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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草地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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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草地黃昏

李意清笑吟吟地看著盛蟬細細向那人囑咐, 用什麽碳,配什麽料,加什麽酒, 烤到什麽火候。

隨從腦袋都聽大了。當年盛覆銀小公子來這邊, 也沒見盛將軍這般熱烈積極,光是要記住這些要求, 都有些為難他。

好在,盛蟬已經說完, “先就這樣。”

隨從:“……好的, 盛將軍。”

他離開後,盛蟬眼底的喜悅依舊沒有減少半分, 她牽著李意清的手,招呼馭馬的隨從牽馬過來, 側頭道:“現在黃昏時分, 草原景象萬千,我帶你去看看好不好?”

不等李意清回答, 盛蟬又一拍腦門,“不對不對,你遠道而來, 想來是累了, 要不今晚就先好好休息?”

李意清臉蛋白皙, 因為興奮,臉上透露著淡淡的紅暈, 看起來白裏透紅, 像是剝了殼的雞蛋。她神采奕奕, 一路上的疲憊一掃而空,眸子中綴滿細碎的星光, 聲音堅定:“我不累。”

盛蟬笑開:“好!那我們現在就去。”

洛石看了一眼站著不語的元辭章。

李意清被盛蟬牽著準備離開,走出去幾步,想起什麽,回頭小跑著走到元辭章的面前。

跑動的時候裙擺輕輕飄動,腳步輕盈,活力滿滿。站在元辭章的面前,因為身高的差距,她需要微微擡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元辭章,我和盛蟬去騎馬。”

元辭章莞爾,“好。”

李意清輕柔柔道:“那我走了。”

元辭章:“嗯。”

李意清轉身,她身上淺淡的馨香猝然遠離,只見她邁著輕躍的腳步走回盛蟬的身邊,朝後者嫣然一笑:“我們走罷。”

盛蟬眼神揶揄,側頭輕聲和李意清說著什麽,只見李意清點頭如搗蒜,後來像是說到什麽開心事,兩人不約而同綻開笑容。

洛石看著李意清轉身後,元辭章默不作聲扯平的嘴角,忽然有些感慨,在元辭章的耳邊幽幽道:“奴才許久沒有見過殿下笑得這麽開心了。”

元辭章:“……”

想說什麽反駁,但是好像事實就是這樣。

許三在元辭章身邊伺候多年,立刻就感覺到了他身上克制的氣悶,不行於色。他生怕被波及,立刻眼觀鼻鼻觀心,往旁邊不著痕跡地移動些許。

元辭章此刻心緒不在兩人身上,自然沒有註意到。

李序澤遲來一步,過來的時候,只看見元辭章一個人站在原地。

李序澤跳下馬,走到元辭章的身邊朝後張望:“意清呢?”

他知道後特意洗漱,刮去臉上的胡茬,認真潔面,換上幹凈的衣裳,生怕露出一絲一毫的疲累。

元辭章看著李序澤額發上正在往下落著的水珠,知道他心底急切,顧不得收拾妥當就匆匆跑了過來,望了一眼,又移開了視線,言簡意賅道:“你遲了一步,她和盛蟬走了。”

李序澤有些懊惱:“看來不該浪費時間在收拾自己上。”

元辭章不置可否。

來都來了,李序澤便和元辭章一道走在路上,偶爾詢問兩句京城近況,知道皇太後故去,心情驀然沈重了幾分。

晚風不理會愁緒,自在隨風。李序澤緩緩吐出一口氣,還算鎮定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伸手在元辭章的肩膀上拍了拍,想要說些什麽,卻又無從說起。

兩人在一頂營帳前停下,李序澤道:“這處營帳離將軍營帳和我的營帳都不算遠,你和意清就先住在這邊。你且收拾,我出去一趟。”

李序澤需要獨處時間,元辭章頷首,將帶來的東西歸納收整。

另一邊,李意清沒有換上騎裝,直接就著水藍的廣袍大袖翻身上馬。

披帛既白又銀,裏面碎鉆點點,金絲銀線交織,在黃昏的光下像神女翩躚的光暈。

夕陽光線溫柔,橘黃暖意融融,照在李意清含笑的面容上,仿佛鍍了一層金色的柔光,湊近看,連臉上的細小絨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盛蟬落後她幾丈之遠,看晚風和騎行的風溫柔地牽起李意清的衣擺,破風聲嘩啦作響。

李意清感受著風吹過臉頰,臉上滿是新穎的好奇,她極目遠眺,像是想看穿山河盡頭。

盛蟬在後面道:“騎慢些。”

李意清聽她的話拽住了手上的韁繩,等盛蟬和她並肩,兩人任馬匹疾步快走,在沿河的草地邊踱步。

餘暉落在河面,風吹起的漣漪閃耀著點點波光,金黃明亮。有一尾小魚躍出水面,快到幾乎瞬間,只剩下河邊圈圈波紋昭示它曾經來過。

盛蟬喝停馬,跳下馬後,將馬鎖在地樁上,又走到李意清的身邊,伸手去扶她下馬。

李意清手按在盛蟬的手上,借力跳在草地上。

草地柔軟,一腳踩上去,微微陷進去,翻出草肚白。

盛蟬將李意清的馬拴好,牽著她走到河邊,大咧咧地隨地坐下,“意清,你也坐啊。”

李意清也沒有心疼自己的緙絲衣裳,聽到盛蟬的話,走到她身邊並肩坐下。

“你怎麽知曉我今日過來?”

盛蟬轉頭往她,嘴角噙著笑意,隨性地張開雙手往後一靠,擡頭望天:“那當然是,你我心有靈犀!”

李意清雙手抱著膝,聽到她清脆的聲音,嘴角勾了勾。

小腿肚放在草地上,刺得盛蟬有些癢,她笑彎了眉眼,在草地上打了一個滾,任自己趴在地上。

“自從知道你要來,我日日去望,迄今十一天。”

從順成帝頒下旨意,驛使快馬加鞭,半個月內送到消息,得到消息後,盛蟬滿心歡喜,日日期待。

“意清,”盛蟬重新做起來,伸手遙遙指著日落的方向,“那邊是銀州和西慶,也是大夏的營帳所在。”

兩軍紮營,相距幾十百裏開外,李意清瞪大了眼睛,也看不清對面究竟有什麽。

不過她心中並未洩氣,她的手在草地上摸索,撿起一顆扁平的石塊,伸手丟進了河中。

扁平的石塊在水面上點了五下,才緩緩沈寂。

李意清語氣淡然:“總有一日,我們可光明正大走在銀州府街巷,賞西慶的火樹銀花。”

盛蟬撫掌大笑:“對,對。”

現在看不清又有什麽關系,日後等收覆回來,想怎麽看,就怎麽看。

盛蟬也在草地裏翻找石頭。扁平的石頭稀少,盛蟬丟了一塊,點了三下,再無波瀾。

李意清眼底笑意一閃而過。

盛蟬頗有些不服氣,又丟了七八塊,最後一塊不負她期待,堪堪點了六下。

“諾,我贏了。”盛蟬指著水面,忽然看見水面上氣泡上湧,驚大眼睛,朝李意清比了一個噓,做口型“加個餐”,然後穿著紅色戎裝撲入水中,一陣水花飛濺,她身上半濕。

濕透的地方比原先的紅色更深,淅淅瀝瀝往下滴著水。

盛蟬眼中迸發光亮,歡呼道:“意清,我抓到了!”

她說著話,手緊緊地按著水下,壓制著活潑亂動的魚,等魚掙紮的力道變小,盛蟬露出一個勝券在握的笑,伸手將魚托了出來。

那是一條長得恰到好處的草魚,長約一尺二寸,鱗片銀白,魚尾亂擺……

“嘩啦——”

魚尾濺起的水珠如一道弧線,落在盛蟬的臉上。

盛蟬卻並不在意,哈哈大笑。手緊緊抱著魚,生怕一不小心被它溜走。淌著水走到岸上後,盛蟬從馬鞍上的側兜中拿出一根細長的繩索,牢牢將草魚吊住,懸在馬側。

李意清走到她身邊,聽到她小聲的自言自語:“可惜是鯇,刺多,要是鱸魚或者烏鱧就好了。不過也還不錯啦,魚頭燉湯魚尾紅燒,恰恰好。”

兩人在黃昏下絮絮叨叨,似乎感覺不到時光的流逝。天色越來越昏沈,漫天星子閃爍。

李意清有些貪戀地看著銀漢流淌,星辰明滅。直到盛蟬小聲催促,兩人才重新騎上馬,回到營帳前。

篝火堆上,烤好的羊肉香氣四溢,滋滋作響,上面抹著各種汁水調料,火舌炙烤下,羊肉表皮焦黃,內裏新嫩多汁。

元辭章坐在一旁喝著奶煮的茶水,奶味鮮濃,不過現在嘗起來有些腥膻,等飯後要和夥房說一聲,往裏面加些糖和蜂蜜,李意清應當會喜歡這個味道。

李序澤心裏記掛著李意清,有些坐立不安,正在來回踱步,時不時朝西邊望一眼,口中自言自語:“怎麽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直到兩道身影越來越近,踢踏聲近在耳邊,李序澤才迫不及待走出去,看著李意清穿著寬大的袍子,身上披帛如流星。

“意清……”李序澤久別重逢的喜悅和寒暄生生在喉嚨中咽了回去,蹙起眉頭看著她,語氣責備,“怎麽不換一身騎裝,若是披帛墜地,被馬蹄踩到,後果不堪設想。”

李意清牽著韁繩的手緊了緊。

兄長的嚴厲雖然不是風雨雷電,卻能在她心上掀起一場狂風驟雨。

李意清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絞著手指,睫毛顫了顫,語氣平靜道:“我心中有數。”

盛蟬在旁,緩緩給她行了一個註目禮。

這邊柔和的嗓音,不知道還以為說的是“下次不會了”。

元辭章沒忍住,極輕地笑了一聲。李意清偶爾的叛逆和反抗,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施施然站起身,準備走到馬邊,抱李意清下馬,可有人先他一步。

李序澤走到李意清的身邊。

他也有瞬間覺得是自己聽錯了,望著李意清無辜又明亮的眼眸,他心中原先升起的責備不知不覺消散了去,走到馬的旁邊,伸手扶著李意清緩緩下馬,自己給自己找了一個臺階,輕聲道:“下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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