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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血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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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血濺

“我家與他家是鄰居,他獨身一人,素日便游手好閑,那晚他不知在哪裏喝醉酒,知道我爹娘外出,強行闖入我家,將我……”

姑娘仿佛想到受辱之夜,跪在地上哭得渾身顫抖,“您若真是王妃娘娘,就請替民女做主。”

“我雖獨身一人,可成日讀書,如何便是游手好閑?我何曾喝醉去你家?”

齊修遠百口莫辯、根本無力自證,只剩一句蒼白的:“我沒有!”

姑娘抖著手奉上一個包裹,“王妃娘娘,這便是此人那晚撕毀的衣裳,上頭還有我的血。”

這些東西根本不足為信,誰知道這衣裳是什麽時候撕毀的、血是怎麽落上去的。

但是看客,會信。

畢竟哪個姑娘會當眾拿自己的清白兒戲呢?

“齊修遠,孫姑娘所說那晚,你在何處?可有人證。”

“回王妃,小人獨自在家念書,那晚早早睡下,沒有人證。”

“早早睡下?虧你還是讀聖賢書的,卻是滿嘴謊言。”

旁邊中年男子自言姓李,同沈雁歸回稟,“那晚亥時我出來撒尿,瞧見齊書生拿著酒壺跌跌撞撞沖去孫家,強行破門,隔著幾家都能聽到孫姑娘的喊聲,王妃若是不信,可召其他鄰居問話。”

不等沈雁歸召見,另一個老嫗也跟著叩頭,“民婦那晚才洗完衣裳,正準備睡覺,聽到聲音,從後院來了前院,瞧見齊書生從孫家出來,邊走還邊系褲腰帶。”

“你們含血噴人!”

“含血噴人?”被綁著的衙門師爺,這時候接話道,“你道衙門昏庸無道,可衙門為何放著滿城百姓不抓,偏偏抓你?還不是你自己持身不正?!”

郁顧明這時候站了起來。

“這些人本就是作奸犯科的宵小之輩,罪證確鑿!二位膽敢自稱攝政王和王妃,卻不知攝政王向來秉公執法,眼中最難容沙,而今你們卻要用這些雜碎的供詞,來詆毀汙蔑一個為民做主的好官!”

他這話是說給百姓聽的,暗示面前這個草臺班子,是假冒的,你們莫要胡來。

“傳出去,你們就不怕被百官恥笑、萬民唾罵嗎?”

這句話是說給沈雁歸和墨承影聽的,是警示他們,沒有證據胡亂斬殺朝廷命官,必定會受到群臣參奏。

世道便是如此,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裏,無證殺人,便是王妃的問題。

郁顧明雖然被綁著,卻也說得氣壯山河,知情者不敢言,不知情者當真以為他滿腹冤屈,與強權抗爭。

烏泱泱的百姓之中,竟然有人振臂為他喝彩。

“大人說得好!”

“言必有據,陵州五谷豐登、百姓安居樂業、有目共睹,王妃想要定罪知州大人,便得要拿出實據來服眾,若只是好奇男人掌權,學著牝雞司晨、當那妖妃禍國,到時候連累攝政王,可就得不償失了。”

人群中一個身著扁青襕衫的男子,衣冠楚楚,說的是義正辭嚴。

這些人仗著衙門卷宗盡毀,底氣十足。

站在旁邊的張楊有些著急,這些人明顯就是郁顧明的同黨,他們當眾逼迫王妃,王爺怎麽一點反應也沒有呢?

有人欺負他的女人,按照他昨兒在牢中的性子,不該一個飛身,將那人踹去姥姥家嗎?

“王爺、王爺……”

張楊腳步挪動,想要提醒墨承影。

可是墨承影與昨兒從牢中放出來的犯人一同,站在偏側,對張楊的示意置若罔聞。

他的卿卿將來是要登金殿、坐龍椅的,這點小場面都應付不了,如何應付朝堂那群老狐貍?

這是她的主場,他只需要保障好最後一道防線,不讓人傷害到卿卿就可以了。

沈雁歸自然也不需要墨承影在這個時候的幫助,只是也有她的難處。

這件事,景明可以不求證據,當機立斷將郁顧明斬殺,因為他是實權在握的攝政王、是皇家血脈。

但是沈雁歸不行。

她是女子、是王妃,她哪怕知道郁家在陵州所犯罪行,罄竹難書,也必須要將證據清清楚楚擺在明面上。

否則無法服眾——服陵州之外的眾。

證據,她當然有。

人證物證,郁顧明昨晚都已經親自交到她手裏的。

但現在還不是拿出來的時候。

老百姓如此害怕,便是知道郁顧明實力遠不止如此,所以沈雁歸得要將這棵大樹連根拔起。

很明顯,扁青襕衫的男子,是郁顧明的“禮”,想要用百姓的口水施壓,不管成不成,而後必有“兵”。

先禮後兵。

反正攝政王夫婦的儀駕已經去了岳州,他殺個冒充的攝政王和王妃,算什麽呢?

沈雁歸環視左右,郁顧明的人應該會埋伏在這裏面吧?

當下若有百姓肯指認郁顧明,當是逼郁顧明動手最好的法子,沈雁歸準備發揮自己的口才,說服那麽一兩個人出來。

她一拍驚堂木,四下寂然。

未及開口,半空中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狗官郁顧明!”

老百姓左看右看,“什麽聲音?”

沈雁歸擡頭看到斜上方,一名女子褪去外袍、身著白衣,站在三層酒樓的房頂上,大聲數著郁顧明的罪行,屋脊背後有黑影沈下。

“你還記得我嗎?我是被你強搶去府上的良家女子!”

郁顧明轉頭看去,瞧見那女子,臉色驚變。

昨兒他從城門回去,這小娘們跟換了個人似的,柔情似水、濃情蜜意,哄得自己暈頭轉向,獄卒來稟時,他想著去去就回,便留她在自己房中。

沒想到這賤貨竟然來這麽一出!

“狗官,你身為陵州父母官,不為民做主,橫征暴斂,、魚肉百姓,明知親弟弟作惡多端,卻由著他肆意妄為、橫行霸道,你們是喝人血、吃人肉的厲鬼!”

酒樓在人群之後,她的聲音,百姓比沈雁歸聽得更清楚。

“王妃娘娘!今日我要揭發狗官郁顧明和他弟弟的罪行。”

“他們殺我親人、奪我家財、關我兄長、囚我辱我逼迫我!”

風獵獵吹起她的衣裳,張柳兒從懷中掏出一本賬冊,雙手高舉,“這是狗官與別人往來的賬目,足足三大箱!全藏在他的床底下!他還有一個私庫,滿滿當當,全是金銀珠寶!”

“諸位父老叔伯心有顧慮不敢開口,我陵州張柳兒今日在此,用我的性命喚回諸位的勇氣,我願意死在今日,用我的血換陵州城的清明!”

說著張柳兒便抱著賬冊,毫不猶豫從房頂上跳下來。

“不要不要啊!!!”

沈雁歸身後的張楊急得跳腳大喊,那是他一手帶大的妹妹啊,而今卻要當著他的面跳樓,這叫他這個當哥哥的如何接受?

張楊甚至忘了丟掉手中的肅靜牌,扛著就沖過去,“妹妹!不要!你不要做傻事!”

郁顧明不防有此變數,立刻看向人群,襕衫男子身後尚有一灰衣短打男子,他得了郁顧明的示意,立刻往前沖,想要在張柳兒落下時,第一時間搶走賬本。

然而那一襲白衣下墜時,樓下的百姓仰頭,下意識往後退步。

密密麻麻的人群湧動,不僅阻了那灰衣男的腳步,也阻了張楊救妹的腳步。

三十多歲的大老爺們,因為擠不進去,坐在地上無助大哭。

不過好在在他之前,已經有兩個人出手。

沈雁歸和墨承影在張柳兒掏出賬冊時,察覺情況不對,便已經起身,朝著柳兒飛去,沈雁歸因距離近那麽幾步,占了先機。

她踩著百姓的肩膀,借力接住張柳兒。

張柳兒下意識抓住沈雁歸的衣裳,仰頭看去,恍然以為仙子降臨,腦子裏冒出幾個字:得救了。

人群一片嘩然。

墨承影滯後,瞧見郁顧明想要趁亂逃跑,一腳將他送回禮案之下。

衛四九瞧著張楊哭天搶地,原要去扶他,見那師爺往人群裏爬,看了眼攝政王,便就著手裏的肅靜牌,拍在他腦門上。

下手之狠,牌子碎了一半,而後他抓著師爺的腳,將人拖到墨承影腳邊。

瞧著人頭攢動,怕張楊被踩死,又趕緊去尋他。

“張家老哥你別著急哭啊,你睜開眼瞧瞧!你妹沒事!你妹沒死!王妃救了她!”

人群往兩側移動,衛四九也被撞了個趔趄,他不敢逗留,一手扛著牌子,一手扯著張楊衣肩,將他往旁邊拖。

張楊抹了一把臉,陽光因眼淚而變得五彩斑斕,他看到發著光的王妃打橫抱著自家妹妹,從人群中走出來。

“哇”地一聲,他抱著衛四九的腿,哭得更兇了。

“你這是做什麽?”

雖然眾目不看他們二人,衛四九仍嫌丟人,他努力扯出自己的右腿,刺啦,穿了十幾年的破布褲子不太結實,他又默默把腳放了回去。

沈雁歸放下張柳兒,往人群掃了眼,走到襕衫男子身旁,不等他開口,直接將人外袍給扒下來。

“王妃你你你、你耍流氓!”襕衫男子雙手抱在胸前。

沈雁歸轉身將衣裳披在張柳兒身上,輕輕摸著她的頭,柔聲寬慰:“別怕,有我在。”

她拿了賬冊,隨手翻開又合上,放回張柳兒懷中,讓柳兒好生護著。

又朝張楊厲聲道:“張楊!護著你妹妹,仔細她被狗咬!”

啪——

驚堂木往桌上一拍,沈雁歸大喝一聲:

“安靜!”

百姓停止騷動。

“我今日選擇此處公審,便是要為陵州百姓討回公道!請諸位相信我,陵州無論是蒼蠅老鼠、還是豺狼虎豹,只要你們敢指,我就敢殺!”

沈雁歸聲若驚雷、威震四方。

“來人!!!”

獄卒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鼓舞,齊聲用盡力氣回道:“有!”

“送郁捕頭上路!”

用豺狼的血祭旗!

旁邊便是臨時用幾張桌子搭建的小高臺,劊子手已經就位。

兩名瘦弱的獄卒,架著肥碩的郁捕頭上了高臺。

桌腿發出吱呀聲,周圍的人心潮澎湃,已經在琢磨著說辭。

“我看你們誰敢?”

郁顧明掙紮著站起來,“來人——”

他因著太激動而破音,說完自己咳嗽兩聲,緊接著身著統一服制、黑巾覆面的兵士手持長刀,從東南西北四個路口魚貫而出。

少說得有兩百人,將這裏團團圍住。

與此同時,埋伏在百姓之中的郁家護衛,也都亮刀。

百姓被迫跪下,場中敵我分明。

獄卒拔刀,衛四九和張楊也將肅靜牌橫拿當武器,左右戒備。

“二位單槍匹馬來陵州,豈非對自己太過自信?”

郁顧明目光從墨承影掃到沈雁歸,“區區女流,也敢問罪本官?哼!簡直是笑話!”

“這便是郁知州為自己準備的後手?”

郁知州?

她這是示弱?

女人就是女人,一點點小陣仗,便就怕了。

攝政王也不過就是個怕夫人的主,沒什麽了不得的。

郁顧明得意洋洋道:“不瞞二位,本官自做了這陵州王,便料想有今朝,這些都是我精挑細選培養出來的。”

“郁知州可知地方官私自養兵,乃是謀逆大罪,當誅九族?”

“私自養兵?王妃怕是弄錯了~”郁顧明有了護衛,自然底氣十足,“這是先帝在時,特別允準本官培養的剿匪軍,不過本官更喜歡你們稱他們——黑巾軍。”

“好個剿匪軍,郁知州還真是生動詮釋了什麽叫養寇自重、什麽叫巧立名目。”

沈雁歸環顧四下,“冒昧請問郁知州,你的剿匪軍一共多少人?”

“兩百八長刀、八十弓箭手,對付你們兩個綽綽有餘。”

沈雁歸掐指算了數,“也就是說,人都在這裏了?”

“二位武功高強,本官不敢不嚴陣以待,自然要傾巢出動,以保萬全。”

“很好。”沈雁歸點頭讚許,“你傾巢出動,我也好一網打盡。”

“你這話何意?”

“知州大人就沒想過,你的黑巾軍來了,為何卻無人將你繩索解開?”

郁顧明仿佛才意識到自己手還綁在身後,他朝著黑巾軍統領呵斥,“混賬東西,還不過來將本官的手解開?!”

統領微低著頭,紋絲不動。

“你是死人嗎?本官在命令你。”郁顧明急了。

“吵死了。”沈雁歸道。

統領立刻上前,一腳迫使郁顧明下跪,而後生將他下頜掰脫臼。

裘褲都亮出來了,還跟他客氣什麽呢?

大快人心的時候到了!

沈雁歸擡手示意,劊子手舉起大刀,街道兩旁商鋪屋脊後方,先前沈下去的弓箭手,此刻又浮出來。

斷頭臺上,郁捕頭人頭落地,百姓群中,郁家護衛中箭身亡。

寬闊的街道盡頭傳來轆轆車輪聲。

郁顧明不明白自己最萬全的後手,怎會反倒成了自己的致命一擊。

他口齒不清道:“李、李們、李們怎麽敢的?羅棱羅棱!刷了她們!”

統領站在郁顧明跟前,摘下面巾,“郁大人再仔細瞧瞧,我可是你的黑巾軍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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