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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自相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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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自相矛盾

李意清含糊地應了一聲, 見李序澤眉宇一挑,似乎還有話要說,便輕輕晃著他的衣袖。

“皇兄, 我餓了。”

這句話倒也不算作假, 連日奔波,加上晚上出去了這麽一趟, 她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李序澤更多斥責的話只好咽了回去,幹巴巴道:“坐下吃飯吧。”

李意清小聲歡呼一聲, “皇兄真好。”旋即捏起裙擺, 走到元辭章的身邊坐下。

危機解除,盛蟬這才敢慢悠悠從旁邊經過, 將手中的草魚遞給廚子後,在李意清另一側坐下。

元辭章剛上揚分毫的嘴角瞬間扯平, 如果心情能夠展現出來, 周身當有雪花紛紛。

許三和洛石相視一眼,根本憋不住笑。

草原上的蔬菜稀少, 大多從河間平原運來,用菜葉裹著烤好的羊肉,既有蔬菜的清香, 解了烤肉的膩味, 又有烤肉的酥脆, 口齒生香,教人欲罷不能。

李意清第一次嘗試這樣的吃飯, 很是新奇。盛蟬卷了一個後, 她有樣學樣, 接受得很快。

一口烈酒一口肉菜,十分滿足。

眾人圍在篝火旁, 那只看著頗為肥碩的羊也禁不住眾人虎視眈眈,一眾隨行都分到了少許。

吃到一半,李意清忽然道:“對了,盛大將軍不來嗎?”

盛蟬的手一頓,沒有說話。旁邊的李序澤笑著道:“盛大將軍擔心自己年邁,擾了我們興致,便婉拒了好意。”

實際上,盛大將軍正在營帳和副將排兵布陣,上次峪門、澠山的失利,引起了大夏朝堂的忌憚,正準備派一員年輕將領。

據探子搜查得知,那位將領不但身有將銜,其身份也耐人尋味的很。大夏國先帝在位期間最中意的皇子並非當今坐在皇位上的六皇子,而是二皇子,後來圍場意外,二皇子謀劃不成反被射殺,先帝也被人“看管”了起來,後來先帝病故,六皇子順理成章登上皇位。

這位將軍,便是當時二皇子的親子夏侯承。

這樣的身份背景下,大夏國主還能心無旁騖地任命其為朝廷鷹犬,要麽就是他在做做樣子,要麽就是這個夏侯承有真才實學,足以讓國主放下偏見,將他派往這般重要的戰場。

不過盛大將軍卻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大夏既然有這樣一位將軍,以前卻從未聽說過其名號,只在去年大夏對戰龜茲時大獲全勝,將原先的邊界之爭差點打成了龜茲的保國之戰,後傳出了聲望。更早以前的消息,派出再多的探子,也查不出東西。

像是憑空出現的一個人。

盛大將軍沈思,燭臺上火焰跳動,模糊了人的視線。

李意清望著篝火火星四濺,輕聲道:“原來時這樣啊。”火光照在每個人的臉上,溫暖又安寧。

她像是隨口一問,問完,便不再留戀。盛蟬和李序澤不約而同松了一口氣,怕她繼續追問。

架子上的羊肉只剩下一個骨架,眾人吃得心滿意足。

廚子端來最後一道魚湯。草魚被熱油煎過,搗碎魚骨,開水煮沸,煮出來的湯汁奶白濃郁。用濾網濾去骨碎尖刺,撒上些許胡椒,喝著正是清淡解膩。

李意清多飲了一碗,與盛蟬告別後,和元辭章並肩回到自己的營帳。

身後跟著一個李序澤。

李序澤今日喝了酒,臉色酡紅,他許久沒有喝,現在只覺得腦袋又疼又暈,只想倒頭大睡一場。可心底又繃著一根弦,促使他跟上李意清的腳步。

“意清,”李序澤雖然醉了,但是口齒清晰,他一字一句認真道,“我知道父皇為什麽派你過來。但是皇兄現在,真的不能離開。”

身後的隨從想要伸手攙扶,卻被他不動聲色地拒絕。

李序澤眼眸晶亮,用醉醺醺的語氣說著深思熟慮的話:“這段時日,別怪皇兄將你叩在北地。等戰事了,回去後皇兄自會向父皇請罪,說你是被我脅迫,沒有辦法帶我回京。”

人看著醉了,思路倒是還清醒的很。

李意清望著李序澤,聽到已經為她做好了盤算,心中一陣暖意流淌。

她微微垂眸,纖長的眼睫微微顫抖,像是一只振翅欲飛的蝴蝶。身上的霜藍裙袍在月光下月影流金,光彩熠熠,像是偶然墜落人間的神女。不過神女卻驀地輕嘆:“父皇知曉我和盛蟬交好,在此處被你所轄,聽著可不合理。”

在西北,盛家說的話,有時候可比順成帝的話還要管用。

李序澤也想到了這一點,如果李意清當真執意帶他回去,他還當真沒有反抗之力。

畢竟盛蟬向著她,盛大將軍顧著順成帝旨意和向著女兒說話,也不一定會幫他。

李序澤清醒幾分,不過太陽穴還是疼得厲害,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無妨,說辭過得去就可以。”

只要順成帝不盤根問底,查處兩人,自然出不了岔子。

李意清有些詫異地看著李序澤。李序澤做人辦事最講究有理有據你來我往,這樣敷衍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當真顯得怪異極了。

李序澤篤定道:“意清,你現在也不想回去吧?”

李意清點了點頭。

今日之前並無眷戀,但是今日之後,她確實不想離開。

李序澤:“既然如此,你我兄妹二人,做事也有個伴。”

他說完,搖搖晃晃地轉過身,摸索著回到自己的營帳。

李意清用胳膊輕輕撞了撞旁邊的元辭章:“皇兄看著路都走不穩,你扶他回去?”

李序澤耳力極好,聽到她的聲音,不羈地擺了擺手,腳下步子越邁越快,“不用了。”

元辭章語氣平靜:“還要看著嗎?”

李意清:“……不用了。”

她和元辭章回到帳中,看見堆放在一旁的東西,忽然想起李昀璟讓她帶來的東西,不由拍了拍腦門——今日光顧著和盛蟬出游,回來大快朵頤,竟忘了將東西交給皇兄。

罷了,明日再交也是一樣的。

*

第二天晌午時分,醉酒的李序澤才幽幽轉醒。

他不習慣人進帳伺候,因為昨夜怎樣回來,今日便是怎樣清醒。看著自己鞋履上的草泥,他仔細回憶了自己昨晚都做了什麽,忍不住臉色一變。

喝酒當真誤事!明明心中盤算的是將她原封不動的送回去,怎麽說出口,就成了讓她留下來。

真是誤事!

李序澤在心中唾罵自己幾聲,打水洗了臉,走到李意清的營帳前。

李意清坐在帳中,早早就聽到了洛石的通報,說是大皇子正在往這邊走。

她出門迎接,準備將帶來的東西轉交給李序澤。

只見後者面色如玉,劍眉斜飛入鬢,面上毫無表情。走到李意清的身邊,不等她說話,就道:“你和伯懷現在回去,我派人去為你們準備馬車。”

李意清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一動不動地盯著李序澤。

李序澤被她這樣盯著,有些不習慣地輕咳一聲,但是眼神堅定,不容商量。

“我派人送你們回去。”

他重申了一遍自己說的話。

李意清藏在袖中下的手握成了拳,修剪圓潤的指甲尖刺進掌心,她卻像感覺不到疼痛,只低聲笑:“皇兄當真善變。”

“……”李序澤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隨你怎麽說。”

李意清坐回榻邊,腳尖點在地面,姿態輕松,“不過我既然來了,走不走,可就不是皇兄說了算了。”

李序澤眼神帶上責備,搬出一副嚴厲兄長的架勢:“李意清,我沒跟你胡鬧。”

李意清微微一笑:“我知道,我也沒有跟皇兄胡鬧。”

她擡眸望著李序澤能夾死蒼蠅的眉宇,流轉的目光中滿是狡黠,“要麽我將你帶回去,要麽你別管我是走是留,咱們兄妹兩個,別想分開。”

李序澤怔怔地望著李意清,第一次清晰的認知道,李意清已經不是會跟在他身後只會叫著皇兄的小女孩了。

她有自己的主張和抉擇,有了能夠反駁自己的底氣。

她的態度很明顯:要麽一起留下,要麽一起離開。

李序澤發了很久的呆,最後道:“罷了,你現在翅膀硬了,我已經管不住你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為人知的自嘲。這自嘲並非針對他人,而是對著自己。

其實在他的心底,也是期待著骨肉血親能陪在自己的身邊。西北孤寂,若是戰事來臨,他不幸身隕,有親人在側裹屍,倒也不至於寒涼悵惘。

李意清不知道他心中的百轉千回,見兄長聲音冷淡下來,心中仿佛比之前他嚴厲的語氣更加不安,她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走到李序澤身邊,“皇兄,我知道你擔心我,現在局勢不穩,你怕護不住我,所以才會迫切地希望送我離開。”

李序澤沒好氣地看著她裝乖。她明明心底什麽都知道,可是她卻不會照做。

“你既然知道,還……”

他話音未落,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直直朝著他們所在的營帳而來。

一個身穿黑色甲胄的小兵單膝跪在門口,隔著簾子道:“末將奉命前來傳話,兩位殿下,大夏來犯!現已逼近西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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