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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流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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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流螢

烏雲蔽月, 夜色如墨,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細雨,劈裏啪啦地打在窗子上,愈發襯得室內昏暗寂靜。

熏籠裏飄出縷縷輕煙, 滿屋子都浮動著淡淡的幽香。

清淺怡人, 與少女身上的一致。

“子安……”

顏荔小聲問, “這個樣子如何能睡著?”

她的臉緊貼在他胸膛上, 耳邊全是他強健有力的心跳聲, 挨得太近了些……都有些震得慌了。

似乎周遭過於安靜,使得這怦怦聲響徑直從耳骨蔓延到全身, 她整個人都軟綿綿的, 像是被抽掉了筋骨的軟腳蝦。

始作俑者卻氣定神閑,若不是他過分熾熱的掌心, 暴露了他並非如表面那般淡定, 顏荔還以為他是老僧入定了呢……

“荔兒是嫌我肉硬,硌到你了?”

應策的聲音竟有幾分委屈。

顏荔:“……沒有啊, 怎麽會。”

仿佛在印證她所說的話, 她伸出手指摸了摸,肯定道:“很緊實, 很有……嚼勁?”

頭頂傳來一聲低笑, 一只手撫上了顏荔的臉頰, 修長漂亮的手指摩挲著她的下巴,顏荔覺得有點癢,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卻將他的手夾在了脖頸與下巴之間。

應策指尖微動, 觸到了一片柔軟細膩的肌膚,他眼眸頓時暗了幾分。

大周的冬日十分寒冷, 他曾經去過一座巍峨高聳的雪山,白雪皚皚,青松皆被覆蓋,那雪冷而硬,徒具欺騙。

遠不如眼前的海棠嫵媚,搖曳生姿。

“既然荔兒喜歡,那為何還總是扭來扭去?”

“……感覺太奇怪了啊。”

應策靠在軟枕上,低頭凝視著她:“嗯?哪裏奇怪?”

現在就很奇怪……顏荔有點不太敢直視他的眼睛,漆黑幽邃,仿佛是瞄準獵物的野獸一般,讓她不禁後背生涼,整個人都被定在原地。

更可怕的是,每當他這樣看著她時,她心跳會加速不說,四肢也變得綿軟無力。

盡管她很不想承認,但這大概也許就是話本子上所寫的“春心烘動”。

她喜歡應策,不止是愛慕他的才華人品,更直接的說是,她對他有了那種原始的……欲念。

而這種陌生的熱烈的悸動,讓顏荔感到燥熱的同時,也有幾分羞恥——

在煙波閣裏,嬤嬤所教的那些腌臜東西登時湧入腦海,淫.糜墮落,出賣肉.體與靈魂,以博男子一笑。

輕賤可恥,非良家所為。

囿於厚繭,無處可逃。

應策有些愕然地看著她,“荔兒你怎麽在發抖……”

顏荔擡起臉,滿眼窘迫:“我、我只是想起一些不太好的東西。”

“是甚麽,可以說給我聽聽麽?”

顏荔咬了咬唇,訥訥道:“……先前在煙波閣,學的那些下流東西,我、我竟然有些渴望……”

“不行,這不好,我不應該……太臟了……”

應策怔了怔,旋即想明白她在糾結甚麽,但又怕太過直接會嚇到她,便溫柔地摩挲著她的臉頰,低聲問:“荔兒是對我,產生了一些不太好的念頭?”

顏荔面色漲紅,星眸含水,委屈又驚慌:“對不起、我知道這樣不好……只是嗚嗚嗚……”

這好像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這沒甚麽不好。”應策擡起她的下巴,黑眸凝視著她,“之前你學的那些,彼時違背了本心,自然會讓你覺得輕賤下流,可若是你不由自主、情不自禁,那這便是世間最美好的事情。”

“實不相瞞,從我第一次見你,我便對你有了‘不好’的念頭。”應策靠近她,薄唇貼了貼她的唇角,“那荔兒是不是也覺得,我輕賤可恥?”

顏荔呆呆地看著他,有些楞住:“子安是說……我也可以對你如此……”

“當然可以,你想怎麽對我都可以。”

“只可以對我一個人這樣。”

他附在她耳邊溫柔低語,嗓音刻意壓低了些,讓顏荔酥麻了半邊身子。

好像一只引誘人做壞事的惡魔。

顏荔些微分神,只覺耳邊倏地一燙。

應策用舌頭舔了她一下。

“唔……”她身子忍不住一顫,那種難以啟齒的念頭又湧了出來,她轉頭看向應策,只在昏暗中看到他線條明晰的下頜。

顏荔舔了舔幹澀的唇,親上了他的耳朵。

如小雞啄米一般,一觸即離,反覆數次,徹底將應策壓抑許久的火給勾了出來。

他吻住她,如疾風驟雨。

窗外雨聲潺潺,淅淅瀝瀝地打在芭蕉葉上,檐下鐵馬叮當作響,起初這些聲音還清晰可聞,漸漸的,顏荔耳邊便只能聽到淩亂急促的呼吸聲。

她似是暴露在酷暑中的一尾銀魚,依著本能抱住了應策。

原來他的手指亦有薄繭,些微粗糲,抵在肌膚上時引起一陣酥麻。

清瘦修長的脖頸有一處凸起,看著十分奇特,是她所沒有的。

他直直地盯著她,眸光湧動著熟悉而讓人心悸的熱切。

“這是甚麽?”

一開口,顏荔才發現自己的聲音軟綿綿的,不禁面色一紅,伸出去的手也往回縮了縮。

“喉結,荔兒要摸摸看麽?”

應策說著,握住她的手按了上去,“如何,是不是與你的不同?”

他說話時,指尖清晰地感覺到那處軟骨的顫動,顏荔杏眼圓睜,掩飾不住地新奇:“誒?它還可以動呢。”

應策低頭啄吻她的臉,“夜色還長,荔兒可以慢慢把玩。”

……這話似乎過於暧昧了些,她不過是摸了下他的喉結罷了,怎麽說得像是在做甚麽奇怪之事……

“外面的雨似乎停了,屋裏有些悶,我去開開窗透透氣。”

應策披衣下了床,推開窗子,一陣清新微風頓時撲面而來,他看了眼外面,對顏荔招了招手,“荔兒過來。”

“怎麽了?”

顏荔走了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在看到窗外的情景時登時楞住了。

漆黑夜色中,雨水初霽,闊大鮮綠的芭蕉葉上散落著些許水珠兒,幾只泛著熒光的螢火蟲伏在葉脈上,一閃一閃地散發著星光。

唯恐驚走它們,顏荔壓低聲音問:“這個時節怎麽還會有螢火蟲?”

應策從身後擁住她,下巴蹭了蹭她的頸窩,寇君^羊爻二無衣似一絲亦耳整理上傳,白日夢歡迎你“或許,就為了想讓你我看到。”

“唔……”顏荔的目光落在螢火蟲身上,一眨不眨地看著它們發光的尾部,涼風習習,漸漸地又響起輕微的蟲鳴聲。

流螢在暗夜中飛舞,如夢境一般。

顏荔不禁讚嘆:“真好看……”

應策凝望著她白皙的側臉,“確實很好看。”

他將顏荔抱坐在窗臺上,又低頭吻了過來,動作溫柔似水。

月光悄悄灑落,清輝籠罩著兩人。

窗扉之下,應策俊美的臉上多了幾分惑人的邪氣,唇色瀲灩,鳳眸含情,眸光落在少女的唇上,覆了過來。

風起,流光浮動,顏荔星眸微顫,驚愕又羞窘地看著他。

應策鳳眸微眸,輕攏柔雪,啞聲道:“從上一世,我便想這樣做了。”

窗子半開,螢火蟲在芭蕉葉上盤旋,水珠兒消無聲息地落在泥土之中。

天色漸亮,下了半宿雨的庭院落葉滿地,頗有幾分秋意。

又過了一會兒,管家老趙猶豫地走了進來,在臺階前遲疑不定。

時辰不早了,少爺再不出來可是會誤了公務啊。

可少爺脾氣如何,他是早就領教過的,平日裏都很好,一旦與顏姑娘扯上關系,那就變得喜怒無常了。

老趙在外面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應策在房裏卻十分悠閑,他望著少女熟睡的面容,不禁面泛微笑。

終於,老趙沒忍住輕輕敲了敲門:“少爺,該去翰林院做事了。”

不多時,門被打開,應策走了出來。

老趙見他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不禁心裏咯噔一下——這是怎麽了?

正忐忑不安時,就聽應策道:“將姑娘房裏的浴室修葺一下。”

老趙楞了楞:“姑娘入住前剛建的呀。”

“太小了,不方便。”

老趙:“……”

少爺您倒是說清楚,不方便做甚麽啊……

直到日中,顏荔才走出房門,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略用了些粥飯,她正準備去鋪子裏,就見管家老趙急匆匆地跑來,面色欣喜:“姑娘,門口來了一個人,說是您的父親。”

顏荔怔住:“甚麽?”

自從三年前離開陵城,顏荔便沒想過與父母重逢的一天。

她寧願他們當她死了,也不想與他們再有半分瓜葛。

可偏偏事與願違。

看著面前陌生的父親,衣衫襤褸,蒼老幹瘦,與記憶中動輒打罵自己的大漢全然不同。

不過是過了三年,他怎麽會變成這樣?母親呢?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跟他一起過來?

心中百轉千回,顏荔面上卻不顯,神色冷淡:“你怎麽會找來這裏?”

顏父滿臉堆笑,諂媚道:“荔兒這話就太見外了,我是你爹,得知兩個女兒在京城尋了個好人家,日子再怎麽艱難,也要親自過來祝賀才是。”

顏荔登時警惕起來:“你知道些甚麽?你已經去過了霍府?”

“哎呀你這麽緊張做甚麽,霍將軍府我還沒去。”顏父摸了摸鼻子,“畢竟我穿著如此破爛,去了也是給你姐姐丟臉。”

顏荔抿了抿唇:“你是怎麽知道的?你想做甚麽?”

顏父嬉笑道:“前些日子有人從京城回來,向我說起此事,羨慕我命好,生了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兒,一個嫁給了大將軍,一個嫁給狀元郎。我這才得知你們姊妹在京城如此能幹,馬不停蹄地便帶著你母親與弟弟來投奔你們。”

“投奔我們?”顏荔冷笑一聲,“之前我與姐姐在你家時,你動輒打罵不說,可曾真心將我們當做女兒看待?甚麽都偏心你的親生兒子,我與姐姐跑了,也沒見你出來尋我們。”

“怎麽,當日對我們不管不顧,如今見我們富貴了,便厚著臉皮跑來攀附?”

顏荔目光冰冷,“世間哪有這種好事。”

“從前是我對不住你們姊妹,可都過去那麽多年,如今你弟弟又病了,難不成你當真如此冷血,連親弟弟也不救?”

前來送茶水點心的老趙恰巧聽到這段話,不禁滿心懊悔,早知顏姑娘的爹是如此小人,他就不會進門通傳了!

不行,他不能看著姑娘被欺負,點心也來不及放下,便轉身出了門,上馬直奔翰林院而去。

應策快馬加鞭趕回來時,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情景——

顏父跪在地上涕泗橫流,說著這幾年家裏如何如何艱難,顏榮如何得了病每日裏要花多少銀兩,他們夫婦倆如何緊巴巴度日。

聲情並茂,十分動人,趴在一旁的烏雲聽到了都忍不住為之哀鳴,嗷嗚嗷嗚地叫了兩聲。

顏荔卻面無表情,慢吞吞地喝著茶,見他回來了,冷漠的杏眸裏才多了幾分暖意,起身迎了過來。

“怎麽這會子回家了?”

應策握住她的手,看了眼地上的人,溫聲道:“我聽說家裏來客人了,就來瞧瞧。”

顏荔冷哼:“他算哪門子客人?”

應策笑道:“確實不算。”

他來到顏父跟前,負手而立:“顏泉,你似乎忘了與我的約定。”

顏荔楞了楞,“約定?你們之前見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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