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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負負得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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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負負得正

李意清怔了怔, 還沒能做出回應,就看見說完話的順成帝自顧自地搖頭否決了自己的想法,“不好不好, 西北苦寒, 現在京城平定,父皇護住你, 綽綽有餘。”

順成帝一邊說著,一邊搖頭晃腦。

在李意清沒有註意到的背後, 他借助誇張的動作, 遏制自己蔓延洶湧的疼痛。

這時,有一個宮人走近, 將一個食盒放在桌上。

來人的舉動打斷兩人的對話,李意清擡頭望去, 驚呼道:“徐公公!”

徐錢禮經此一遭, 身上的氣質更加沈穩圓融,他面向李意清, 笑意淺淺,又看了一眼順成帝,道:“老奴陪伴陛下多年, 陛下看不得老奴閑著, 便又出來幹些活了。”

“這麽多年了, 還是你在旁邊最順心。”順成帝老神在在,看著徐錢禮將桌上的菜肴裝盤, 忽然哎哎哎幾聲, “裝三個菜差不多了, 碗碟笨重,別累著意清。”

“尤其是那碗牛肉煎豆腐。”他補充道。

徐錢禮的動作一頓, 心底十分無語。

即便宮中定制的碗筷重,但什麽時候需要公主親自拎了。

心中這般想著,但面上還是點點頭,根據順成帝的要求裝上三個菜。

裝好菜後,順成帝望了一眼天色,黃昏暮霭,天邊殘陽如火焰,雲層呈現出曠遠而驚艷的橘黃、明紅、煙紫色。

“時候不早了,早些回去。”

他說的有些不舍。

李意清拎著食盒,食盒質感很好,相對應地就是重量不輕,怪不得順成帝出此一言。

她點了點頭,拎著食盒準備走到等候在長廊盡頭的毓心身邊,快走到了,卻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順成帝。

“父皇,兒臣願意去西北,將皇兄帶回來。”

她目光澄澈空明,似乎根本沒有將西北的嚴寒與荒涼放在心上。順成帝心頭微微震動,想要幹笑著說“方才不過戲言”,可是面對李意清眼底的堅定,他什麽也說不出來。

良久,順成帝聽到自己的聲音散在風中:“好,父皇晚間便寫一道聖旨,讓元辭章陪你同去。”

元辭章做事穩妥,向來無差錯,身上功夫也了得,能護住李意清的周全。

李意清想到了順成帝的顧慮,終究沒有拒絕他一片赤誠的慈父之心,遙遙揮手,和毓心一道離開。

順成帝卻望著她的背影,久久不移,仿佛感知不到時光的流逝,直到一股腥甜漫上喉嚨,他才在一眾驚呼聲倒地。

*

回到公主府上,李意清將手中的食盒交給茗禾,教她熱一熱。

食盒雕花精美,裏面的八珍布局不凡,茗禾沒有多問,熱完後,送到了李意清的寢殿。

李意清正坐在梳妝鏡前,單手托腮。

元辭章忙到現在未回,她連妝面都懶得自己拆卸。元辭章做事穩妥,她只需要仰面,靜靜等待元辭章輕柔的動作即可。

小半個時辰後,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隱約能聽到元辭章清冷的聲線:“有勞,我來。”

外面悉悉索索的動靜消失,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

元辭章拎著食盒,走到李意清的身邊放下,見李意清混混沌沌,像是有了困意,坐在李意清的身後幫她拔下頭上的珠簪步搖。

李意清望著他動作嫻熟地將不同類型的簪子分門別類的放好,忍不住心情大好,等頭上尖銳的發簪全部卸下,她幹脆地閉眼往後一躺,倒入元辭章的懷中。

元辭章自然而然扶住她的肩膀,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摸到體溫正常的時候,微微松了口氣。

他任李意清靠在自己的懷中,見她一動不動,沒有提出出門打盆熱水的想法。

李意清頭發昨日才洗過,正是最蓬松柔軟的時候,元辭章的呼吸落在她的頭頂,有些癢。

她扭了一下身體,從元辭章的懷中鉆了出來,伸手打開食盒的蓋子。

裏面的牛肉煎豆腐被熱過,此刻微微冒著熱氣,牛肉的油脂和豆腐糅合,色澤金黃,勾人食欲。

菜不經久放,李意清拿起木箸,本想自己嘗一塊,看見元辭章垂著眼眸,將筷子遞到他的手中,目露期待道:“你嘗嘗看?”

元辭章接過筷子,夾起一塊後放入口中。

他的臉色淡然平靜,光看他的反應,實在不知道是什麽感覺。

李意清扯著他的衣袖輕輕搖晃,語氣好奇:“味道是怎樣的?”

她現在沒有味覺,根本嘗不出其中的滋味。

元辭章放下筷子,伸手摟住李意清纖細的腰肢,將下頜抵在她的肩膀上,輕聲道:“殿下想聽真話?”

李意清:“當然是真話!”

元辭章:“很鹹,特別鹹。”

李意清楞了一下,“原來是鹹的嗎……不對,父皇也嘗了味道。”

當時順成帝神色如常,笑容和藹地望著她,絲毫沒有覺得味道不對。

李意清在元辭章動筷的反方向夾起一塊,緊張地看著元辭章:“你再嘗嘗這塊?”

元辭章從善如流,嘗過,放下筷子,一言不發。

看來依舊是鹹的。她嘗不出來,順成帝也嘗不出來。兩個都沒有味覺的人,負負得正,還算是圓滿融洽地吃完了這頓飯。

李意清望著食盒上的雕花,忍不住想到,還好徐公公將桌上的牛肉煎豆腐都裝了進來。順成帝不會因此而傷心。

她失神了片刻,轉頭埋入元辭章的懷中。

“別吃了。”她聲音沈悶。

元辭章“嗯”了一聲,將她牢牢抱在懷中。

半響,李意清松開他元辭章,後者輕聲詢問道:“我去打盆熱水。你等我片刻?”

李意清乖乖點了點頭,目送他離開後,她伸手將那一碟菜重新放入食盒中。

忽然,角落邊的一張小紙條映入眼簾。

打開後,是徐錢禮潦草的字跡,上面只有簡單的四個字:“陛下親手。”

原來是父皇親手做的,怪不得他當時那麽認真、那麽專註勸自己嘗這道菜。

蠟燭中的燭芯搖晃,燃燒的餘燼混著燭淚滑落,飛蛾從開著的窗中飛進來,被光芒吸引。

“刺啦”一聲,飛蛾撲入火中。

*

京城外,留別亭。

簡單收拾好衣裳後,李意清和元辭章沒有久留京中——順成帝身體日薄西山,儲君在京,方能安寧百姓。

春末時節,留別亭外鶯飛草長,草地中稀稀疏疏開滿藍紫色的小花。天光大亮,遠方天邊浮現一抹溫柔的橘黃。

亭外,有一架馬車停靠在側,亭中站著一高一低兩道身影。

離的近了,李意清才看清是李昀璟,還有他的隨身奶嬤嬤。

李昀璟看見李意清的身影,眸中光亮了亮,將手從奶嬤嬤的手中抽出來,一股腦跑到李意清的身邊。

他今日穿著一身紅色的衣裳,料子順滑,裁剪得宜,配著小小的琳瑯玉佩,清貴又喜人。

“姑姑。”李昀璟擡著頭,大聲喊道。白皙的臉蛋被風吹得紅撲撲的。

李意清松開元辭章的手,走到李昀璟的身邊微微俯身,微微莞爾:“安兒。”

李昀璟撲閃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伸手捏住李意清的衣袂,聲音委屈道:“姑姑上次到家裏,怎麽不願意來見我。”

李意清怔了怔,那日在大皇子府前,她有意見李昀璟一面,可是最後連門都進不去。

她想要辯解,卻又說不出口你母親不讓我進去,只好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道:“下次不會了。”

李昀璟牽起李意清的手,勾住她的小拇指,大拇指緊緊相貼。

“姑姑要說話算話。”

李意清心中柔軟,蹲下來,將李昀璟抱入自己懷中。

“會的。”

李昀璟這才心滿意足地點頭,將小小的腦袋埋入李意清的長發中。

她身上帶著淺淺的香味,像是空山幽谷的人閑桂花,又像是雲深處霧霭繚繞的青竹清冷,李昀璟很喜歡。

抱了一會兒,李昀璟正著臉色,想起了自己父親的囑咐。

父親說,他已經是個大孩子了。

這樣的行為,是小孩子才有的,他可不能這樣。

李昀璟道:“母親說,姑姑去看望父親,姑姑,你能不能帶我一道去?”

李意清搖了搖頭:“不可以。”

和母親的回答一模一樣。

李昀璟低著腦袋,自己安慰自己——雖然自己長大了,但是好像還不夠大,只有長得更高,才能去找父親。

他很快安慰好了自己,然後眨著亮晶晶的眼睛望著李意清,湊近她道:“姑姑,母親準備了東西給父親,但是她生病了,今日來不了。”

他簡單說明情況後,轉頭看向自己身後的奶嬤嬤,朝她點點頭。

奶嬤嬤朝幾人福了福身子,走到馬車邊,將蘇詩如挑挑揀揀的東西展現出來。

李意清望了一眼,東西被包好,大約半個桌面大小。

李昀璟道:“我看母親選了又選,減了又減,還是有這麽許多。姑姑,會不會很占地方?”

李意清搖頭,捏了捏他鼓鼓的臉蛋:“不會。”

李昀璟這才露出一個笑,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麽,伸手將腰間的錦囊解下來,取出一沓薄薄的紙。

“這些是夫子說我寫的還不錯的課業與丹青,還請姑姑一道轉交給父親。”李昀璟似乎有些害羞,他臉上泛上一層緋紅,但舉止還算鎮定,“姑姑,你不要看。”

李意清忍著笑意接過,聽到李昀璟接著補充道:“你要看也可以的,總之……反正……姑姑可以看。”

說完,他像小兔子一樣轉過身,走到奶嬤嬤的身邊。

“姑姑,你們走吧,趁現在日頭早,早些出發。”

奶嬤嬤朝他們俯身,伸手將李昀璟抱起來,放入馬車中。

李意清指揮隨行將行禮搬上馬車,她衣裳纖薄,不便裝著紙,借元辭章的衣袖一用。

等一切收拾完,大皇子府的馬車已然只剩一個小點,朝著城門方向前進。

李意清拍了拍衣袖,不再留意轉過頭去,仰面對元辭章道:“我們也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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