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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眾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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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眾審

劫獄?

大家都是老實人,一輩子沒幹過什麽壞事。

若是能幫著攝政王和王妃出去,這劫獄便也算不得違法作惡,日後說起來自己也算是追隨過王爺和王妃的人。

眾人摩拳擦掌,沈雁歸不由潑了盆冷水。

“今晚我們哪裏都不去,就在這兒。”

莊稼青年以為王妃的顧慮在於沒有幫手,目光在王爺和王妃之間飛快掃過,而後落在王妃身上,他擼起袖子、捏著拳頭,頗有些慷慨激昂道:

“莊稼人別的本事沒有,便是有一把子力氣,王妃別看小人身上沒什麽肉,平日裏一石谷子隨便挑起,王妃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只管吩咐小人。”

眼下這個時候,正是陵州知州瘋狂作死的時候。

這麽早就把臺拆了臺,郁知州的戲還怎麽繼續唱?

“大家稍安勿躁,明日咱們便叫這位知州大人自己下獄蹲牢。”沈雁歸道。

眾人面面相覷:“這怎麽可能呢?”

畢竟還在獄中,沈雁歸沒有詳細解釋,換了話頭,問他們各自叫什麽名字、家中可有什麽人之類。

莊稼青年自言姓衛,因著九月生、在家中排行老四,名喚衛四九,找妹妹的自述姓張,名楊,妹妹張柳……

牢中直到後半夜,竊竊私語的聲音才消失。

這個時候,破山那邊的第三件事,應該也都做完了。

黎明前,大火許是燒去了別處,火光照不到這廂,牢中昏暗無光。

墨承影悄悄將沈雁歸抱到膝上,不等她開口,他先“噓”了一聲。

而後在她耳旁極小聲道:“被你需要,我很歡喜,就當是哄哄我,假裝柔弱、依賴我一下,好不好?靠著我瞇會兒,天亮我叫你。”

他的手托著沈雁歸的臉,輕輕按到自己肩上。

女兒滿月便與自己這個生母暫別,想來夜間多有哭鬧,聽綠萼說,小公主哭鬧起來,誰哄都不行,非要親爹抱著,他平時便是這樣哄著玉兒的吧?

沈雁歸往他身上貼了貼,抱著他的雙手慢慢松落。

墨承影懷中抱著夫人,心裏也忍不住想起女兒,這幾個月她都沒有跟自己分開過,也不知道今晚會不會鬧?

應該讓破山通知沈庭,將靖寧公主護送到陵州來的。

薄霧如同一條白色輕紗,自林間飄至城門,天還沒亮,城門口城門衛已經列隊恭迎。

“大人,卯時將至,再不過去,便要遲了。”師爺站在蓮花門外提醒。

紗簾之內,郁顧明閉著眼、坐在銅鏡前,年近天命,發間斑白,破瓜之年的小妾柳兒,昨夜方才承寵,正為他梳著發髻。

“這麽早過去做什麽?”郁顧明反問。

“攝政王脾氣暴躁,人所共知,大人若是當眾冒犯,他一個不高興,將您。”腦袋砍了,師爺沒敢說的太明確,“咱犯不著在這個時候得罪啊。”

“你懂什麽?衙門昨夜失火,本官忙碌一夜,過去遲了,有什麽問題?”

師爺雙眼放光,“大人英明啊。”

郁顧明嘴角噙了一抹笑,好似一切盡在掌握,“頭發不必梳得太齊整,發絲淩亂,才顯真實。”

柳兒立刻勾了幾抹發絲下來,“大人您瞧如何?”

郁顧明緩緩睜眼,瞧著柳兒帶了青紫的臉、以及眼角的裂傷,伸手捏著她的下巴,“早這麽聽話,何至於受這樣的苦?白白餓了三日,便是故意為了昨晚飽食一頓?”

柳兒想要趁機讓他放了自家兄長,可想起昨夜,胃裏便翻江倒海犯惡心,只怕張口便要吐。

丫鬟拿來官袍,他罵了句“賤骨頭”,松手起身,雙臂平展。

柳兒整理好衣領,又跪在他身前替他系衣帶,終於壓制住喉間的惡心,壯著膽子道:

“大人,您、答應過妾身,今日將我兄長放出來……”

“放你兄長?沒有你兄長,你豈不是日日要同本官鬧絕食上吊的戲碼?”

郁顧明給了柳兒一記窩心腳,拿著官帽出了門。

丫鬟看了眼外頭,連忙將人扶起,“姨娘,地上涼,您快起來吧。”

“我不是什麽姨娘。”柳兒抽回自己的手,嘴唇微顫。

“做姨娘總好過做丫鬟、做苦力,柳兒姑娘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

柳兒默默垂淚,她寧願做丫鬟、做苦力,也不願被狗官淩辱。

丫鬟好心勸道:“咱們做女人的,尤其是苦出身的,最後嫁給誰不是嫁?跟誰睡不是睡?說句不好聽的,嫁個莊稼漢,吃了上頓沒下頓,還不如待在大人身邊,你相貌生得好,大人喜歡,若是趁機給大人生個兒子,還怕他不關照你兄長、你的家人嗎?”

女人生來便是給人隨便睡的嗎?便是要給人生兒子的嗎?

窮人的命就不是命嗎?

可她明明已經許了人家了。

郁顧明曉得柳兒為了她兄長,不會再尋死覓活,所以並未特別吩咐看管,柳兒從主院出來,癡癡坐在花園裏,一動不動。

兩個婆子隔了個花架子,一邊做事一邊閑話,說從前來陵州的攝政王是假的,今兒來的才是真的。

“聽說真正的攝政王鐵面公正,王妃愛民如子,那狗官便是害怕,所以連夜對口供,生怕在王爺跟前露餡。”

“怕?他有什麽好怕的,家家戶戶命脈被他捏著,沒人敢開口,欽差過來待半個月都發現不了端倪,攝政王來待兩日能發現什麽?”

“嗐,我們這還算好的,且在這火坑裏熬吧,哪天死了才算是解脫呢。”

沒人敢說嗎?柳兒攥著衣角的手忽然用力,心裏萌生一個大膽的想法。

郁顧明整整遲到了兩盞茶,才帶著府衙的人,坐著馬車匆匆到了城門口。

馬車剛停,他便拿著官帽,提著衣袍朝人群前頭沖,邊跑邊喊。

“王爺、王爺恕罪……”

郁顧明氣喘籲籲道:“微臣並非有意來遲,實在是城中。”

“大人、大人。”城門候連聲提醒,“攝政王儀駕還沒有過來。”

“沒過來?”

自己來早了?

郁顧明瞧了眼道路盡頭,一點動靜也沒有。

今兒的日頭很好,到午時更有暑天的感覺,郁顧明帶著陵州城大大小小的官,在日頭下面等了一上午。

悄悄派人去驛站問了話,那邊說是還沒有收到最新消息。

官員們便是渴著、餓著、內急也得憋著,一點點風吹草動,立刻站直。

待過申時,驛站那邊才派人來傳話:

攝政王已經走了。

“走了?去哪兒了?”

郁顧明這一整日差點沒暈過去,現下被人扶著坐在路邊,兩股顫顫,正飲著蜜湯。

“說是王妃想在重陽節登山,便轉道岳州,要從岳州那邊回京,現下可能已經快到了。”

“你個混賬東西,這麽重要的消息,為何不早早來報?”

郁顧明當即命人將驛站傳信的小卒打了一頓,回城馬車上更是罵罵咧咧。

“狗王爺!害得老子將衙門都燒了!竟然走了?老子還真是高估他了。”

“人在高位久了,世間萬物唾手可得,哪還能保持從前模樣?”師爺道。

“說得也是。”

自己在陵州知州的位子上,尚且無法抵禦誘惑,更何況是他?

郁捕頭為著攝政王過來,這兩日沒少挨打受罵,心裏一堆委屈,將兄長送回院子之後,轉頭便來了牢中。

“來人!將昨日那兩個奸夫淫婦,給老子提上來!”

獄卒過來打開牢門,指著沈雁歸和墨承影道:“你、還有你,你們兩個!出來!”

牢中眾人多半大字不識,卻也曉得王妃和王爺身份貴重,無人點破二人身份,紛紛站到沈雁歸和墨承影身前。

年輕人脾氣急些,“做什麽做什麽?不過是兩個外鄉客商,途經此處,你們又想草菅人命嗎?”

老人家放下姿態,跪地求道:“這兩位是拜了天地的兩口子,是好人家的夫妻,不是什麽奸夫淫婦,還請牢頭放過她們吧?”

郁捕頭聽到動靜走了過來,隔著牢門,皮笑肉不笑道:

“你個小娘們可以啊,不僅哄著獄卒給你關在男人堆裏,這一晚上功夫,便叫整個牢中的男人,對你俯首帖耳。”

“我倒是愈發好奇你的本事了。”

郁捕頭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向沈雁歸,有意向下挪看,分明是不懷好意,“站在人後,是怕被本捕頭瞧見你的騷跡嗎?”

“郁狗頭,你他娘的狗嘴裏吐什麽臟東西?”

衛四九脫了草鞋,精準丟到郁捕頭臉上,他嗷一聲叫喚。

“來人!將那個刁民給老子當場打死!”

牢中的獄卒生怕遭受牽連,全都趕了過來,立刻將衛四九扯了出來,將其推到地上,兩人口中罵著,擡腳就要踢踩。

沈雁歸和墨承影撥開人群,一左一右將人踹開。

“造反是吧?”郁捕頭手松開,大臉盤子上一道草鞋印,“來人!此處有人謀逆,將衙門帶刀捕快全都叫來。”

“郁捕頭~~你想要什麽,我給你便是,何必鬧那樣大的陣仗?叫人害怕。”

沈雁歸開口,沒有刻意做作,但是聲音柔柔,仿佛方才一腳將獄卒送去對面牢籠貼著的人不是她。

“還是你這個娘們懂事。”郁捕頭往前來。

衛四九趕緊爬起來,想要護在沈雁歸身前,被墨承影攔下。

“我的夫人,自有我來守護,你們先回牢裏待著,免得被誤傷。”

“喲,好大的口氣,還你的夫人你來守護?你算個什麽東。”

郁捕頭連一聲痛呼也沒有,便只感覺眼前花了一下,鼻頭挨了一擊,腦袋朝後仰去,他連退好幾步,被牢頭扶住。

他的鼻血流得很是絲滑。

不等他回過神來,墨承影先開口道:“我在大夏有金銀千萬、田地千萬畝,誰若是將這郁捕頭拿下,我可賞他別院一間、白銀千兩。”

“金銀千萬、田地千萬畝?”牢頭自然不信,他持刀指著墨承影,“你怎麽不說你是皇帝?”

沈雁歸將胳膊往前伸,一張銀票垂落:足足一千兩。

“如此,可信否?”

“想用銀錢收買老子的人?”郁捕頭抹了一把鼻血,“來人!將這娘們的衣裳扒了,她身上有多少銀錢,都是你們的!否則你們全家都別想活!”

獄卒們瞥著銀元寶,被迫提刀上前。

“等等!”

他們之中雖有有甘願給郁家當狗的,亦不乏為了活下去,向郁家低頭的人,沈雁歸將手一攔。

“你們可要想清楚了,郁家的人占你們的良田、搶你們的妻女,不把你們當人看,你們當真要為這種人拼命嗎?今日他們能將無辜之人關進牢獄之中,明日也能將你們送到斷頭臺下。”

兩邊牢籠裏的無辜百姓也在不停幫襯,一部分獄卒開始動搖。

牢頭是郁家八竿子難打的遠親,靠送人情得了牢頭這個差事,他是舍不得丟的。

“楞著做什麽?都想死嗎?”

獄卒們刀向前、人往後,猶猶豫豫。

沈雁歸決定先兵後禮,她瞥著離自己最近的一把刀,腳步加快走過去。

眾人尚未瞧清她如何奪刀,寒光已經閃過。

叮當一聲,牢頭手裏的刀落下,牢頭雙手捂著脖子。

鮮血從他指縫中流出,他雙膝跪地,很快倒下。

郁捕頭瑟瑟後退,試圖逃跑,兩邊牢籠裏的人全都奮力將手伸出來,試圖將他抓住,聲音如潮水般喊著:

“不要讓他跑了!抓住他!”

齊修遠也在這時候大聲道:“從前的攝政王是假的,是郁家人弄出來騙人的!這兩位才是真正的攝政王和王妃,他們來為我們陵州百姓做主來了!”

動搖獄卒如何不知被關犯人的情況?

一聽到做主,一擁而上,因著郁捕頭太胖,他們抓不住,便幹脆一個接一個疊羅漢,將人死死壓住。

郁捕頭只剩下一個頭冒在外面。

牢裏的事情自然瞞不過郁顧明,郁顧明聽說牢中人出手就是一千兩,撇下懷中柳兒,急忙趕來。

只可惜給他報信的人,只說了一半,沒告訴他郁捕頭已經被控制,他前腳剛進門,後腳便被鉗制,隨身保護他的兩名捕快,也被刀架住脖子。

“你們、你們要造反是不是?”

齊修遠雙手將他官帽摘下,衛四九和張楊左右將他官袍扒了。

老百姓在他的咆哮掙紮中,七手八腳給他戴上鐐銬。

牢門被打開,牢中眾人帶著王妃給的任務,連夜將明日公審的消息,傳遍全城。

公審的地點不在衙門,而在陵州城最繁華的街上。

禮案擺在十字路口最中央,衛四九和張楊各舉著肅靜牌站在兩側。

辰正,街上聚滿了人。

沈雁歸一拍驚堂木,獄卒持棍喊威武,關了一夜的郁顧明被拖了過來。

公審開始。

他們本以為這樁案子能夠速戰速決,今日午時便能將郁顧明和他的爪牙斬首示眾,事情卻朝著意料之外發展。

即便沈雁歸和墨承影亮了金印和金令,表明身份,滿大街的證人,亦無人敢開口。

齊修遠等人跪地陳情,不僅被當場推翻,還被人指控殺人越貨、奸淫良家女子等多項罪名。

人證物證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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