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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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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數

粉色滿月如同等待她的獵物, 從他內心的黑暗中冉冉升起,散發出幽幽的月光,照亮斑駁的賽博荒涼世界。

潔白如玉的嫦娥之月, 仿佛是很久以前的回憶了, 足以成追憶。

在等待狐妖現身的罅隙, 權相昱腎上腺激素急升,胸腔如同被塞進了潮濕悶熱的棉花,襯衣被黏膩的冷汗濕透,喘不過氣, 心跳如海潮雷鳴,耳膜處尖銳爆鳴。

他掏出口袋裏的微型吸氧機, 急促地吸了一口氧氣。

原本心不在焉的法師團,都被他誇張的表現弄得忐忑不已。

吊橋效應的生理反應,讓他不停失重,奇異地讓他在平地,也如墜入懸崖, 一路墜入孽海情天的海市蜃樓。

他成了一個沒有土地、沒有瓦礫、沒有香火的孤魂,徘徊於冬雪飄零的墓碑之間, 驕傲的靈魂叫喊著永不屈服,軀殼已經懈怠,屈膝要向恐怖的她拜服。

恐怖, 卻神似愛情。

時空神術,無極循環。

她的威能簡直令人窒息。

“嗞嗞嗞……金孝琳總統……無限任期……全票通過……民主進程的一大裏程碑……”

流體智能電子屏無電自通,一閃一爍、斷斷續續地播放2vvy年13月13日的舊日新聞, 好像尿不盡的中年男, 就是不肯給人一個痛快。

“砰砰砰——”

權相昱如同一只受驚的兔子,雪膩的脖子上的血管如蚯蚓般不停抽動, 拿起脈沖軍用步.槍連環狂射。

鏡面碎裂,一片片都是他破碎的表情。

“敢從電視機裏爬出來,貞子都得挨我槍子!”

超雄狂躁癥一樣的表現,讓不學無術的神棍覺得權總裁比傳說中的九尾狐還要危險。

博樹(薩滿男神棍)、牧師、禿驢彼此間挨得更緊了,企圖以抱團的方式稀釋責任和危險。

一股柿子熟透的腥甜氣息撓動他的鼻腔,她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再度降臨。

“鈴鈴鈴——”

“哢嚓——”

權相昱循聲轉頭,只見身著彩衣、腰系鈴鐺的薩滿男巫師被掉下來的鋼筋切割成兩半。

水族館呈後現代裸裝風格,用於支撐的鋼筋被無形無名的力量對折彎曲,世代服侍財閥政閥學閥門閥的巫師團,還沒來得及讀條,就被瞬間蒸發成一朵朵紅銅氣霧。

內臟碎片、血肉沙粒噴發,給他洗了一身牛奶血浴。

只餘釋帝天的神符,躺在血流裏,嘲笑他的天真。

無形無名的力量沒有擴張到大街上,被她宛如玩弄泥巴一樣輕松收束。

“嗬——”

權相昱瞳孔地震,心臟收縮,被迫擠出短促氣音,神色驚變。

西——他阿爸幾的,這還怎麽玩?

呃,他已經在小枝的調.教下,學會了文明用語。

和左奎賢那些水學歷的二代不同,他完全明白剛才那一擊的威力。

傳說中的九尾妖狐全程沒有現身,卻讓怒濤如核彈爆炸一樣席卷而至。

她在威懾自己:他被吃定了,耶穌也留不住他!

“咯吱咯吱……”

被爆.炸物攪渾的混沌之湯,團雲吐霧,涇渭分明地吞吐出水族館的鋼筋和磚瓦,漸漸回溯成原來的模樣。

他的半身被困在了回溯的建築墻裏,淺色瞳孔遽然被粉黑異瞳籠罩。

她,終於出現了!

小枝似輕蔑似憐憫地俯視他,折斷了手上寫有他名字的人偶的四肢。

“啊——”

權相昱額頭浮汗,四肢詭異地向後扭曲。

眼前發黑,等視線回歸,就看到面前一一堵正在壘砌的水泥墻。

他的好弟弟權龍河往磚頭上抹石膏粘黏劑,遞給九尾狐。

這含睇宜笑、容顏皎潔的女子,哼著溫柔的搖籃曲,卻要將他活埋。

“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說過了,我只是想讓小狗學乖。”

發紅的眼尾。細小的傷口。蒼白的膚色。淚水剔透。灰跡血汙。脆弱的眼神。破碎的古龍水香氣。

因被她扯住頭發,而被迫擡起的象牙般的玉頸。

她不僅沒有絲毫的同情,還被激起了施虐欲。

誰站在他的位置,都有足夠的心力去消除不平等。他不但沒有去做,還繼續添磚加瓦。那就不要怪她隨心所欲,不遵守他們制定的游戲規則了。

一旁的權龍河看出了她眼裏的興致盎然,心裏似有根芒刺在紮他的心臟,不無酸澀。

“好一個不要臉的狐貍精!”

權相昱瞪大了眼睛,瞥見小枝如同被冒犯領地的狐獴,用死亡目光註視著只管拈酸吃醋的小男人。

他心裏湧上竊喜,以為權龍河要“雄”起了。可惜他註定要失望了。

“為了茍活,毫無廉恥!竟當著弟弟的面,勾引妻主!”

權龍河說出了“只要本宮不死,爾等終究為竊”的架勢。

權龍河差點沒被這個不著調的弱精弟弟氣得噴出一口老血。

“阿西,狗崽子,你願意當狗是你的事。我才不會和毛絨畜生交.媾!”

權相昱又恨恨地轉向她:“我是新世教會的核心成員。任憑你時空再怎麽回溯,等我死後,我的靈魂都會回到‘究極之父’的天國。你究竟想要什麽?!”

又多了一個“究極之父”,只有老天奶知道祂究竟有多少個自戀稱號。

她看著這根男人裏難得的硬骨頭,都有點喜歡上這個游戲了。

“我說過了,我只想要聽話的狗。”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綻開真心的笑容,天光燦爛,流煦明曦,能讓世間所有的郁色都消融。

權相昱被蠱惑地露出醉酒微醺的神情,心神一陣蕩漾。

小枝向上伸出手,莞爾一笑:“左爪,右爪,左爪,狗頭。”

這是她第一次當著別人的面秀恩愛,權龍河臉頰發燒,耳根染上醒目的緋色,盡管羞澀,還是配合著把小巧的下巴輕輕窩在她的手掌心。

“真乖!”

她摸摸卷毛頭,獎勵道:“小狗最棒了!我最喜歡小狗了!”

“汪汪!”

順著私底下的習慣,權龍河條件反射地吠出聲後,羞憤欲死。本想就地消失,想到她的計劃,還是強撐著,只低垂視線。

“想讓我做狗!你做夢!”

權相昱怒吼。

因她深具迷惑的笑容,而起跳的小鹿一下子撞死了。

小枝聳聳肩,故意做作地扁嘴:“好吧。你不想做狗也行。那就做我的小貓吧。這下我就貓狗齊全了。”

等不及他反駁,權相昱就被拖入了漆黑混沌之中,冷淡昏暗緊貼他的皮膚,令人窒息。

不知等待了多久,空虛讓他聽聞磚墻裏的虱子足音、螞蟻私語,饑餓讓他的胃袋開始啃噬自己的脂肪血肉。

他的四肢被折斷,甚至不能喝自己的尿液維生。

人體的極限是7天。或許有7天吧。

等黑屏過後,他的耳邊再度響起了雪花噪點的聲音。

……

第333次了。

被分屍,被活埋,被囚禁……

他不斷重覆13月13日這一天。

這次,他決定主動出擊。

不得已,他求助了最好的聲波學家,來自X-World社區大學的科學家。

“權先生,我們用最先進的儀器對您周圍的聲波,包括人耳無法捕捉的次聲波和超聲波。得出一個結論……”

聲波學家有些欲言又止。

“是什麽?”

權相昱握緊拳頭。

“在消除噪音和雜音後,我們發現據您所說‘一直縈繞耳邊的噪點’是嬰兒的哭聲。”

“嬰兒的哭聲。”

螞蟻爬過脊背的悚然感又來了。

“沒錯。而且根據音色分析,是女嬰的哭聲。不過在以往病例中,食用過菩薩肉的患者也說過耳邊不斷有聲音在說話,繼而引發精神疾病。

當然,他們沒有您這樣的科技條件,能夠監測意識。這次的發現,一定會對聲波和精神疾病的研究帶來……”

權相昱已經無心再聽下去了。

因為她的獵殺如約而至。

“喵喵,快出來!讓主人抱抱。

哦,我知道了,貓貓一定想玩躲貓貓了。

如果抓到你,你就讓我嘿嘿嘿。”

夢幻般的聲音響起,飄忽幽微,帶著她一貫對男人的戲謔。

權相昱脫下尖頭簏皮鞋,驚駭到連大氣都不敢出,躲在衣櫃裏瑟瑟發抖。

他沒有尋找更隱秘的地方,因為每次他都會被她找到。

要是“躲貓貓”時間久一點,她就會一臉委屈地說“貓貓不愛她了”,然後給予他更變態的撻伐。

有一回,她還學著霓虹的變態男,將閹割後的他,擺盤做了人體.盛,逼著他父親食子。

因這一回,他對自己父親僅存的敬仰尊敬也煙消雲散了。

“找到你了!”

是她故作驚喜的聲音。

她的容光沈沒於陰影之中。

他詭異地竟有了種安心的感覺。

他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又很快慣性屈服。

極致的恐懼,極度的亢奮,矛盾的激情如烈火一般,將他燃成灰燼。

這次是什麽呢?

是焚燒。是飛蛾撲火。

他聞到了自己的烤肉味。

……

第666次了。

掌心接觸的皮膚溫度急劇上升,脊背的蜜色肌肉隆起又舒展,他竟因痛覺,流下酣暢虛脫的色.欲汗水,指尖留戀地攥住了她的衣角。

小枝給他裝了一條機械尾巴,滿意地點點頭。

“這才是我的小貓嘛。”

這一次,他竟然沒有死,活過了13月13日。

因為腦海裏突然有一個機械音降臨:【宿主,您好。我是感化反派系統。因宿主被反派擊殺666次,成功激活本系統……】

權相昱抓住這渺茫的希望,按照“系統”所給的攻略,理解她,感化她。

為了治愈她的童年創傷,他運用黑暗科技,大數據統計胎兒性別,有預謀地墮了三千萬個男嬰。

為了她想要的“公”平,他潛入臥底,核平了菩薩肉的血肉工廠……

對她的畏怖,萌發為更加扭曲卑微的濕泥。這種無人理解、無人共鳴的病態,讓他渴望捕捉她的靈魂輪廓。

滿腦子滿是她!

快住腦!住腦!

權相昱無能為力,無計可施。

他理解了她,寬恕所有她給他的傷害。

小枝假惺惺地執手承諾:“就讓所有的不開心都留在13月13日這一天。我們重新開始。”

他感動到哭泣,露出了666天以來最真心的笑容:“嗯。小蓮,就讓我們重新開始。”

俄頃,他又蹙眉,擔憂道:“循環重啟了這麽多次,會不會對你的靈魂有礙?

以後無論有多少遺憾,我都不許你再讓時間倒流。

有你在的每一天,才是我真正活著的一天。”

冰涼的指尖點上他的酒窩,他對上她的笑眼。

“你有酒窩誒。”

他的心裏滿是甜蜜。

從前無心的她,從來不會在意這些小細節。

權相昱擁抱著她冰涼的魂體,在心裏發誓一定要從新世教會那奪回她的真身。

黑屏過後。

他睜開眼,又回到了13月13日這一天,耳邊再無雪花噪點的聲音。

面對會議室裏,弱精弟弟權龍河挑釁的眼神,他學會了大度地無視。

她為他重啟時空,回溯時光,究竟誰是真愛,一目了然。

相反,他還擠出了點勝利者的同情。

他沒有註意到,在他回神的一剎那,時間走快了一秒。

權龍河的腦內傳來小枝冷靜的聲音:“可以了。跟著他,一起去把閔允兒的三魂七魄找回來。”

權龍河飽含同情地看著他的好大哥。

即使殘酷,他得到的也是她的真實。

人總是邏輯自洽的動物。

不是嗎?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

意識上的666天,凝縮成現實的一秒。

若騙過靈魂,誰能說虛擬不真實?

小枝看著這個眼裏含光的權相昱,玩味地笑了。

全息擬境,時間無限,空間無極。

賽博之母只想給他們一個家。

有什麽錯呢?

錯的是貪愛的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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