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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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剛下班,在地鐵站等地鐵時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誰呢?

手機安靜太久了,話費總是被月租扣完,卻一個電話也沒播過。

點開一看,是條短信,還是條群發短信:星期六晚8點,某某酒店,某某屆同學聚會。

呵,該想到的。

擠上地鐵,嗯,跟想象中的一樣,擁擠。肢體僵住了,思緒卻開始亂飛。

“同學?你也是7班的嗎?”他問。

“嗯。”這是我們說的一句話。

沒有一見鐘情,我們也不是好朋友,更不是同桌。他本來應該是我的後桌,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申請換位子,然後就從我後面一桌跳到隔壁兩組。有了一個不可逾越的鴻溝。

他成績很好,我卻很一般。一個稱霸全班,一個默默無聞。高中是戀愛的時節,再狠抓再嚴查也總有貓兒要偷腥。他,自然而然成了女孩兒們的男神。一封又一封的粉紅色情書被悄悄塞進他的抽屜,女孩兒們總是笑著對我說:“不要告訴別人哦。”因為我是送信的那個。大概是我看起來比較不值得註意,所以很多秘密都會經過我的手。

但是他一個都沒答應,男孩兒們就拿他打趣。我比較安靜,課餘的時候基本上在位置上看小說,時不時地會向他們投去羨慕的眼光。我真的很羨慕他們,可以肆無忌憚的大聲說話,可以活的那麽坦蕩,就好像沒有秘密一樣。我跟他們不一樣,我存著的秘密太多了,不管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秘密真的很重,特別是別人的。最害怕的就是一不小心說漏嘴,別人的秘密就成了課餘的話題。所以,安靜吧。

他很會做人。每逢節日,不管學校放不放假他都要給我們送禮物,學校不放假就每桌發糖發薯片,學校放假就班群發祝福,每個同學的生日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不管是誰都會收到他的蛋糕。對,連我這種小透明都能收到。以前,最期待就是節日生日,不是因為放假,而是因為能收到他的禮物。能跟他說話就足以讓我高興很久了。

大概,我就是這麽默默地暗戀上他了吧。是,我是天生的同性戀。這是我最沈重的秘密。

都說同性戀的占比不小,但可能我就是遇不上吧。同性戀是被排斥的,不被認同的。我想象過如果我被人發現是同性戀的後果,每每想到這兒,我就更應該裝下去了。勇氣?它不屬於我這種人。

其實還是有很多男孩想和我玩,但因為害怕我死守的秘密會洩露我總是有意無意地跟他們保持距離,時間長了就沒人再試圖與我交友了。我就這樣成了他們口中的“高冷好學生”。

我跟他沒有太多交集,除了體育課。我跟他身高相似,總是分在同一個組,一起打羽毛球,打乒乓球。就是不打籃球不踢足球。像這種男生鐘愛的運動我都不會,這也是我守秘密的一個方法。只要沒有共同話題,我們就不接觸,秘密自然而然就守住了。

有的時候,太陽很暖,我就喜歡躺在操場上假寐。那種懶洋洋的感覺很爽。他偶爾也會躺在我的身邊一起曬太陽,時不時地跟我說兩句話,然後小聲又害羞地笑起來。每次他笑的時候我就會悄悄轉過頭偷看。他笑得時候真的很好看。我問過他為什麽要學我曬太陽。他只說太累了。我們之間好像跟普通朋友一樣,又好像跟暗戀者小心翼翼的試探一樣,我告訴自己世界上的同雖然多但自己碰上的概率很小,不能多想。

後來就到了文理分科。我文和理的分數差不多,選哪個就要看我的興趣,可我偏偏都沒有興趣。男生們自然是大都選理,女生們大都選文。那我呢?我是女生還是男生呢?算女生還是算男生呢?因為同的身份,我搞不清自己的定位。

也是他,告訴我答案。

那天,他給我一根棒棒糖,說他不知道報文還是報理想問問我意見。我說報文報理是他自己的事,我左右不得。我也有好奇過,為什麽他總是跟我沒話找話。後來自己給了自己答案,大概是因為我們體育課經常搭檔他就把我當成一個沈默的朋友了吧?挺好的。

他說他覺得他朋友都很隨便,沒有認真考慮他的問題就回答他選理,他還說我看起來比較認真,肯定會告訴他一個客觀的分析。

還要什麽狗屁分析啊?重理工是全國人都知道的事。能選理自然是選理唄。但是為了給他一個我很負責的感覺,我沈默了很久才說“選理吧”。他問我,那我呢。我說,大概會選文吧。

他當時看起來有些難過。問我為什麽要選文。我只好打趣說選文女生多,可以趕潮流談個戀愛。他問我真的那麽想談戀愛嗎。我說是的,我想要人關心。他說,女孩子就那麽好嗎。我又說是的。他笑著說男孩子也很好。然後又從口袋裏給我掏出一塊巧克力,向我道了謝就離開了。

那塊巧克力都軟了。我一下子有點難過。

如果說同類之間能嗅到對方的氣味。那我的氣味一定沒人嗅得到,而我也嗅不到別人的。因為我是同,是異類。我只能一層又一層的把自己包裹起來,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就像他一樣。

第一次填報,我是班上唯一一個選文的男生。

共有兩次填報機會。老師說學校怕我們兒戲,給我們兩個機會。

第一次填報過後的周末,他約我出去。

雖然我已經想好了十幾種拒絕方式,但我還是去了。

他帶我去逛超市。他推著推車,我走在他的旁邊,一開始他也不說話,只是專心的往籃子裏塞薯片後來到了鮮奶區,問我喜歡喝什麽樣的牛奶。我說我隨便。他就挑了兩份他喜歡喝的。然後他把我帶到河邊,給了我一瓶酸奶,還順便打開了蓋子。

他說了很多無關緊要的話,比如天氣真好,河水真清。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問我為什麽不說話。我怎麽敢說話?我怕我一張口就會有愛心從我的嘴裏跳出來。是的,我在暗戀他。

他給我說了很多報理的好處。都是些我知道的好處。他還說現在不是談戀愛的時候,現在學習要緊。還說,現在的男孩子不夠成熟,沒法對女生負責。七七八八的一堆話,勸我別早戀。

我聽的膩了,回了一句“好,不和女孩子早戀”。

他突然瞪圓了眼睛看我。然後問我是不是要選理了。我說不,還是要選文。

他沒話說了,一口氣喝完了一整瓶酸奶。我覺得氣氛不對,特別傻的問了一句:“要不要我賠你一瓶酸奶?”

他笑了,然後伸手揉了我的腦袋,說:“你怎麽這麽可愛啊。”

我慌了。隱藏了這麽久的秘密是要被捅破了嗎?他發現我是同了嗎?我該怎麽辦?矢口否認,還是默默暗許?

我問他我像男孩子嗎。他說不像,因為我太斯文了。又伸手捏了我的臉,說:“你的臉怎麽這麽軟啊。”

我不知道怎麽了,抓著他的手往他的臉上啄了一口,然後特別正經地看著他的眼睛說:“我是男的。”

他呆了,期期艾艾地說:“嗯。”

他送我到我家樓下才走,還把他逛超市買的薯片都塞給了我。

後來他有意無意的疏遠我,不再跟我講話,體育課也跟別人搭檔。

第二次填報的時候,我還是想選文。因為沒有臉去面對他。

可是他放學的時候特意攔著我,班級裏就剩我們兩人了。他說,選理吧,選我吧。我說我理科不好。他說他來教我,以後每個周末都給我輔導,肯定讓我考個好大學。我陰差陽錯地說:“你不是不讓我早戀嗎?”他說他沒讓我早戀。他坐在我的旁邊盯著我的眼睛看,說:“那你是不是選理?”我點點頭,說:“那你一定要輔導我。”他笑了,又從口袋了掏出一塊巧克力。我們一起回家了。

他的巧克力總是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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