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藍顏禍水
關燈
小
中
大
第175章 藍顏禍水
這幾位武將緋雪看著眼生，應該是江晟後提拔上來的。
他們在向江晟請安後，目光清一色落到了晏泠身上。
晏泠穿著一身玄色暗紋勁裝，披著黑熊皮鬥篷，散著頭發，鼻青臉腫，與當初綾羅綢緞、束發金冠、不可一世的嵐王判若兩人。
尤其是雙目失明後，晏泠整個人的氣質就像被磨圓了棱角的石頭。
幾位武將個個戎裝甲胄，裝腔作勢，往晏泠面前一站，那就是官家做派的大人物與江湖草莽之間的雲泥之別。
“陛下，恕末將直言，將十萬大軍交給這種人，恐怕不妥。”率先發言的人是驍騎將軍李崇。
“是啊陛下，這家夥不就是個瞎子嘛！”緊接著說話的人是鎮北將軍孫武。
“孫將軍不得無禮。”李崇給孫武使了個眼色。
孫武立即朝江晟拱手，“末將失言，末將是個粗人，還望陛下恕罪，但陛下，北原此次派出三十萬大軍，我們只有十萬，想要以少勝多，統帥必須得像李將軍這般身經百戰，才能擔此重任。”
緋雪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已經聽明白了。
江晟之前並沒有跟他們透露過此番請他們回來所為何事。
如今一看，是大軍壓境，江晟想請晏泠出山，掛帥出征。
然而手握重兵的李崇、孫武兩位將軍卻感覺自己的位置被突然冒出來的一介草民給搶了。
“如今譽國腹背受敵，北有北原，南有穆國，雙方皆派兵三十萬，兩面夾擊……而西邊西墓也不得不防，朕短期內所能調派的兵馬只有二十萬。”
也就是說北面戰場與南面戰場都是以少戰多，敵方都是三倍於譽國的兵力。
江晟手下最得力的將領也就是李崇和孫武，但二人卻從未打過以少勝多的戰役。
而逆風局，過去的晏泠卻經常打。
於是江晟動了請晏泠回來的念頭，希望晏泠可以領兵，守住斧頭關，抵抗北原大軍。
南面則由更擅水戰的李崇與孫武共同帥軍，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兩位愛卿都是朕的左膀右臂，但眼下情勢危急，晏泠對抗北原人更有經驗，所以朕打算封晏泠為鎮北將軍……”
沒等江晟說完，現任鎮北將軍孫武立即不樂意了。
“陛下是認為末將無力抗敵？”
“孫將軍……”
“末將不服！”孫武十分不滿地朝江晟一拱手，然後指著晏泠的鼻子，“他都三年沒帶兵打過仗了，怎麽就知道他肯定比我強？”
“更何況，嵐王殿下為了區區一個男寵就能置陛下的江山社稷於不顧，這種人怎麽配保衛我譽國疆土，十萬將士也肯定心中不服。”
“而且他現在還哪兒是當年的嵐王？他現在就是個瞎子。”
李崇與孫武一唱一和，說的大義凜然。
“尹豐八年，譽國大亂……”
禦書房裏突然響起一個如天籟般動聽的聲音——
是緋雪。
“二皇子江雲謀反，趙太後引狼入室，三大將軍引發內亂，國土分裂，戰火燎原，百姓苦不堪言……”
“是你口中的瞎子，於千軍萬馬之中砍下了左將軍的人頭。第二年，還是這個瞎子以不到一萬兵馬力克中將軍五萬大軍，給了皇室喘息之機……同年，依然是這個瞎子偷襲府興糧倉，斷了右將軍的後路，逼其自盡，再以誘敵之計引誘中將軍至泰豐，將其虜獲，收編五萬降軍，至此內亂才得以平定。”
“可以說……你們陛下的江山是這個瞎子以一己之力打下來的。陛下登基後，三次大敗北原，以少勝多，都是靠這個瞎子領兵，其後常年鎮守嶺南，震懾蠻族，保邊關百姓安居樂業，換言之你們陛下的江山，也是這個瞎子守的……而那時你們又在幹什麽？在吃奶麽？”
“你！”
孫武臉一紅，沒等舉起拳頭，只聽江晟冷著臉低吼一聲：“放肆！”
與此同時，晏泠已經摟住了緋雪的肩膀。
緋雪扭頭瞥了晏泠一眼，眼神像是在問：“你摟我幹什麽？”
“我怕別人欺負你。”
緋雪眉心一蹙，“你確定？”
晏泠想了想，改口：“那我怕你欺負別人。”
緋雪：……
就在孫武慌慌張張向江晟請罪時，晏泠湊到他耳畔。
“沒想到阿雪人不在譽國，倒是對我的事了如指掌麽，就這麽喜歡我？”
晏泠的聲音怎麽聽怎麽欠揍，緋雪薄唇緊抿，無言以對。
他那個時候還真就那麽喜歡晏泠，關於晏泠的一切，巨細靡遺地向方不悔打聽。
戀愛腦！
緋雪對那時的自己嗤之以鼻。
“既然陛下這麽信得過這個晏泠，那末將不妨和他比劃兩下，若他能贏末將，末將自然心服口服交出兵權。”
見孫武斬釘截鐵這麽說，晏泠立即歪頭跟緋雪咬耳朵。
“阿雪，他說要跟我比試，你說我要不要讓讓他？否則世間之人恐恥笑我欺負晚輩。”
看似在說悄悄話，實則晏泠說出的每一個字都確保孫武聽得見。
“大言不慚！”孫武惱羞成怒，“你盡管拿出真本事，別到時候輸了找借口！”
二話不說，孫武扭頭氣勢洶洶走出了禦書房。
其餘幾位將軍緊隨其後。
目送他們盛氣淩人的背影，緋雪不由暗暗在心中自言自語：
世間路那麽多，卻偏偏選走不通的那條……
自找的。
演武場。
北風蕭索，將士們列隊整齊，孫武手持一桿長槍，槍頭與身上的鎧甲一樣反光反的刺眼。
“這裏的兵器你隨便挑。”
“我不用兵器。”
“哈？”
晏泠的傲慢惹得孫武吹胡子瞪眼，“這可是你說的，待會兒被捅穿了可別跟陛下哭鼻子。”
雙方面對面，一個裝備齊全，另一個赤手空拳。
旁邊觀戰的江晟不禁雙手握拳，替晏泠捏一把汗。
他在派人去請晏泠的時候並不知道晏泠雙目失明。
而雙目失明的晏泠能否打得過孫武，他心裏還真是沒底。
江晟下意識朝緋雪瞥了一眼。
緋雪仍舊一身紅衣，大氅雪白，墨發烏黑，異瞳璀璨，光是往那兒一站，那就是一道風景。
他負手而立，神情一如既往冷若冰霜，目光中不見一絲擔憂。
就這麽信得過晏泠嗎？
江晟心中頓時有些不舒服。
從以前起便是如此，緋雪與晏泠之間的羈絆，從來就沒人外人插足的餘地。
而他就是那個外人。
晏泠與孫武之間的比試以孫武長槍一挑為開始，孫武進攻猛烈，槍法霸道，一看就是沒把晏泠放在眼裏。
晏泠的大名孫武不是沒聽說過。
但江山代有才人出，現如今的晏泠既無兵也無權，就是一介草莽，還是個瞎子，沒什麽好怕的。
孫武這邊步步緊逼，招招致命，那邊晏泠只能節節敗退，看似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看到這一幕，李崇安下心來，對江晟說：“陛下，看樣子孫將軍贏定了。”
說罷，他輕蔑地瞥了緋雪一眼，雙臂抱胸，“所以說自古藍顏禍水，為了個男寵連王爺都不做了，到頭來混的雙目失明、一無所有，只會淪為他人笑柄。”
李崇這話剛說完，旁邊的士兵跟著哄堂大笑。
然而下一秒，孫武都不知道自己手中的長槍怎麽就突然被晏泠奪去了，只聽咻的一聲，長槍割裂空氣，勢如破竹，刺向李崇。
李崇瞪大的眼睛前方就是鋒利的槍頭，再向前一寸，他的眼睛就會被刺瞎。
豆大的汗珠順著鼻梁流下來，李崇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旁邊，江晟也是提心吊膽，眾將士噤若寒蟬。
長槍的槍纓處正被一只手握住，若非這只手，李崇現在已經瞎了。
而這只手的主人，正是李崇方才說的禍水藍顏。
“師父真棒！”
這時，林清月趕來了，給緋雪鼓掌。
他被緋雪要求紮馬步一個時辰，現在腿都快沒知覺了。
緋雪一揮手臂，將這桿槍扔回給晏泠。
“別亂扔垃圾啊！”
晏泠大手一抓，穩穩抓住槍桿。
“抱歉，我眼睛看不見，手滑了，扔得不準。”
眾人：這叫扔得不準？這是扔得太準了吧！
晏泠手腕一翻又將長槍還給孫武，孫武得了槍，一槍刺向晏泠。
然而這一次，晏泠躲開後沒有退讓，反而一掌擊中了孫武的胸膛。
孫武撲哧噴出一口血。
他不甘心，紅著眼發瘋一般用槍捅晏泠，可霸道威武的槍法卻變得像小孩子的花拳繡腿一般，在晏泠面前根本不夠看，槍頭一下打不著晏泠不說，孫武本人還被晏泠一套掌法使勁揍。
這反轉可是看蒙了在場所有人，他們本來還以為孫武肯定能贏呢！
“孫將軍的槍法已經被晏泠看穿了。”緋雪輕聲道，拍拍身邊林清月的肩膀，“這套掌法你學會了麽？”
“啊？”林清月楞住，這上哪兒學得會啊！
見林清月搖搖頭，緋雪故意大聲說：“只看一遍確實不容易學會。”
“那我再打一遍。”晏泠說罷，對著孫武又是一頓揍。
“晏泠，你別欺人太甚！”
李崇下場，本想將孫武撈回來，結果晏泠沒給他這個機會，連他一起打。
“這回學會了麽？”
緋雪再次問林清月，林清月點點頭。
掌法路數他都記住了，雖然以他目前的功力打起來威力肯定不怎麽樣。
“真的學會了？”
林清月歪頭看了看不茍言笑的緋雪，心領神會，立即搖頭，“沒，這麽難的掌法不看上十遍我肯定學不會。”
於是，晏泠一口氣打了十次這套掌法，把李崇和孫武打得鼻青臉腫。
終於不再只有自己一個人鼻青臉腫了，晏泠心滿意足，朝李崇和孫武一拱手，“二位將軍承讓了，誠如二位將軍所言，晏某早已解甲歸田，心不在戰場，亦不在朝堂，多年不領兵，遠不如二位將軍作戰經驗豐富……”說到這裏，晏泠缺少聚焦的雙眼望向江晟，“草民只能辜負陛下的一番好意了。”
見晏泠當著演武場所有將士的面拒絕，江晟張張嘴，一言未發。
李崇和孫武氣得直翻白眼。
既然一開始晏泠就不想搶這個風頭，那他們倆何苦挨這頓打啊！
最終還是由李崇率軍南下，由孫武領兵北上，抵擋北原新首領羌礫的大軍，不過兵力比之前增加了整整十萬。
在孫武出發的當天，燕京街頭巷尾傳出流言蜚語，說皇帝為了守住斧頭關，將守衛皇城的十萬禁軍都調給了孫武，確保萬無一失。
“小二，你說……陛下真的把十萬禁軍都派去抵抗北原入侵了嗎？”
客棧裏，晏澄一邊吃著小炒肉，喝著花雕酒，一邊問店小二，“那咱們譽國是不是贏定了？”
“噓！”店小二朝晏澄豎起食指，“這事可不能外傳……我聽說北原派了三十萬大軍呢！三十萬……”
他沖晏澄比劃了個“三”。
“咱們這東拼西湊的才二十萬，而且據說南邊穆國也打來了，日子不好過啊！這生意也不知道能做到什麽時候了。”
“欸對了，客官你是做什麽生意的啊？”
“賣酒。”晏澄單手托腮，“自家釀的好酒……應該已經運到城門口了。”
燕京城門口，沈凝玉一邊把自己的手給幾名官差摸著占便宜，一邊將沈甸甸的銀餅塞進官差們的腰包裏。
在他的身後，是十輛板車，每輛板車上都放著十幾口一人多高的大酒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幾位武將緋雪看著眼生，應該是江晟後提拔上來的。
他們在向江晟請安後，目光清一色落到了晏泠身上。
晏泠穿著一身玄色暗紋勁裝，披著黑熊皮鬥篷，散著頭發，鼻青臉腫，與當初綾羅綢緞、束發金冠、不可一世的嵐王判若兩人。
尤其是雙目失明後，晏泠整個人的氣質就像被磨圓了棱角的石頭。
幾位武將個個戎裝甲胄，裝腔作勢，往晏泠面前一站，那就是官家做派的大人物與江湖草莽之間的雲泥之別。
“陛下，恕末將直言，將十萬大軍交給這種人，恐怕不妥。”率先發言的人是驍騎將軍李崇。
“是啊陛下，這家夥不就是個瞎子嘛！”緊接著說話的人是鎮北將軍孫武。
“孫將軍不得無禮。”李崇給孫武使了個眼色。
孫武立即朝江晟拱手，“末將失言，末將是個粗人，還望陛下恕罪，但陛下，北原此次派出三十萬大軍，我們只有十萬，想要以少勝多，統帥必須得像李將軍這般身經百戰，才能擔此重任。”
緋雪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已經聽明白了。
江晟之前並沒有跟他們透露過此番請他們回來所為何事。
如今一看，是大軍壓境，江晟想請晏泠出山，掛帥出征。
然而手握重兵的李崇、孫武兩位將軍卻感覺自己的位置被突然冒出來的一介草民給搶了。
“如今譽國腹背受敵，北有北原，南有穆國，雙方皆派兵三十萬，兩面夾擊……而西邊西墓也不得不防，朕短期內所能調派的兵馬只有二十萬。”
也就是說北面戰場與南面戰場都是以少戰多，敵方都是三倍於譽國的兵力。
江晟手下最得力的將領也就是李崇和孫武，但二人卻從未打過以少勝多的戰役。
而逆風局，過去的晏泠卻經常打。
於是江晟動了請晏泠回來的念頭，希望晏泠可以領兵，守住斧頭關，抵抗北原大軍。
南面則由更擅水戰的李崇與孫武共同帥軍，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兩位愛卿都是朕的左膀右臂，但眼下情勢危急，晏泠對抗北原人更有經驗，所以朕打算封晏泠為鎮北將軍……”
沒等江晟說完，現任鎮北將軍孫武立即不樂意了。
“陛下是認為末將無力抗敵？”
“孫將軍……”
“末將不服！”孫武十分不滿地朝江晟一拱手，然後指著晏泠的鼻子，“他都三年沒帶兵打過仗了，怎麽就知道他肯定比我強？”
“更何況，嵐王殿下為了區區一個男寵就能置陛下的江山社稷於不顧，這種人怎麽配保衛我譽國疆土，十萬將士也肯定心中不服。”
“而且他現在還哪兒是當年的嵐王？他現在就是個瞎子。”
李崇與孫武一唱一和，說的大義凜然。
“尹豐八年，譽國大亂……”
禦書房裏突然響起一個如天籟般動聽的聲音——
是緋雪。
“二皇子江雲謀反，趙太後引狼入室，三大將軍引發內亂，國土分裂，戰火燎原，百姓苦不堪言……”
“是你口中的瞎子，於千軍萬馬之中砍下了左將軍的人頭。第二年，還是這個瞎子以不到一萬兵馬力克中將軍五萬大軍，給了皇室喘息之機……同年，依然是這個瞎子偷襲府興糧倉，斷了右將軍的後路，逼其自盡，再以誘敵之計引誘中將軍至泰豐，將其虜獲，收編五萬降軍，至此內亂才得以平定。”
“可以說……你們陛下的江山是這個瞎子以一己之力打下來的。陛下登基後，三次大敗北原，以少勝多，都是靠這個瞎子領兵，其後常年鎮守嶺南，震懾蠻族，保邊關百姓安居樂業，換言之你們陛下的江山，也是這個瞎子守的……而那時你們又在幹什麽？在吃奶麽？”
“你！”
孫武臉一紅，沒等舉起拳頭，只聽江晟冷著臉低吼一聲：“放肆！”
與此同時，晏泠已經摟住了緋雪的肩膀。
緋雪扭頭瞥了晏泠一眼，眼神像是在問：“你摟我幹什麽？”
“我怕別人欺負你。”
緋雪眉心一蹙，“你確定？”
晏泠想了想，改口：“那我怕你欺負別人。”
緋雪：……
就在孫武慌慌張張向江晟請罪時，晏泠湊到他耳畔。
“沒想到阿雪人不在譽國，倒是對我的事了如指掌麽，就這麽喜歡我？”
晏泠的聲音怎麽聽怎麽欠揍，緋雪薄唇緊抿，無言以對。
他那個時候還真就那麽喜歡晏泠，關於晏泠的一切，巨細靡遺地向方不悔打聽。
戀愛腦！
緋雪對那時的自己嗤之以鼻。
“既然陛下這麽信得過這個晏泠，那末將不妨和他比劃兩下，若他能贏末將，末將自然心服口服交出兵權。”
見孫武斬釘截鐵這麽說，晏泠立即歪頭跟緋雪咬耳朵。
“阿雪，他說要跟我比試，你說我要不要讓讓他？否則世間之人恐恥笑我欺負晚輩。”
看似在說悄悄話，實則晏泠說出的每一個字都確保孫武聽得見。
“大言不慚！”孫武惱羞成怒，“你盡管拿出真本事，別到時候輸了找借口！”
二話不說，孫武扭頭氣勢洶洶走出了禦書房。
其餘幾位將軍緊隨其後。
目送他們盛氣淩人的背影，緋雪不由暗暗在心中自言自語：
世間路那麽多，卻偏偏選走不通的那條……
自找的。
演武場。
北風蕭索，將士們列隊整齊，孫武手持一桿長槍，槍頭與身上的鎧甲一樣反光反的刺眼。
“這裏的兵器你隨便挑。”
“我不用兵器。”
“哈？”
晏泠的傲慢惹得孫武吹胡子瞪眼，“這可是你說的，待會兒被捅穿了可別跟陛下哭鼻子。”
雙方面對面，一個裝備齊全，另一個赤手空拳。
旁邊觀戰的江晟不禁雙手握拳，替晏泠捏一把汗。
他在派人去請晏泠的時候並不知道晏泠雙目失明。
而雙目失明的晏泠能否打得過孫武，他心裏還真是沒底。
江晟下意識朝緋雪瞥了一眼。
緋雪仍舊一身紅衣，大氅雪白，墨發烏黑，異瞳璀璨，光是往那兒一站，那就是一道風景。
他負手而立，神情一如既往冷若冰霜，目光中不見一絲擔憂。
就這麽信得過晏泠嗎？
江晟心中頓時有些不舒服。
從以前起便是如此，緋雪與晏泠之間的羈絆，從來就沒人外人插足的餘地。
而他就是那個外人。
晏泠與孫武之間的比試以孫武長槍一挑為開始，孫武進攻猛烈，槍法霸道，一看就是沒把晏泠放在眼裏。
晏泠的大名孫武不是沒聽說過。
但江山代有才人出，現如今的晏泠既無兵也無權，就是一介草莽，還是個瞎子，沒什麽好怕的。
孫武這邊步步緊逼，招招致命，那邊晏泠只能節節敗退，看似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看到這一幕，李崇安下心來，對江晟說：“陛下，看樣子孫將軍贏定了。”
說罷，他輕蔑地瞥了緋雪一眼，雙臂抱胸，“所以說自古藍顏禍水，為了個男寵連王爺都不做了，到頭來混的雙目失明、一無所有，只會淪為他人笑柄。”
李崇這話剛說完，旁邊的士兵跟著哄堂大笑。
然而下一秒，孫武都不知道自己手中的長槍怎麽就突然被晏泠奪去了，只聽咻的一聲，長槍割裂空氣，勢如破竹，刺向李崇。
李崇瞪大的眼睛前方就是鋒利的槍頭，再向前一寸，他的眼睛就會被刺瞎。
豆大的汗珠順著鼻梁流下來，李崇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旁邊，江晟也是提心吊膽，眾將士噤若寒蟬。
長槍的槍纓處正被一只手握住，若非這只手，李崇現在已經瞎了。
而這只手的主人，正是李崇方才說的禍水藍顏。
“師父真棒！”
這時，林清月趕來了，給緋雪鼓掌。
他被緋雪要求紮馬步一個時辰，現在腿都快沒知覺了。
緋雪一揮手臂，將這桿槍扔回給晏泠。
“別亂扔垃圾啊！”
晏泠大手一抓，穩穩抓住槍桿。
“抱歉，我眼睛看不見，手滑了，扔得不準。”
眾人：這叫扔得不準？這是扔得太準了吧！
晏泠手腕一翻又將長槍還給孫武，孫武得了槍，一槍刺向晏泠。
然而這一次，晏泠躲開後沒有退讓，反而一掌擊中了孫武的胸膛。
孫武撲哧噴出一口血。
他不甘心，紅著眼發瘋一般用槍捅晏泠，可霸道威武的槍法卻變得像小孩子的花拳繡腿一般，在晏泠面前根本不夠看，槍頭一下打不著晏泠不說，孫武本人還被晏泠一套掌法使勁揍。
這反轉可是看蒙了在場所有人，他們本來還以為孫武肯定能贏呢！
“孫將軍的槍法已經被晏泠看穿了。”緋雪輕聲道，拍拍身邊林清月的肩膀，“這套掌法你學會了麽？”
“啊？”林清月楞住，這上哪兒學得會啊！
見林清月搖搖頭，緋雪故意大聲說：“只看一遍確實不容易學會。”
“那我再打一遍。”晏泠說罷，對著孫武又是一頓揍。
“晏泠，你別欺人太甚！”
李崇下場，本想將孫武撈回來，結果晏泠沒給他這個機會，連他一起打。
“這回學會了麽？”
緋雪再次問林清月，林清月點點頭。
掌法路數他都記住了，雖然以他目前的功力打起來威力肯定不怎麽樣。
“真的學會了？”
林清月歪頭看了看不茍言笑的緋雪，心領神會，立即搖頭，“沒，這麽難的掌法不看上十遍我肯定學不會。”
於是，晏泠一口氣打了十次這套掌法，把李崇和孫武打得鼻青臉腫。
終於不再只有自己一個人鼻青臉腫了，晏泠心滿意足，朝李崇和孫武一拱手，“二位將軍承讓了，誠如二位將軍所言，晏某早已解甲歸田，心不在戰場，亦不在朝堂，多年不領兵，遠不如二位將軍作戰經驗豐富……”說到這裏，晏泠缺少聚焦的雙眼望向江晟，“草民只能辜負陛下的一番好意了。”
見晏泠當著演武場所有將士的面拒絕，江晟張張嘴，一言未發。
李崇和孫武氣得直翻白眼。
既然一開始晏泠就不想搶這個風頭，那他們倆何苦挨這頓打啊！
最終還是由李崇率軍南下，由孫武領兵北上，抵擋北原新首領羌礫的大軍，不過兵力比之前增加了整整十萬。
在孫武出發的當天，燕京街頭巷尾傳出流言蜚語，說皇帝為了守住斧頭關，將守衛皇城的十萬禁軍都調給了孫武，確保萬無一失。
“小二，你說……陛下真的把十萬禁軍都派去抵抗北原入侵了嗎？”
客棧裏，晏澄一邊吃著小炒肉，喝著花雕酒，一邊問店小二，“那咱們譽國是不是贏定了？”
“噓！”店小二朝晏澄豎起食指，“這事可不能外傳……我聽說北原派了三十萬大軍呢！三十萬……”
他沖晏澄比劃了個“三”。
“咱們這東拼西湊的才二十萬，而且據說南邊穆國也打來了，日子不好過啊！這生意也不知道能做到什麽時候了。”
“欸對了，客官你是做什麽生意的啊？”
“賣酒。”晏澄單手托腮，“自家釀的好酒……應該已經運到城門口了。”
燕京城門口，沈凝玉一邊把自己的手給幾名官差摸著占便宜，一邊將沈甸甸的銀餅塞進官差們的腰包裏。
在他的身後，是十輛板車，每輛板車上都放著十幾口一人多高的大酒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