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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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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溫然進病房時, 謝衍剛掛斷電話,拿著手機一臉沈思見人進來擡頭看了眼,略微好奇問道:“那天你跟傅堯說了什麽?”

溫然擰開瓶蓋灌了一口金銀花露, 冰涼的水灌入喉中總算讓他舒服不少,“沒說什麽別的, 只是告訴一些他應該知道的事情。”

話一說完,周遭呈現出一股萬籟俱寂的安靜,就連空氣都仿佛也一同沈寂下來。

溫然舔了舔唇,下意識地將謝衍的沈默曲解成別的意思, 便將手裏的飲品拽得更加用力, 倒不是緊張而是一種遲疑, 緊接著便聽見他開口, “傅堯現在····情況不太好嗎?”

而謝衍卻自始至終地保持著沈默, 溫然有點不快, 目光緩緩移到謝衍的臉上,發現這人根本沒聽他講話, 倒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手裏的金銀花露上。

少頃,溫然便聽見他皺著眉帶著幾分說教的意味道:“這東西喝著冰, 怎麽不拿熱水先溫一溫?”他一邊說著幹脆伸出手包裹住溫然的掌心, 一摸到溫然毫無溫度的手,眉間擰得更緊,仿佛眼前的人患了什麽重大疾病一樣。

謝衍的兩只手都給溫然捂著,等終於將那冰涼的手給悶出些溫度來, 才回過神來著問:“你剛剛說什麽?”

溫然:“····”

謝衍好像後知後覺聽到傅堯的名字, 整個人如同從卡殼的狀態中續上電:“也沒什麽太大問題, 能吃能喝, 就是他爸打電話問我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 也不回家,整日整宿地縮在公司裏拼命地工作,聽他爸說做出的成績還不小——”

謝衍講著話突然停頓下來,眼睛流連忘返地在溫然臉上亂瞟,不留餘地給自己增添魅力,“當然——,沒我厲害。”

他瞅著溫然沒有出現絲毫變化的臉,心裏微微失落,但是他掩藏地很好,沒有在表面上露出來,繼續說:“他爸覺得跟變了個人似的。”

後面的話謝衍見溫然並非很感興趣,於是格外識趣地沒有再提,反而是說出別的事情將話題岔開。

兩人閑聊幾句,溫然突然想起剛才和聞母談起的事情,在臨走之前告訴謝衍:“明天我就不來了。”

謝衍如遭大難,簌然又從病床上支起身子爬起來,差點驚動手背上的針管給一同□□,他謹慎地盯著溫然,不自在地問:“你要去哪兒?”

溫然沒回,視線淡定地掃了他一眼。

謝衍從溫然的眼神中讀出這樣的一條信息:他不是很喜歡自己這樣執著地探究個人隱私。

單單一個眼神,謝衍抓著溫然的胳膊就收了回來,他那張遭遇過各種突發狀況都始終淡定的臉在此刻顯得慌亂無措,如同一個剛進職場生疏忐忑的新手。

“我又不是不回來。”溫然欣賞完他糾結又急促的臉色,覺得有幾分好笑,便又借著他先前的話調侃:

“再說,你一個比傅堯還厲害的人,怕什麽?”

“·····”



聞夏的墓是建立在溫然旁邊的,兩兩相鄰,用溫然的話來說就是挨著好,方便做一個伴。

前幾天剛下了一場雨,將墓碑周圍的青草都滋潤一番,長得更加濃密茂盛,都快竄到溫然的小腿上高。

他和聞熄悶不做聲地在這兩塊位置燒香燒紙,聞父在身後佇立看著,眼睛紅得將眼袋都顯得老大,似垂在眼皮下方的累贅,抿著唇沒作聲。聞母不肯出來,還是放不下,只敢躲在車內掉眼淚。

聞熄摸了摸那冰涼的墓碑,上面只寫了名字,本該印下人相的位置空蕩蕩只留有凹痕,竟然連一張照片都沒有拓下,“夏夏,哥哥來看你啦。”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最近新搶的某限量款球鞋從盒子裏拿出來,手指輕柔地摩挲著鞋身仿佛在撫摸聞夏的腦袋,最後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疼到心窩子裏都是夾雜著冷意,最後將價值過萬的鞋不帶留戀地扔進燃燒的火光裏,很快潔白的鞋面就留下燒焦的黑。

溫然雙手合十,跪在有臟水的水泥地面上,低著頭朝墓碑拜了拜。

過了很久,聞熄才將手指放在溫然的腦袋上,故作輕松地用指腹撚了撚溫然的頭發,說:“走吧。”

“哥。”溫然一把拽住他,差點被他帶得踉蹌一步,幸虧聞熄及時地將人攙扶住,“小心點。”

“對不起。”

聞熄力道不大地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了然地笑笑:“說什麽傻話呢。”

死亡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遺忘。

我們永遠都不會遺忘他。

正如他一如既往在時那樣。



畫展,來往零星幾人,有情侶,有小孩,有商人。

情侶從頭到尾認真觀摩,偶爾還會聊著閑話;小孩在父母前面快走著,過眼雲煙地將畫看過圖個新鮮;商人借著邀約畫展的目的實則為了談合作。

傅堯站在畫展的中央位置,挺直如松,凝神註視著被擺在最顯眼位置的畫。

那是一副人物和景色融合的非常好的畫,畫中的輪廓是一張不太清晰的側影,坐落於懸崖邊緣,眼前的景象一片浪漫的落日熔金。

寥寥幾筆便繪畫出格外生動的景象,而畫作的右下角寫著矚目的署名:聞夏。

兩個字砸進了眼眶裏,刺得傅堯眼球開始酸脹發澀。

“這幅畫,好漂亮——”是一道很清澈悅耳的男音。

傅堯猛地擡起頭來,埋在最心底的那根弦被毫無預兆地撥動,回彈的勁道還在他心尖上跳動幾下,紮得他胸前痛到難以覆加。

他張望四下,視網膜裏撞入一道熟悉到只能在夢裏出現的輪廓,傅堯濃密的睫毛微顫,瞳孔出現變化,“聞夏——,聞夏!聞夏!”

可下一秒那道影子便被烏泱泱的人群一同融入,猶如石沈大海,再也探查不到半分跡象。

“聞夏!”傅堯被招來的工作人員給攔住了,“先生,請問你是出現了什麽事嗎?”

“滾開——”傅堯一拳將人揍開,他努力地、仿徨地扒開那紮堆似的人群去翻找,不錯過每一張臉,每一個面孔,每一道嗓音。

徒勞無獲。

外面的人來人往的街道。

剛從畫展走出來的情侶在路邊的長椅上停下,男朋友擰開一瓶礦泉水,抵在少年的唇邊,溫柔地給他餵水,緊張地皺眉問:“你怎麽了?”

少年搖搖頭,也是一臉的茫然,“我就是剛才有一瞬間的難過,頭也很痛。”

“頭疼?”男朋友慌張不安,隨即雙手捧著少年的腦袋,“哪兒疼?是這裏嗎?還是這裏?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奇怪。”少年咽下一口水,“現在又不痛了,哎,你別按,還去醫院?你別總是這樣小題大做。”

“什麽叫小題大做?”男朋友表情嚴肅起來,一張冰山臉看著在悶悶生氣,“你之前發燒也說沒事,後來在畫室裏昏倒了。”

男朋友絮絮叨叨,頗有那股將陳年舊事都拿出來斟酌□□一遍的氣勢,瞬間把少年折磨得頭痛,他趕緊地一把坐在自己男朋友的腿上,用嘴唇堵住他下一個字。

“你別以為——”這種方式對我有用。

“mua!”少年湊上去吻了一口。

“饒夏!我告訴你——”

“mua !”又是一下。

“你能不能——”稍微聽我把話說完。

“mua !”又是熱烈的一口,嘴唇貼著嘴唇,饒夏和男朋友的臉頰都被絢麗的落日蒸騰的緋紅,少年氣喘籲籲,咬了一口自己男朋友的嘴唇,“剛才,你看到那幅畫了嗎?畫的好漂亮。”

男朋友任他折騰,聽到他的話後摸了摸少年的臉頰,手感很好,細膩幹凈,他放任少年在自己懷裏搗亂,只是哄著他說,“沒關系,你以後也會很厲害的。”

“比他還要厲害。”

天邊盡頭,無窮耀眼的霞光湧現,鳥雀撲起翅膀開始奔向遠方,落日璀璨尤甚剛才的浪漫畫作。

等鳥雀終於飛向另一片無垠藍天時,偶然停留下來的樹枝,終究會被舍棄,他曾經是停歇過的目標,但不是終點。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支持

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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