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風雨

關燈
第48章 風雨

“我們之前不僅見過面, 他還曾收下重金,斷絕了與你們姊妹的關系。”應策垂眸看著顏泉,“文書你我各執一份,想必你沒有忘記罷。”

顏泉忙道:“當然沒忘, 應公子誤會了, 我來這裏也並非是為了認回她們姊妹, 只是、只是我兒子阿榮頑疾難治, 家中積蓄已所剩無多, 我們老兩口沒辦法了,才厚著臉皮前來……”

他膝行至應策面前, 求道:“不看僧面看佛面, 應公子家大業大,定然是不在乎這點小錢的, 您稍擡一擡手, 漏出來的也夠我們吃了。”

要錢要得理直氣壯,不給他反倒是欠了他一般。

顏荔柳眉倒豎, 氣道:“既然你我早已斷絕關系, 你們怎樣又與我何幹?”她將應策拉至身後,“子安再如何富貴那也是他自己的, 與我何幹, 又與你何幹?憑甚麽就要救濟你們?”

她沈下臉來, “生死有命,顏榮既得了治不好的病,就不該繼續花錢, 泥牛入海, 潑天的富貴也經不起這般折騰。”

“你走罷,我們不會給你一分錢。”

顏泉臉色一變, 眉宇間露出幾分戾氣,卻又顧忌應策在場,當即收斂了神色,作出哀苦之狀:“荔兒,當年之事是我虧欠了你們,但時過境遷,一家人又怎會有隔夜仇?再怎麽說阿榮也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你真的忍心看著他死?”

顏荔木然道:“我又不是大夫,有甚麽辦法。”

“你當真如此蛇蠍心腸?”

“哦,你說是就是罷,有甚麽不滿,你就去衙門喊冤。”顏荔指了指外面,“出門直走左拐便是。”

顏泉沒想到她變化如此之大,與之前那個膽小怯懦的小丫頭判若兩人。

他瑟縮著起身,灰溜溜地走了。

半點秋風沒打到,反倒還被一個黃毛丫頭指著鼻子罵了半天,顏泉狠啐一口,罵罵咧咧地往城郊的一家小客棧走去。

回到客棧房裏,顏母慌忙迎了過來,“怎麽樣?見到荔兒芙兒了嗎?她們過得好不好?”

“好,怎麽不好!”顏泉一把推開她,罵道,“賤骨頭,還沒嫁給狀元郎呢,就傲得拿鼻孔看人,絲毫不把我這個爹放在眼裏!”

顏母踉蹌著起身,給他倒了杯茶,語氣小心:“消消氣,荔兒想必是還記恨著從前的事,一時放不下罷了,過幾日我去瞧瞧她,興許有甚麽轉圜呢。”

“哼,我看你去也是白費功夫,人家直接說了,一分錢也不會給我們,更不會心疼她一母同胞的弟弟。”

顏母神色黯然:“荔兒當真這麽說?再怎麽樣,阿榮是她弟弟呀,他是無辜的……”

“那丫頭一直記恨我偏袒阿榮,根本不會救他。”顏泉咬了咬牙,恨聲道,“不行,我不能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阿榮病死。”

他看著床上躺著的病弱少年,眼神裏閃過一抹狠戾。

**

應府花園中,顏荔篩選著可用的花瓣,問應策:“你何時見的顏泉,我怎麽全然不知。”

“唔,在你搬進府之前。”應策謹慎地看著她,見她似乎並未動怒,這才道,“我是因為不滿前世他那樣苛待你們姊妹,所以才自作主張,荔兒不會生我的氣罷?”

顏荔搖了搖頭:“怎麽會,我覺得高興還來不及呢。”

見四處無人,她停下手中的動作,走至應策面前,踮起腳尖親了一下他的唇,似是獎勵:“子安能如此為我們姊妹著想,我十分感動。”

應策凝視著她:“其實我的初心只是為你。”對顏芙,只不過是愛屋及烏罷了。

“雖是事實,但你大可不必說出來啊。”顏荔嗔了他一眼,正色道,“不過以我對他的了解,顏泉不會就此罷休的,我擔心他會鬧到翰林院或者是霍府,到時候因為我們姊妹而影響到你們就不好了。”

應策攬住她的肩,笑道:“不礙事,無論是翰林院還是霍府,不是甚麽阿貓阿狗都能進的。霍府那邊我已派人通了消息,他們知曉該如何應對。”

“那就好。”顏荔松了口氣,“幸好姐姐不在,要是她在京城,肯定會忍不住心軟幫襯他們。”

應策神色微頓,附在她耳邊低聲道:“荔兒,告訴你一個秘密。”

“霍兄與姐姐,已經來到京城外了。”

“甚麽?!”

顏荔杏眼圓睜,滿是驚詫:“你是說裴太師密謀造反,霍將軍等人回京護駕?!”她楞了楞,遲疑道,“可是,你每日裏不是還如常上朝,京城也看著風平浪靜啊……”

應策道:“今上前陣子便臥床不起,朝堂由裴太師一手把控,雖有七王爺等人與之周旋,但到底敵不過他多年經營的勢力。”

“如今連七王爺也進不了後宮覲見聖上,可見形勢已危急到何種地步。”

他看著顏荔,面色凝重:“荔兒,明日你便與文姑娘一道,去相國寺暫住幾日,姐姐會在那裏等你。”

“為甚麽?”顏荔心口一緊,“難不成你也要去?可是你又不是武官,怎麽會……”

“荔兒,我與杜鳴風都是七王爺的人。”應策望著她的眼睛,“七王爺韜光養晦多年,等的便是這樣一日。”

顏荔有些沒反應過來,“甚麽……你是說,七王爺早就知道裴太師有謀反之心?還故意讓他做大……”

之後再順理成章地以捉拿逆賊之名除去他,自己則以皇叔的身份攝政,他……真的會將江山交到太子手中嗎?

顏荔想起應策先前所說的,太子文弱、難當大任之類的話,背後不禁一寒,那個看起來斯文儒雅的七王爺,沒想到竟會有如此深的城府。

“生在帝王家,又怎會真的毫無心機。”應策握住她的手,叮囑道,“顏泉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今晚收拾行囊,去相國寺聽幾天鐘聲,事情很快便過去了。”

“可我擔心你……”顏荔眼圈兒微紅,撲進他懷裏,“不是有霍將軍等人在嗎?他們自會與叛軍交鋒,刀劍無眼,你跟著幹嘛……”

應策低笑:“我武功雖不如霍兄高強,但也是有些底子在身上的,在王爺身邊,可聊作智囊。”

“可是萬一……”

“荔兒放心,我一定會安然無恙地回到你身邊。”

他在她額上落下一吻,“我還沒能與你成親,自然舍不得死去。”

顏荔連忙去捂他的嘴,“呸呸呸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應策怔了怔,旋即笑了,俯身擁緊她,“等我去山上接你。”

當夜兩人依偎著說了半宿的話,翌日一早,顏荔便拎著小包袱上了馬車,在杜府門口略停了片刻,便與文若蘭一道去了相國寺。

在山上廂房中,顏荔不僅見到了姐姐,還見到了霍老夫人。

大半個月不見,兩姊妹先是歡喜一番,接著便都有些憂愁。

“姐姐,霍將軍帶的人多麽?勝算大不大?”

顏芙還未回答,就聽霍老夫人底氣十足道:“阿川身經百戰,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才回來的,你們放心,在這兒安心等著便是。”

顏荔抿了抿唇,小聲說:“那老夫人您的手怎麽一直在抖啊?”

霍老夫人面色一僵:“那、那是我上了年紀,方才上山時被顛簸到了,有些不舒適罷了。”

“既然如此,母親您就早些安歇。”顏芙柔聲說著,攙扶著她去了房間歇息,片刻之後又回到妹妹房裏。

顏荔細細打量著她,道:“姐姐似乎哪裏不太一樣了。”

“哪兒不一樣,還不是兩只眼睛一張嘴。”

“看著好像比之前更為漂亮了。”顏荔湊過來,像只小狗一樣嗅了嗅,“還好香,姐姐,慶州不是個練兵的地方麽?會如此養人,也會有上等的胭脂水粉嗎?”

顏芙面色微紅,“甚麽養不養人的,沒甚麽分別。”

“咦,那你身上的香氣是哪來的?軍營裏總不至於有胭脂鋪子罷?”

“是……阿川送的,他不知是哪裏得來的,味道清新,我便用了。”

顏荔長長地“哦”了一聲,狡黠地看著她:“原來是姐夫送的呀,看來他很疼姐姐哦。”

“荔兒你別胡說,他、他只不過是沒旁的人可送了,順便給我而已。”

顏芙面紅耳赤,眼眸微黯,“我與他只不過是逢場作戲,早晚有一天會散的。”

“姐姐是對他動了心?”

顏芙咬了咬唇,沒有作聲。

“如果姐姐當真喜歡他,那便想法子讓他也喜歡你,你們真正做一對夫妻便是。”

“哪有這麽簡單的事。”

顏荔點了點她的臉頰,笑道:“原本可能確實不容易,但如今他會送你這個,又派心腹在外面守著,自然是對你十分看重。”

“姐姐,你在霍將軍心中很有分量呢。”

“荔兒你不許再胡說八道。”顏荔羞紅了臉要捏她的嘴,顏荔忙笑著討饒。

“倒是你,九月初六就要與應公子成親,怎麽也不見你跟我說一個字?”

“唔,我原本打算寫信給你的,沒想到你會回來。”

顏荔神色微斂,正色道:“姐姐,有一事我還沒跟你說。”

“何事?”

片刻後,顏芙臉色微白,“你說爹娘他們來了京城尋我們?阿榮還病了?”

她小心翼翼:“荔兒,爹雖然不是親爹,他待我們也確實不好,但娘是我們的親娘,如今她與弟弟有難,我們這樣袖手旁觀……會不會不太好?”

顏荔道:“姐姐你就是太心軟了,你將人家看作弟弟,他可曾當你我是姐姐?他雖比我小六歲,但自打他出生,我便一直被他欺負。”

“阿榮他當時還小,不懂事才……你對他有怨恨也屬正常,只是娘是無辜的,我們不能不管她。”

“娘是無辜的嗎?”顏荔皺眉,“她是生養了我們,我也知道她改嫁的艱難與不易,但她不也無數次地偏袒阿榮嗎?每當顏泉打罵我們時,她一次也沒阻攔過。”

顏荔紅了眼眶,“在我的記憶中,她懦弱無能,重男輕女,我一點都不喜歡她。”

顏芙抱住她,眸中湧上淚,哭道:“不是的荔兒,娘不是那樣的,她其實和爹……和顏泉反抗過,只不過每每提及,他都會對她拳打腳踢,娘沒辦法,她一個婦道人家又能做甚麽呢?帶我們姊妹離開然後一起餓死街頭嗎?”

“她沒有別的選擇,只好用心照顧阿榮,這樣顏泉才會繼續收留我們。”

顏荔怔了怔,臉上滾下淚來,“我怎麽從不知道此事……”

“當時你還小,娘不想你擔心,大夏日的也系著圍巾,生怕你看到她脖子上的傷痕。”

顏芙道:“荔兒,我們就幫她這一次好不好?就當還她的生養之恩了。”

靜默片刻,顏荔開口問:“姐姐想怎麽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