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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舒州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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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舒州夜市

李意清朝元辭章頷首, 元辭章淡淡地掃過幾人,雖然沒什麽情緒,但是接收到他視線的幾人都感覺壓力山大。

元辭章進了內屋。

李意清道:“他還穿著官袍。出行不便, 換身輕便的衣裳。你們剛剛說的是什麽意思?”

毓心:“自然是想殿下和駙馬有機會一道出門的機會。殿下, 你聽到了多少?”

李意清:“聽到你們在推諉誰吃了最後一個餡餅。你們啊,真是胡來。他每日都那麽辛苦……”

幾人心中委屈, 這可都是元辭章早起吩咐的。尤其是許三和茴香肚子都吃撐了。

毓心看了一眼低著頭的眾人,主動道:“殿下, 我們下次不敢自作主張了。”

“無妨, 我下值之後便不是很忙了。你不必責怪他們。”

換好衣裳的元辭章這時也走了出來,一身雪色長袍不染纖塵, 暗紋典雅內斂,好一副翩翩公子。

他嗓音低醇溫潤, 春風化雨。

——呸!

許三在心底帶頭唾棄自家公子。

明明就是他的想法, 現在卻反而來裝好人。

李意清看幾人低頭交接目光,輕咳了一聲, “好啦。這件事就算過去了。若是夜市上有好吃好喝的,我幫你們帶一些。”

幾人神色這才好看起來,茴香和毓心湊到李意清的身邊, 笑瞇瞇地壓低聲音道:“殿下, 你剛才是在心疼駙馬哦。”

李意清:“……”

剛剛還一臉傷心, 現在一臉賊笑,她真是低估了這幾個順竿往上爬的本事。

李意清選擇緘默。

茴香朝毓心眨眼, “殿下這是在害羞呢。”

李意清聽不下去, 先一步離開了院子。

晚一步的元辭章出來後, 看見正在等自己的李意清,自然而然牽起了她柔弱無骨的手。

李意清:“怎麽現在才出來?”

元辭章:“沒什麽。”

他當然不會說自己賠了兩壇藏酒給四人, 才平息他們的委屈。

許三明明是他的貼身小廝,可是方才卻仿佛自打生下來就和李意清是一派,他義正言辭地代表其他三人道:

“幸虧你是駙馬,我們才心甘情願被幾壇酒收買,換做旁人,直接押送官府。”

元辭章輕笑,大方的多加了兩壇。

許三還在雲裏霧裏的時候,元辭章已經踏著月色離開。

雪色與月光交織,他的聲音融化在晚風中。

“這很好。”

*

舒州的夜市自黃昏後起,最晚能到亥時。

沿著拱橋兩岸,四通八達,倒處是些吃食玩偶,還有放河燈的攤位,五文錢一盞燈,店家提供紙筆,可寫心願於紙上,隨河而下。

年輕的男女樂此不疲,站在河兩岸看著河燈搖曳。

樹蔭下,畫像的師傅就著灰暗的燭光,提筆畫著畫像。

李意清多看了一眼,有一對老夫妻坐在畫師的對面,兩人都已經年過半百,鬢發斑白,手卻緊緊相牽。

旁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道:“這對夫妻每年來樹下畫像,年輕的時候還不是這一位畫師,而是這位畫師的爹爹,現在老畫師離開了,換小畫師接著畫。”

聽到的人很是驚訝,“兩代人,這是畫了多少幅了?”

“十七歲算起,迄今也有三十六幅了。老畫師在世的時候,六文錢一張畫,現在到了小畫師這裏,漲了四文錢,可是老畫師臨終之前特意叮囑,若是這對老夫妻,價格不變。”

一會兒的功夫,畫師攤被圍得水洩不通。

人生能有多少個三十六年,李意清見看不著了,便安靜地走在路上。

元辭章註意到李意清心緒的變化,輕輕用拇指勾了勾李意清的掌心。

李意清被他攪回神,壞心眼地伸手捏他的指骨。

手上幼稚地較勁,臉上卻一派雲淡風輕。

元辭章道:“夫人想吃什麽?”

李意清被他的稱呼逗弄得臉頰飛紅。

元辭章故作不解,明知故問:“是我哪裏說錯了嗎?”

這人可真越來越壞了。

李意清不敢看元辭章幽潭般的眸光,略顯狼狽地移開視線。

“沒、沒說錯。”

元辭章嘴唇翕動還欲說話,便感受到一只手忽然捂在自己的唇上。

李意清的目光在夜市中梭巡,目光鎖定在一家買油酥面的店家。

“那個!我想吃油酥面。”

元辭章眸中滿是星星點點的笑意。

“好啊。”

兩人手牽著手,猶如一對平常的小夫妻,閑逛在夜市之中。

面攤攤主見李意清和元辭章坐下,主動詢問道:“幾碗?可要配些小菜?加肉絲多一文錢。”

“兩碗,能加的都加。”李意清朝著攤主笑,“多謝。”

攤主點頭示意自己聽到了,水沸下面,瓷碗加料汁,動作行雲流水。

元辭章晚食用的一向不多,炒菜和餡餅已經足夠,可是李意清已經說了,他自然不會拆她的臺。

他起身拎了水壺,翻開兩個茶杯,倒了兩杯水。

水是最尋常的開水,無色無味,溫度適宜,元辭章輕飲。

李意清從攤主的動作上收回視線,托著腮偏頭看著元辭章。

元辭章放下手中的水杯,垂眸看見李意清的灼灼目光,用眼神無聲詢問。

李意清忽然大聲道:“攤主,我夫君愛吃酸辣,你多放些花椒和米醋。”

攤主聞言,回頭望了一眼,見李意清喊完就低頭,笑著回喊道:“好嘞。”

元辭章食有度,喜清淡,重養生。

李意清做了壞事,原還有些心虛,可是轉念一想,明明是元辭章故意逗弄在先,立刻挺直腰桿。

她朝元辭章挑眉。

可是元辭章並沒有出現想象中的反應。

對上李意清的視線,元辭章聲音穩如泰山,“如果一口花椒能換來一聲夫君,縱使棄了這滿身功名又如何。不如做個浮世野鶴花椒仙。”

昔有酒仙太白醉死當塗,今有花椒仙伯懷椒醋成仙。

李意清被自己的聯想逗笑。

論元辭章臉皮之厚,她甘拜下風。

李意清道:“我說不過你。”

元辭章學著她的動作挑眉,散漫的動作中昳麗而又矜貴,“夫人只是沒有我喜歡夫人多罷了。”

他的聲線明明是慵懶的,可是落在李意清的耳中,卻帶了幾分委屈。

李意清被元辭章弄得啞口無言。

攤主將兩碗油酥面放在桌上,貼心道:“十足十的花椒,保證一口下去,鮮香爽辣。”

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比出大拇指。

李意清逗弄元辭章的時候痛快,可是看見滿是花椒的油酥面時卻陷入了沈默。

元辭章神色淡定地接過面,一邊動筷一邊含笑看著李意清,“我夫人說我喜歡花椒和米醋,我自然不能浪費夫人一片良苦用心。”

李意清多看了他一眼,忍了忍,小聲道:“你若是真吃不下,不必勉強自己,稍後我們再去別的攤前看看,買些果子零嘴。”

元辭章未說話便已經帶笑,站在一旁實在看不過眼的攤主道:“這郎君就長著一副吃清淡讀書人的面容,我還能真放那許多?放心吧,只是看著唬人。”

李意清仍然有幾分不相信。

元辭章朝她笑著點頭:“攤主所言不假。”

李意清取出一枚勺子,在元辭章面前的碗中輕舀一勺,送入口中,嘗過,才信了幾分。

“……能吃。”

李意清頂著攤主和元辭章兩人的視線,終歸還是臉皮薄率先敗下陣來。

攤主不歸她管,元辭章她總能說上幾句了吧。

李意清伸手在元辭章的膝蓋上悄無聲息的拍了一下,壓低聲音道:“你還盯著我做什麽?快吃快吃,待會兒去看河燈。”

元辭章學著她的模樣壓低聲音,眸中散落著笑:“夫人在意我,我很高興。”

而後從善如流地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開始吃面。

李意清:“……”

她在心底暗罵了一句“壞人”,但鼻尖的香氣難以抗拒,堅持了不到一息,李意清敗下陣來。

她緊隨其後,面條勁道,小菜清脆,燉肉酥爛,一口下面,滿腹生香。

一碗面下肚,李意清吃了個八成飽。

她伸手揉著自己的肚子,擡眸看著元辭章沾了滿身的煙火,走到攤主面前付錢。

哦,不對。那是鍋爐裏蒸騰出的熱氣。

李意清吃飽喝足,心情正好,連著方才的一點小插曲也都忘懷。

她牽著元辭章的手穿行在大街小巷,一路上自然不乏像他們一樣年輕的男女游玩,不過天熱,他們大多前後相伴,很少會像兩人這般直白。

李意清沒有註意到落在她身上或好奇或探究的視線,目光在各式根雕、泥塑、陶瓷娃娃上移不開眼。

她沒有察覺,元辭章自然不會主動推脫。

李意清停在賣根雕的老人的面前,老人手上專註地雕刻著駿馬,旁邊圍著幾個人看的小孩。

小孩身上沒有銀錢,只能用眼睛看過癮,老人變戲法一樣,將一截樹根在手中快速削磨,便成了一只胖嘟嘟的兔子。

他擺在了十二生肖的最前端,幾個小孩高興得鼓掌,爭吵著去玩那一只圓潤可愛的兔子。

雙方心照不宣,像是某種約定俗成的習慣,老人削完兔子,依舊安靜地完成之前未完成的駿馬。

駿馬身姿靈動,颯沓如流星。

李意清無端覺得這匹駿馬飄逸出塵,靈巧敏捷,主動問老人:“老人家,你手中的駿馬多少錢?”

老人看他一眼,搖了搖頭,“今日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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