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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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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陸燁敏銳地上前, 握住安霽月控制不住微微顫抖的手指。剛剛還在與自己巧笑嫣然的女孩子,此刻唇色蒼白,棕色的眼眸裏寫滿驚惶。

陸燁眸心微縮。他沒有問話, 只是展開雙臂,將她攬進懷裏輕拍安撫。

他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安霽月, 像是叢林間受驚的鹿。

陸燁低頭,瞥見掉落在地的信封上赫然寫著收寄落款。收件人是越輝, 寄件人是安珀,蓋著小半年前的郵戳。

他皺了皺眉,心底一沈。那是她父親的信。原來傳言失蹤的安氏夫婦, 其實一直都在和越輝保持著聯系, 而安霽月似乎完全不知情。

她早已接受了父母失蹤的事實,在剛踏出學校的時刻,便作為失孤獨生女扛起了安家的一切。

陸燁有些心疼,不覺將懷裏的人抱緊了些。

眼見她不再發抖,陸燁輕輕試探:“你要看嗎?”

安霽月的身軀猛地一顫, 抓著他的手指也驟然加力,指尖發白。

“不要!”她應激拒絕,像陷於黑暗中的迷路人, 分不清善意惡意,只能無助地推開所有伸來的觸手。

她的雙親毫無預兆地消失,將她獨自留在海外, 她的父親甚至差點褫奪她的繼承權。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她至今都沒弄清楚。

當年沒有人對她一五一十地說明,安霽月靠著不言敗的意志才說服自己, 這些年她好不容易讓一切走上正軌,如今憑空出現的信又有什麽意義?

或許這封信裏有過期的答案, 但誰能保證那答案是光明還是泥潭,是一場誤會還是痛苦糾葛。不打開看,就還能各自安好,就還能心存幻想。

安霽月的腦子裏一片混沌,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已經被扶到沙發上坐好。她一直抓著陸燁的小臂,自始至終沒有放開,像抓著浮木的溺水者。

她的視線逐漸清明,迷茫又無助地望進陸燁寧靜深邃的眼睛。

“我不想看。”她聲音低落,目光裏閃著躲避,“做一次心理建設已經夠難了,看完以後又要打碎重建。”

陸燁墨沈沈的眸子一閃不閃,沈靜得如同一片湖泊。他凝著她,伸手撫觸著她蒼白的臉。

“不想看,那就不看。但無論如何,這一次我會在你身邊。”

逃避並不是她的風格。陸燁心知肚明。安霽月此刻的選擇不過是趨利避害的本能而已,一旦她平靜下來,最可能的選擇仍然是坦然面對信中的真相。

而越輝將這些信件保存在安霽月的辦公室,保險櫃的密碼設置成她的生日,大概也是希冀著她有一日能看到。

安霽月的眼裏重新閃爍起了星星點點的光芒。

是了,這次她不是流落在外,不是心處荒原,她的身邊有陸燁。是只要並肩走在身邊,就能驅散她一切焦躁、不安和惶恐的陸燁。

如果真的是段烏糟糟的陳年往事,他也會帶她對抗舊日的洪流,將她打撈上岸。

安霽月重新拾回那個薄薄的信封,連帶著保險櫃裏的其他信,一同搬到柚木茶幾上。她拈起日期最近的一封,深深吸了一口氣。

陸燁覆上她的手:“我先幫你看一封,然後轉述給你,如何?”

安霽月感激地沖他點了點頭。

她望著陸燁修長的手指打開信封,一點點抽出裏面輕如蟬翼的兩頁紙,展開對折的痕,快速掃閱。

陸燁的臉色,由平靜無波,一瞬變得凝重。他轉頭,遲疑又心事重重地將信紙塞進安霽月的手裏。

“你最好還是親自看一下。”

安霽月驚詫地望了他一眼,低頭看信,滿篇都是熟悉的字跡,只是缺了幾分昔日的遒勁。她的目光很快凝固,心臟像是被大手狠狠攫住,呼吸陡然閉塞。

她的父親安珀在信中寫到,自己的骨癌已經進入晚期,決定放棄化療。隨信還附了最近一次的檢查報告單。

-

安霽月揣著所有的信件,坐在貴賓廳裏候機。手邊的茶水又一次涼透,陸燁一言不發地替她重新沖泡了一杯,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已經過了午餐的時點。他們今日懶起,原計劃在逛過安世後就去慢悠悠地吃早茶,眼下一切都是未定,安霽月絲毫沒有進食的意願,只覺得從心到肺都堵得慌,連雙腿都像灌了鉛一樣沈。

她一封封地拆著信件,讀得或快或慢,讀完後又細細裝好。茶杯的旁邊就是紙巾,但安霽月一點也沒動。她始終沒有流出淚來。

陸燁看著她已經稍有些幹裂的唇,心底鈍痛:“霽月,喝點茶。”

安霽月搖了搖頭,棕色的眸子黯淡無光,不過幾小時而已,標致的臉龐便神態憔悴。

他又問:“那,果汁?”

她繼續搖頭。

陸燁沈思片刻,起身向外,不多會兒拿著兩瓶咖啡可可奶回來,擰松瓶蓋後無聲地遞了過去。

安霽月接了過來,小口啜飲,唇瓣稍稍恢覆了血色。陸燁在她身邊坐定,不忍而心疼地攬上她的肩。

男人清冷的聲線此刻變得溫和輕柔:“過來。”

安霽月筋疲力盡地閉上眼,靠上他緊實可靠的寬肩。好聞的淩冽雪松香侵襲進鼻腔,短暫地替她排開腦海中紛繁雜亂的思緒。

“陸燁,我當年,差點被我父親剝奪繼承權。”她喃喃低語,終於向他敞開心扉。

“那時,你剛開始和我鬧脾氣。我正收拾行李準備回國找你,但越輝突然來了。

“她說是來接我回去的,回去和我父親做親子鑒定。養我育我二十一年的爸爸,居然突然要和我做親子鑒定。好可笑,如果不是早就認識,我一定會認為她是騙子。

“我打電話給爸爸媽媽,沒有人接,越輝也不知道事情究竟如何,她只是按我父親的吩咐辦事。我生氣極了,覺得這是種侮辱,因此堅決不回去。

“也許是看我們遲遲沒有動身,沒過幾天,我的郵箱裏就接到了律師代發的通知。爸爸他直接解除了我的繼承權,並且下一步計劃和媽媽離婚。

“信用卡瞬間就被凍結了,房租也馬上到期,學校也有一些費用馬上要交。這些都是越輝幫我墊付的,她把我暫時安頓好後,就回國去打探情況了。

“等她再回來時,便帶了一大堆七七八八的文件要我簽字,說我父母已經下落不明,爸爸臨走前,將公司和財產全都轉給了我,所以最終並沒有剝奪我的繼承權……

“後來,南哥也來了,他們開始帶著我做安世的海外市場,有了起色後我和越輝就一起回國。她重啟安世在國內的業務,我重新在傳媒業裏試水。”

安霽月喝了口可可奶。回憶過於苦澀了,需要這種甜得發齁的絲滑飲料中和。

她拍了拍腿上的一沓信封,沒有繼續說下去。剩下的一切,都是她剛剛從信裏得知的,連她自己都沒有完全消化。

安世資本當年接到過一個共享辦公室的項目案。安珀覺得共享的概念雖然很潮流,但商業模式本質是二手租賃,而當年並不是入局房地產的好時機。

他研讀了項目策劃書,本想直接拒絕,出於禮貌還是見了見創始人。不想,那人竟然是安母陳嫻二十餘年前的男友。而項目案也是通過安霽月媽媽遞進來的。

安珀雖然心情覆雜,但仍然秉持著風度向兩邊分別說明了情況。陳嫻表示理解,但那位創始人卻深受打擊。

當年他堅持先立業再成家,狠下心與安霽月的媽媽分手,眼見如今人到中年仍然事業受阻,自己深以為傲的創業項目需要舊日戀人幫忙遞進投資機構,最後竟然還被舊日戀人的丈夫否決。

他失魂落魄地徘徊在安世資本的樓下,直到遇見安珀出來。安珀好心陪他喝酒排解,誠懇為他剖析了他項目的問題。但他只顧著自己上頭的情緒,甚至道出,當年陳嫻還和他有過婚前一夜。

那一晚,酒桌上的醉鬼昏昏倒地,安家徹夜燈火通明。

安霽月出生時,卡在了安珀與陳嫻結婚9個月。向來性情溫和的安珀終於大發雷霆,怒吼質問了陳嫻整夜。

自那晚起,安珀再也沒有回過家。他可以理解年少輕狂,卻無法接受妻子仍與舊情人有來往,更無法接受二十餘年的承歡膝下的女兒並非親生。

安珀日日借酒澆愁,氣極時,他甚至交代了自己信任的下屬,前往國外將安霽月帶回來做鑒定。更甚,他要律師直接擬好了繼承權變更的通知,發到大洋彼岸的女兒的郵箱。

人人皆知安氏夫婦舉案齊眉,而安珀如今徹夜不歸,早就在親友圈內傳開。猜忌紛至沓來,挖到當年舊事不足為奇。

直到一日。那位郁郁不得志的創始人親自從頂樓一躍而下,他唯一握在手裏的,是自己視若珍寶的項目策劃書。

得知消息的安珀沒來由得恐慌,他當晚主動回了家,卻發現家中也人去樓空。陳嫻走了,什麽都沒有帶走,也什麽都沒有留下。

只有主臥的床上放著一張泛黃的舊頁,那是二十年前的親子鑒定。原來陳嫻一早就確認過一切,但她很明白,當難堪的過往翻出來時,二十餘年的夫妻琴瑟和鳴便轟然倒地,一紙鑒定也無力回天。

安珀心力交瘁地頹然倒下。與那個執念太深的男人不同,在他心中,家庭永遠是第一順位。如今,原先美滿到令人艷羨的家庭卻遭遇飛來橫禍,妻離子散。

安珀將一切托付給剛剛從國外趕回來的越輝,囑咐她照顧好安霽月,悄然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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