淒慘的模樣,便是曾經寧王府的人過來,怕是也認不出。

若說之前陶錦對羅霜的蠱術還有些懷疑,那現在完全信了。

敢在皇城腳下囚禁王爺,還折磨成這樣,她絕非常人,性格應也是個瘋批。

分明看不見,可輪椅上的男人還是不死心的回頭,似想知道羅霜話中'他的熟人'指的是誰。

很可惜,陶錦並沒有與這位皇叔搭話的意思,她來的目的只是為了懷七,對羅霜與寧王的愛恨情仇不感興趣。

不消多時,羅霜抱著一個壇子回來,打開壇蓋,有不知名的黑色毒蟲順著她手臂爬上來,最後,她端了一杯水送到懷七身前。

“喝下去。”

水色清透,但絕非普通的水。

在懷七喝下蠱水前,羅霜忽而開口,“你為何叛主?”

羅霜記得,眼前男人的主子是荊王。

“我從未叛主。”懷七垂目答。

陶錦出聲道:“他是未叛主,是本宮將他奪來的。”

“一個奴隸而已,奪他做什麽?”

“自是消遣取樂。”陶錦目光移向輪椅上的男人,唇角微勾,“你不也是嗎。”

“但與羅姑娘不同,本宮不喜廢物,才來尋你。”

懷七僵住身子,握著杯盞的手緊了緊。

羅霜低聲笑,似才露出本來的性格,“廢物至少不會反抗,殿下花大價錢將他醫治好,他若是跑了還要去費心尋。”

陶錦只是笑笑,“跑了便不要了。”

猶豫片刻,陶錦還是同意讓懷七喝下蠱水。針灸太漫長,不如賭一把。

羅霜將一只類似黑甲蟲的東西放到指甲大小盒裏,緊緊封死,做成項鏈遞給陶錦。

“此為母蠱,平日在休眠狀態,十日一醒,醒時不可與子蠱分離,否則子蠱會焦躁不安,痛感會被無限放大。”

陶錦收下項鏈,問,“蠱蟲要在他體內多久才可修覆經脈?”

“子蠱第五次蘇醒便會長大,屆時殿下將我要的藥材送來,我自會去公主府幫他修覆經脈。”

五十日,不算太久,陶錦將項鏈戴在頸上,卻只聽見哐當一聲,幾人一同瞧去。

原來是輪椅上的寧王摔倒,正掙紮著朝聲音的方向爬來。他聽見了那句'公主府',似乎是想向公主求救,可惜他說不出話,腳踝與輪椅綁在一處,爬也爬不遠。

羅霜眸色暗了暗,微笑道:“殿下見笑,我夫君他不太聽話。”

“無妨。”陶錦理解。

寧王還在地上苦苦掙紮著,他有些失去方向感,腦袋撞在桌角上,發出好大聲響。

種蠱的目的已經達到,陶錦沒有多留,帶著懷七轉身離去。

房門再度被合攏,捂著額角的寧王擡起頭。羅霜指尖叩在桌面,發出類似蟲爬的聲響,緊接著寧王痛苦的縮起身子,皮膚之下,似有什麽活物湧動,分外可怖。

羅霜收起指,憐愛的將男人抱回輪椅上,溫聲低語,“省省吧,她不會救你的……這輩子都不會有人救你的。”

*

回去的路上,陶錦摸著裝母蠱的小盒,還覺得恍若夢中,這事辦的太過輕易,這麽簡單就解決了。

“你身體可有異感?”她看向懷七。

男人搖頭,蠱蟲剛入體內,什麽都感覺不到。

路上實在無聊,陶錦靠在懷七身上,手中胡亂玩弄著,詢問羅霜與寧王的關系。

懷七放松身軀供小姐褻玩,低聲道:“屬下也只是聽說,是寧王先去苗疆招惹了她,她隨寧王來到京城,卻發現寧王大婚在即,一怒之下便離開寧王府,還曾效力與寧王敵對之人。”

胸墜被拿下,聽著男人的悶哼,不滿的掐了一下,讓他繼續說。

懷七呼吸有些沈重,他掌心撐在座墊上,身子微微後仰,胸膛卻挺起,主動貼向小姐掌心,繼續說,“後來屬下聽荊王與友人閑談,說那場婚禮原本是為她準備的,不知兩人何故生了嫌隙,釀成誤會。”

喲,陶錦動作一頓。聽起來像個雙向暗戀的強制/愛劇本。

不長嘴的下場便是再也說不了話,也見不到愛人的臉,很合理。

眼盲口啞,偶爾想一下也很澀啊。

陶錦對懷七道:“我若將你也變成那種模樣呢,看不見聽不見,用鎖鏈綁在床上,我偶爾想起你,便去臨幸一次,如何。”

男人明顯頓住,繼而道:“只要小姐喜歡,屬下一切遵命。”

陶錦輕笑,“你會甘心淪一個廢人?分明這麽著急恢覆武功。”

沈默片刻,懷七壓住喘息,“屬下心甘情願。”

如今這世上,令他在意的,唯有小姐一人而已。

陶錦指尖頓住,聽懷七繼續說,“若小姐想讓我變成那般模樣,屬下現在便可自毀。”

雖說是她挑起的話題,可聽聞此話,陶錦眸色一沈,很不講理道:“我剛花了大價錢給你種蠱,你若真敢自毀,我便真將你綁在床上,每天令不同的人去你的房間。”

“如何?”她唇角上揚。

能威脅懷七的方式,唯有這一個。

她如何毀他虐他都無事,但是旁人不可,她還記得第一次強壓懷七時,男人癲狂又絕望的模樣。

懷七眸色顫動,不知為何,他腦中忽而想起那場詭異的夢,怕被小姐發現異樣,他垂眸斂起心思。

“屬下會乖的。”他懇求道。

*

回到府上,陶錦令人備好藥材給羅霜送去。

自從進入冬日,公主府的事情便多了起來,她每日皆繁忙,一時間也顧不得懷七。

轉眼便是十日,蠱蟲第一次蘇醒。

那日夜裏,陶錦本已歇下,胸口的項鏈卻傳來響動,本昏昏欲睡的她陡然清醒,連忙召懷七侍寢。

男人來時,臉色蒼白的不像話,步履艱難走到屋內,連指尖都在顫抖。在宮侍離開後,便再撐不住跪在地上。

“你白日怎不提醒我。”陶錦將懷七拉到床上,男人指尖冰冷,掌心滿是冷汗。

蠱蟲肆意豁動著經脈,渾身血管似要爆開般,一跳一跳的疼,懷七壓下喉中腥甜,竭力平靜道。

“屬下以為,今日仍是阿杳侍寢。”

陶錦動作停滯,她白日是召了阿杳陪自己,許少良的病情已好,她與阿杳商討了一些事。

“你怪我將你忘了?”她瞇眼道。

懷七頓了幾瞬才搖頭,疼痛使他的思緒變得緩慢,艱澀道:“……屬下沒有。”

他沒有怪小姐,但若說不吃味是假的。

陶錦將項鏈摘下,塞進男人懷裏,希望母蠱的氣息能讓他體內的蠱蟲安靜些。可是效果不大,懷七看起來依舊很痛苦,他甚至跪不住,只能蜷縮在床角,身軀痛苦顫栗。

汗水幾乎浸濕衣衫,懷七咬著衣袖,不願洩出半分痛哼,他不想在小姐身前如此狼狽。

可漸漸的,有血色瞬間唇角溢出。

陶錦拿出透骨針紮暈了懷七,本以為這樣會好一些,可是男人竟生生疼醒。

“小姐,屬下、屬下……無事。”都這樣了,他竟然還有氣息安撫自己。

陶錦輕輕抱著小狗,睡在他身旁。

疼暈,清醒,再疼暈。

如此反覆一夜,在天亮時,體內作亂的蠱蟲才終於平息。

懷七整個人像被從水中撈出的,失焦的黑眸望向天花板,只有胸膛還在微微起伏。陶錦撥開他臉頰濕黏的發,湊近親了一口。

“辛苦了。”她對小狗道。

這樣的痛苦懷七還要承受四次,並且在續接經脈時,他要承受的遠比這種痛苦難熬。

睫翼緩慢顫動,懷七終於回神,他看向小姐,聲音虛弱不堪,“屬下無礙。”

懷七並不覺辛苦,以前在刑房時,他受比這更痛苦的。

他少時有次做錯事,險些暴露,回來後被餵藥吊在刑房整整三日,那時的刑房昏暗陰冷,到處充斥著血腥氣與死亡,而如今他能躺在小姐身旁,怎能說苦呢。

母蠱平日不可接近子蠱,陶錦思索後道:“以後你提前尋我,我若是有事,你便將母蠱拿走。”

懷七自然應好。

許少良來請安時,恰巧碰見從寢殿離開的懷七,兩人對視一眼,又避開視線。

陶錦恢覆了許少良的職位,卻並未撤掉竹雲,許少良明顯怔楞,卻不好多說什麽。

從寢殿離開後,趁著無人,許少良又尋到懷七,那顆同上次一模一樣的藥丸,他手中握了一瓶。

望著許少良的背影,懷七眸中殺意漸起,只是小姐有令,他只能裝作配合。

在蠱蟲第三次醒來前,元辰節已到。

那日是個難得的好天氣,也並未下雪,陶錦披著軟銀披肩,發上挽著玉簪,她穿的素雅,暖陽落在面上,難掩艷麗。

長公主每年元辰節都會去京郊寺廟祈福,這是歷年的習慣,梁櫟是掐準了這一點,才會在字條上留下準確的時間地點。

避開擁擠的人流,馬車駛進寺廟別院,陶錦隨方丈走進內屋,身旁卻沒有懷七的身影。

與此同時,禪院南側。

梁櫟放下茶盞,對身前男人道:“還未到戌時,你來的太早。”

懷七帶著面具,一身侍衛打扮,手中緊緊握著匕首,“她已在寺廟內,我只有這一個時辰,你要如何助我離京。”

梁櫟面上是萬年不變的笑意,“莫急,我既然答應了你,便自會做到,你只需等待便好。”

距離戌時,不過兩個時辰。

梁櫟為懷七斟了盞茶,推過去,“只是我有一事好奇,長公主男寵無數,為何你深得她心?”

“我怎會知。”望著眼前茶水,懷七語氣帶著厭惡。

“你當真不知嗎?”梁櫟微笑著,屋內憑空多出兩個身影,寒刃架在懷七脖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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