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幢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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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故事就這樣結束了嗎?雖然我的秘密已經講完,但,我還有一件事要說。

在我剛逃出來時,那個叔叔......其實叫哥哥也行的吧?他是個好人,他看出我驚慌的眼神,給了我一個擁抱。

但這些跟我接下來要說的事一點關系都沒有。總而言之,我又有了安身的地方。

雖然我的身體有了可以依賴的地方,風雨都被遮擋,但心靈上的風雨可實在是洶湧澎湃,而它偏偏又荒脊平坦,讓我無處逃躲。

殺人的恐懼使我惶惶不可終日,每天都過得小心翼翼,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成了束縛我的緊箍。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那段時間我總覺得我每一個動作都在透露出“我是殺人犯”的秘密,我認真地觀察別人的各個動作,哪怕是別人喝水的時候手指的關節屈伸我也認認真真地看,就像一個精神病人一樣,一雙瞪大的,充滿驚恐的眼神,以及一顆脆弱的心。

我一直沒敢去上學,大哥哥也幫我請假了。我每天躲在家裏,守著新聞臺,像病人在等死亡通知單。可笑,我就這麽擁有了一個像樣的“家”。

新聞說D幢連環人案兇手抓到了,叫孫光。

一下子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笑呢,一是因為太荒誕了,一個無辜的人給了一個罪人頂罪,罪人卻逍遙法外。二是因為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可以吞下肚子裏放著了。

哭呢,一是因為良心上的不安,我開始相信那些烏有的神神鬼鬼,開始害怕照鏡子,怕一個人在家。二是因為警察抓錯了人,從小處見大處,難怪我們家的人會一個一個的離開。

糾結了好多天,終於決定了。

戴上鴨舌帽,黑口罩,挎上黑布包,鼻梁上還得架著一副黑墨鏡,全副武裝,親娘也認不出來。事後想想,這是真的把“嫌疑”兩字寫身上了,但當時,這確實是我腦子裏覺得最安全的穿著了。

呵呵,說起來,還有點同病相憐。孫光被捕後就成了孤家寡人,幾天來沒人來探望過他。我成了他唯一的“朋友”。

我問過,他會不會委屈,畢竟替人頂了罪。

他說不會,這是他罪有應得。

我告訴他,那兩個人是我殺的。

這句話我準備了很久,怕他情緒激動,怕我進牢。進牢的話我這輩子就毀了。

但他很平靜,還教我小心點,殺人不是好事,能躲就躲吧。他說他知道我的難處,他希望我能好好做人。他還說這是他罪有應得。

他一再強調他有罪,而我一再與他爭罪。什麽時候“罪”成了搶手貨呢?

他說,他當時回家,剛到街口就聽到有人喊“殺人了殺人了”。恰好他最近被“他的弟弟”煩到整夜睡不好覺,滿眼的紅血絲,還有一顆浮躁的心,聽到她這麽一喊,他的第一反應不是保持冷靜問問事情原委,而是一下子爆發,以為事情真相被戳穿,這樣一來,便不需偽裝了。

他把那個女孩帶到一個偏遠的郊區,殺了。那麽多人看著他帶走她,那麽多人都保持了冷靜。

而他的弟弟,我卻是完全不知道。一個下意識,就問了“誰是你弟弟,他怎麽了”這樣的話。

他說,他和他弟弟是孿生兄弟。他先抱出來,故而他是哥哥。小時候他們倆玩的很好,屬於別人家的兒子。可能每一家都一樣吧,弟弟總是更機靈些。一開始,他是高興,繼而是嫉妒。但也算是風平浪靜,他心裏的海妖還在沈睡。

後來,他們工作了。他是政府的公職人員,而他的弟弟是個生意人。他們剛工作那幾年,他的升職速度很快,像天之寵子,而他的弟弟生意失利,他成了家人的榮耀。再十幾年裏,他再也沒升過職,那個位子被他坐死了,有的同事暗地裏拿他打趣。而他的弟弟呢,真可謂乘萬裏風破萬裏浪,芝麻開花節節高。他紅眼了。眼一紅,心就黑了。他覺得這一切冥冥之中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他開始信命。

他認識了一個算命先生。那個人說他們兄弟相生相克,他弟弟走運了,他就倒黴了。他心黑了,根本沒去多想,一門心思想著怎麽搞垮他弟。

——嘿嘿,有了。把他殺了不就好了嗎?

他動手了,天衣無縫。好像他弟弟只是出國了一趟,家裏人沒人多疑。

他確實迎來了好運。

算命先生又說他應該搬去D幢202。他不疑地照辦了,盡管那裏的環境一點也不好。

但好運真的來了。

但是,所有的壞人都好景不長,他搬進去幾星期,他的弟弟就常來找他了。一開始實在夢裏,然後是在晚上,再後來他也會去樓道裏了。

他變得精神脆弱。一日下班回家,在樓道遇到一個鄰居,他看到鄰居的背上背著他紅了眼睛的弟弟,他弟弟說:“哥哥,我好想你啊。你快來陪我吧,哥哥。哥哥......”他怕了,隱隱約約聽到鄰居也在談他弟弟,幾乎要癱在樓道。鄰居看出他的不適,讓他回家註意休息便緩緩上樓了。

他看到他的弟弟回過頭笑著看著他,嘴唇張張合合卻一個字也沒說。

完了。

他突然變得神經質。是不是大家都發現他殺了人卻不明說呢?他變得易怒,易恐,易慌。家裏的人受不了,都搬回娘家了。他更怕了。

後來,就殺了那個女孩。

他這時感嘆到“我叫孫光,他叫孫明。母親說我們倆在一起才會有光明。好像是這樣,雖然我仕途不得意時,他正順利,但我們生活的好好的,他也會帶我們一家出去旅游,我們互幫互助,挺好的。都怪我當時鬼迷心竅......相生相克啊,相生相克啊......”

他讓我給他出個主意,他要贖罪。我呢?我該贖罪嗎?

我搖頭說我也不知道。

他說我可以走了。

我便走了。

回到家,一下變得有點輕松。起碼我不用再擔心被抓進牢了。

我回到正常的生活,我努力讀書考上了好大學。努力工作,得到了領導的賞識。追求我的也不乏其數,但我一個也沒答應。不知不覺就瀕臨死亡了。

人臨死時,其言也善。自然而然的,我就想到該贖罪了。該怎麽贖罪呢?我還是不知道。便想到公布真相。

我想,我該是不配善終的。

(完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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