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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大龍鳳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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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大龍鳳 一

夜半時分。

意大利, 米蘭。

燈光昏暗,巨大的幕墻玻璃下擺放著一張寬闊的黑皮沙發,一身頹喪的湯紹鈞仰靠在上, 無力地低垂腦袋,雙手緊抓頭頂。一墻之隔外人聲嘈雜, 還伴隨著摔東西的聲音,湯紹鈞知道,這是債主來討債了。

他已經待在意大利好多天了,但事情仍舊一點進展都沒有。

怎麽會這樣?

百思不得解, 他心煩意亂地抄起茶幾上的酒猛地喝了下去。

當年收購ACC皇家俱樂部的項目由湯振海一手操持, 是湯氏極為重要的海外發展項目,若不是這樣, 湯振海也不會把這麽重要的生意交到湯樂的手裏。

可是, 怎麽跟他預料的完全不一樣?

他擔任ACC的主席之後,各種問題接踵而至, 財務報表更是亂成一團,無數外債不說,還內部虧空,與公布在外的光鮮業績天差地別。

原本這些年在背地裏給ACC皇家俱樂部輸血的資本方是湯振海名下的一家名叫FPP的金融平臺,可就在他接手後不久,FPP以投資失敗為由漸漸斷開了對ACC的投資,為了維持俱樂部的日常運營, 他被迫與華爾街的榕樹資本簽訂了一份利息高昂的借貸合同, 把手裏70%的ACC股權抵押給了榕樹資本, 以利息1億歐的代價, 換取2億歐元的貸款。

而現在,這筆包含利息, 總共3億歐元的貸款到期需要償還了。

可ACC現在哪裏還拿得錢?

叩叩——

秘書敲了敲門,走了進來,“Aiden,象牙金融的Barlow來了。”

湯紹鈞猛地擡頭,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朝秘書揮了揮手,“請他進來。”

Barlow是象牙金融的投資經理,湯紹鈞跟他談了好幾輪才終於與象牙金融敲定新的融資方案。他打算讓象牙金融先行墊付這3億歐元的貸款,為自己爭取一些時間,回湯氏爭取新一輪董事投資來給ACC渡過難關。

“Aiden。”Barlow單刀直入,一點廢話都沒有,直接說:“很抱歉,我們象牙金融不能給你放貸。”

湯紹鈞瞳仁猛縮,心臟驟停一秒,追問道:“為什麽?之前不是已經談好了嗎?”

Barlow為難地搖了搖頭說:“在你接手之前,ACC皇家俱樂部的主席應該是你的大哥湯樂,但三個月前他在米蘭遭到殺手暗殺,這件事在金融圈傳了個遍,加之你和他的關系並不好,我們投資方有理由懷疑你是用了不正當手段上位,有毀約翻臉的可能,畢竟不是誰都有膽子雇殺手殺人的。”

湯紹鈞面色冷了下來,嚴厲地盯著Barlow看,冷哼一聲。Barlow繼續補充:“你本人又沒有其他可質押的資產,萬一你單方面毀約,我們很難保障利益。”

湯紹鈞牙關緊咬,Barlow的突然反悔,讓他忍不住猜想是不是榕樹和象牙在私底下達成了什麽協議,故意讓他在這個關頭還不上貸款,從而丟掉ACC的控制權。

畢竟ACC皇家俱樂部的市值高達12億歐元,遠比3億歐元的貸款高。

“Barlow,我需要怎麽做,象牙才能把錢貸給我?”湯紹鈞忍著怒意說,現在他有求於人,只能低頭了。

Barlow撓撓頭,很是為難的模樣,“需要你有等值的東西抵押,你現在手裏的ACC股權都抵押給榕樹了,我們象牙要是貸款給你,一點保障都沒有,很抱歉Aiden,我們項目組的一致意見是終止與您的合作。”

Barlow說完即走,半點不做停留,湯紹鈞出聲將他喊住:“等等,我們還可以再商量商量……”就在他飛快地整理措辭時,手機響了,是常冰香。

通常來說,常冰香不會在這個時間點給他打電話,被打斷的湯紹鈞雖焦躁不安,但還是按下了通話。

“媽,怎麽了?”

“快回國,你爸他……你爸他……”

湯紹鈞眉心一跳,震驚的消息傳入他的耳朵。

湯振海死了?

飛機落地廣州是在晚上八點。

中途,湯樂和許雲溪把衣服換成了黑色。

黑色賓利快速地從高架閃出一道影子。

許雲溪被湯樂抱在懷裏,他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她腦後的頭發,沈靜的面容沒有情緒,心跳平穩,許雲溪歪著頭從下往上看他。

“湯富貴,你還好嗎?”

“嗯?”湯樂的聲音冷沈,穩如泰山,“我沒事,放心。”

想起剛得知噩耗時湯樂的反應,現在的湯樂好像把情緒都藏了起來,看不出一丁點波瀾。許雲溪柔柔地靠在他的胸口,環抱著他,“如果覺得難受可以說給我聽聽。”

“我真的沒事。”湯樂說,低頭與許雲溪對視,無聲嘆息。

他沒有多少悲傷,更多的是震驚而已。

父子之情早在漫長的婚外情拉鋸戰中消失殆盡了。

“我跟我爸的關系不好,成年之後我們只有逢年過節時才會見面,剩下的那些時間裏他都和湯紹鈞待在內地,我在香港生活,極少跟他打交道。”

許雲溪用眼神描摹湯樂的五官,他神色平穩內斂,波瀾平靜,翻江倒海的情緒統統被他很好的隱藏起來,她問:“你恨他嗎?”

恨?

湯樂反覆琢磨這個詞。

在他少年時期渴望卻得不到父愛的時候是有過的,而現在,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不再渴望得到這種廉價的愛,如果非要讓他選一個詞來概括的話——

應該是失望吧。

“沒什麽恨不恨的,這不重要。”湯樂聲音疏淡,聽上去有些不近人情,“我爸一死,湯家肯定翻天,等會你會見到許多人,我媽也在。”

他揉著許雲溪的手心,力道不輕不重,但聲音卻非常有分量:“你是我老婆,是湯家未來的女主人,不用理會他們對你的非議,只管做自己。”

紅寶石對戒閃著幽幽暗光,一左一右戴在他們各自的無名指,許雲溪瞇了瞇眸,攥緊手心,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深深將她籠罩。

沒想到她頭一次登門,會是這樣的場合,真是人生如棋,世事難料。

下車時迎接他們的人是管家馮偉誠,許雲溪左右看看沒見著何家炳,湯樂解釋說:“阿炳在K國幫我處理生意。”

“喔……”她只是覺得形影不離的何家炳此時此刻不見人影很奇怪而已。

他們在莊園外下車,兩邊的迎門花叢全部掛滿了挽聯,一眼望去白花花一片,在黑夜中蒼白又刺眼。

男仆女仆在走廊上快步疾走,個個噤若寒蟬,湯樂拉著許雲溪的手從前院越過,步入內室,周圍的人瞬間看了過來,都是跟湯家沾親帶故的人。

他們好奇地打量著許雲溪,繼而竊竊私語,許雲溪恍若未聞,腰桿挺直跟隨湯樂的腳步來到棺槨前,跟他一起鞠了三次躬。

馮偉誠一臉悲傷地解釋:“基本都通知了,大家夥現在都在趕來的路上。”

他說著,打量了一眼許雲溪,問:“不知這位是?”

湯樂摟著許雲溪的肩膀上前一步,“我老婆許雲溪。”

馮偉誠愕然,嘴巴微張,心念電轉想到往日的傳言,湯樂在香港養女人。

“少夫人。”他恭謹頷首,沒多說也沒多問,表情平靜沒有破綻。

湯振海死於中風的並發癥,事發突然,舉家震驚之餘,也激起了暗地水花,馮偉誠引著湯樂來到靈堂側邊,翡翠屏風擋住了他們的身影。

透過間隙,堂下哭哭啼啼的眾人都各自露出自己的小心思,有期待的,有無感,有渾水摸魚的,他們一張張各色面孔全都遮掩在了悲傷的面具之下。

馮偉誠嘆了口氣說,聲音有些沙啞:“老爺這麽一走,大家的心思都活泛起來,都惦記著他們那份遺產,之前的那些二奶也都早早帶著孩子來了,吵吵鬧鬧不成樣子,我便讓安保把她們都安置在後院,這會估計吵得不可開交。”

湯振海生前立過一次遺囑,是在他某次生病住院之後公布的,只是遺產的分配方式引起了許多紛爭,惹得宗親之間大打出手,這之後他銷毀了原本的遺產分配方案,且一直空置沒有再立,估計那時候的湯振海以為自己的時間還有很多吧。

“說說看,都有誰來了?”湯樂朝走動的女仆示意,讓她找個暖水袋給許雲溪暖手。

寒冬夜風吹得人直打哆嗦,許雲溪抱著暖水袋依偎在湯樂的身前,聽著馮偉誠一板一眼地匯報:“白夫人,還有您的叔輩都來了,常冰香也在,今晚他們拜祭完之後就離開了,雙方都帶了律師,我原本想跟著過去幫忙打點,但是……”

許雲溪光是看馮偉誠的表情就已經猜到發生什麽了,打點這個詞用的可真妙。

白夫人指的是湯樂的媽媽,這個許雲溪知道,而常冰香這個名字對她來說也略顯耳熟,是她從小到大被八卦新聞熏陶的,尤其港媒對她的報道非常頻繁,堪稱地表最強二奶,一度與原配的白夫人分庭抗禮,後以白曼語黯然離家大結局。

許雲溪目光茫然地掃過這個奢華的莊園,本該莊重肅穆的葬禮,卻彌漫著一股詭異氣息,象征不詳的烏鴉落在枝頭,嘎嘎鳴叫。

遠處的爭吵聲與鴉叫互相輝映起來,還伴隨著瓷器摔落的聲音。

湯樂擰眉看去,只見那扇門後匆匆跑出來一個男仆,手裏拿著掃帚和簸箕,馮偉誠攔住他,問:“怎麽回事?”

男仆喘著粗氣說:“打、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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