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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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江予偶爾會覺得謝衍身邊的那個小替身毫無自知之明, 上次他明明講得那麽清楚,可再次來到謝宅時,不僅看到小替身堂而皇之地住進溫然的房間, 更是肆無忌憚地享受著謝衍的照顧。

就連吃個水果都要謝衍切成小塊餵在小替身嘴裏,被水果不慎弄臟的手都是謝衍拿著被溫水打濕的毛巾給他仔細擦拭, 都讓江予疑惑誰到底是剛做完手術的那個啊!

溫然窩在沙發上打開筆記本電腦,打算重新開始編輯文檔,陡然註意到身側幽深的視線時,他朝江予瞥過一眼, “怎麽了?”

江予收回陰測的目光, 心想你這個小白花裝得還挺像, 就連職業愛好都能學得有模有樣, 難不成自己前幾天對他剛說的話就全忘了嗎?

周澤和謝衍去臥室做一個日常的身體檢查, 目前客廳只有江予和溫然兩人, 江予說話向來不受任何顧忌,謝衍不在自己更是方便, 他冷不丁地就想出聲訊問,“你有必要——”這麽學他嗎?就連溫然喜歡的東西也要學?

他是這樣想著, 可是說出來的話卻是, “你也對編劇類感興趣嗎?”

江予說完後自己都怔了下,恨不得將自己那截舌頭給咬下來,神態憤懣不平。溫然將他的一言一行瞧得個正著,目光掃過一眼他的臉色後, 清亮的瞳孔裏一絲笑意轉瞬即逝, 他停下正在敲鍵盤的手指, 不緊不慢道:“喜歡啊。”

江予頓時覺得這小替身真是兢兢業業, 他明知謝衍拿他當替身, 卻還樂得其所地迎面而上,更是將溫然的一舉一動模仿的分毫不差,要不是江予親眼見證屍體進了火化場,沒準還真覺得面前的人就是溫然本人。

隨即他眼睛黯淡幾分,可能是想起溫然,想起自己每一次見他時,都帶著點大大小小的病況,骨瘦形銷。

“然然。”謝衍從樓上下來,“你放在樓上的手機響了,是阿姨打來的電話。”

溫然起身接過手機後跟聞母回電,也沒什麽大事,就是問問今天回不回來。

“不確定,晚點兒我跟您說一聲。”

他正在跟聞母嘮著話,絲毫沒註意到江予臉色完全變了,陰沈沈的,帶著烏雲即來的濃重陰霾。他簌然從沙發上猛地一起身,動作更是不經意間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玻璃杯在花紋繁覆的羊毛地毯上咕嚕地一滾而過,裏面剩下的半杯水全餵給這羊毛毯了,洇開一小片的深色痕跡。

“謝衍!”江予差點就要破開大罵,罵他真他媽的是個畜生,不是個玩意,可是話到嘴邊卻又迷茫地說不出口。

謝衍倒是大剌剌地坐在沙發上,聽到江予充滿怒意的吼聲,淡定地擡了下眉眼,開口:“怎麽了?”

江予一肚子的懊惱被謝衍風輕雲淡的一句話折磨得不上不下,他咬牙切齒,腮幫子更是繃得渾身發緊,面容露出幾分扭曲,還帶著一些勉強的笑,“······沒什麽。”

他嘴上是這麽說著,可是卻想方設法想趁謝衍不在時和溫然說話,溫然眼睛露出一點和煦的笑,隨便找了一個倒水的借口往中島臺的位置走,也勉強算是給江予一個單獨說話的機會。

果不其然溫然前腳剛走,都還沒能在玻璃杯裏倒點水,江予後腳就跟了上來,身軀靠得他有些近,低聲說著悄悄話:“這你能忍?”

溫然眉眼疑惑地盯著他看了一眼。

江予語氣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說,“他在你面前將你喊成另外一個人的名字,這你都能忍?這樣你都還不跑?不是,你到底是圖什麽啊?你該不會真的喜歡謝衍吧?”

溫然手指摩挲著精致的杯沿,帶著幾分不著調說:“沒準就是真的喜歡呢。”

江予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胸腔恍若被氣得此起彼伏,他站了半晌腿都快站麻了,隨即無語地撇了下嘴,“那你究竟喜歡他什麽啊?圖他長得好看?還是圖他喊你然然?你清醒一點吧小替身。”江予現在簡直是恨不得雙手掐在溫然胳膊上,將人狠狠地給搖醒。

溫然喝了口水,起了點壞心思故意說:“圖他有錢,行不行?”

江予:“·····”

他隨即細細地上下打量著溫然,目光從裏到外在他身上逡視一遍,衣服穿的工整幹凈,怎麽就有了這嗜錢如命的性子呢!

江予覺得跟他扯不清楚,最後一把抓住溫然的胳膊,“你想怎麽樣都沒關系,我也不勸了,以後你怎麽樣也都是自食其果,但是你有自己的名字,你總不能將一個死人的名字都一同給搶走吧。”

江予抹了下覺得有些熱的眼睛,帶著幾分自暴自棄地說:“算了——”

沒想到面前的人卻笑了一下,就跟上次的情況一模一樣,江予頓時有些惱羞成怒,他笑什麽?自己也算是在講正經事吧?算了笑就笑吧,反正自己確實也挺沒用的。

“餵——”不知什麽時候過來的謝衍極其不滿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特別是兩人身體挨得極近,江予的手指抓著溫然的胳膊讓他立刻聲音泛冷道:“你抓我老婆手幹嘛?”

說完馬上將兩人分開,以一種護著的姿態將溫然拉到自己身側來,那種警惕防備的模樣讓江予瞬間失控冷笑一聲,“謝衍,我看你是忘記溫然是怎麽死的吧,要不要我再提醒你一下?”

當“溫然”這個詞和“死亡”一同連上時,即使是謝衍知道溫然就連自己身邊,他觸手便可碰到的地方,但是謝衍還是心臟絞痛眼眸裏浮現出痛苦的神色,江予抿唇神色冷淡地註視著謝衍,見到他這副樣子心中痛快不少。

江予沒笑,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看來你還沒忘,是在湖裏被活活淹死的。”

“你現在活得好好的,將圈子裏替身那套玩得一溜一溜的。”

他每說一個字,謝衍的頭就愈加的痛上一分,腦門上隱約浮現出淡青色的筋,突突直跳。

“你那會兒瘋成那種病樣,要不是阿姨及時將你攔下,謝衍,你說你還能活下來嗎?”江予口齒伶俐,一字一句講得十分清晰,如果沒能成為一名救死扶傷的醫生,以後說不準會成為一名政客。

溫然在一旁聽地眉間微擰起,他向江予問道:“什麽意思?”

江予總覺得自己扳回一局,冷哼一聲,眼裏藏著笑但是很淺不達眼底,“還能是什麽意思?就說他差點死了唄。”江予現在倒是不害怕了,心裏想說的話在此時如同倒豆般盡數吐出,“你知道他為什麽差點死了嗎?”

“閉嘴。”謝衍突然間就發了聲,冷厲且強硬地打斷江予的發言,俊朗的五官在此時寒滲如霜。

江予輕笑了一下,“怎麽?怕我說啊。”

他視線慢吞吞地朝溫然談過去,不緊不慢地告訴他事實,“因為那會兒他出現幻覺了,他在陽臺的扶欄上發現溫然坐在上面,正在微笑著沖他打招呼。”

江予隨即想起什麽,“溫然這個名字你應該很熟悉吧,對,就是那個正主,就是他一口一個‘然然’中的溫然。”他看向小替身的眼神中有一絲的愧疚,可能是也不想用這種顯得刻薄的語氣對他這樣講話。

江予深吸一口氣,當做沒看見謝衍血色盡失的臉色,反而以故作輕松的姿態說:“當時要不是阿姨察覺到不對勁,提前幾分鐘趕了過去,他估計早就跟著溫然跳了下去。”

江予咽了一下發痛的喉嚨,對著小替身說:“聞夏,我看你挺不錯的,可是不管怎麽樣,即便是為了錢,也不應該做別人的替身,你不應該辜負你自己。”

小替身正眼瞧了他幾分鐘。

謝衍冷色繃緊得很難看,卻沒有一絲想要動手揍他的意思,反而攥緊手掌仿佛在竭力忍著什麽。

小替身開口,聲音正經:“我是溫然。”

幾分鐘後,江予冷著輕笑一聲,心想:這小替身還真是執迷不悟,也不知道謝衍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將這個看著幹幹凈凈的小男生騙得團團轉,還真是有手段。

他語氣敷衍地點頭,“是是是,你可不就是‘溫然’嗎?”

下一秒便聽見他指著自己腦門:“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糊弄?腦門上刻著‘傻瓜’兩字?”

“·····”

將替身當到這種程度可也算是沒誰了。

沒成想下一秒小替身便說:“其實一直很感謝你,上次在這裏暈倒的時候,還是你百忙之中抽空趕過來,還有更久之前去醫院那次,也是你給我拿藥看病,感謝你一直對我這麽好,對病人也是悉心照顧。”

江予聽了更是含笑點頭,帶著點順勢而下的口吻說:“畢竟我一直是這樣的老好人。”

可他剛說完就覺得不對,點頭的動作立刻僵硬起來,眼睛直溜溜地盯著溫然看,繼而又轉到謝衍身上,發現他也是一副了然“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麽這樣”的表情。

江予那雙略斜的鳳眼在兩人身上輪流逡視,驚訝地下巴頜都快掉在地上,謝衍嘆了一口氣,正準備說:“你現在明白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了吧?”

可緊接著便聽到江予說話,聲音痛心疾首:“謝衍,你真就不是個東西!!!”

謝衍:“?”

江予手指冰冷且顫顫巍巍地指向他,“你居然將之前的事情都毫無紕漏地告訴他!”

“······”

這他媽怎麽解釋都解釋不通是怎麽一回事?

江予吸了吸發酸的鼻子,心情更是差到極點,正打算直接走人時,便聽到那個小替身開口:“當時我不小心吃了過敏的食物,倒在地上,後來是你趕過來將我送去醫院的。因為事情太嚴重,你準備告訴謝衍的時候,被我給攔下了。”

這是只有他們兩人才知道的事情。

溫然慢慢敘述著事實,謝衍抓緊他冰涼的手掌,試圖給他暖手,卻被溫然捏了下表示讓他安分點。

江予這次是真的從驚訝轉到了驚悚,期期艾艾磕巴:“溫溫溫溫溫溫····然?”

對方不急不慢嗯了下:“是我,溫然。”



很久之後。

溫然站在之前都不曾允許停留很久的謝衍房間,他踱步走到外面的陽臺,一大片盎然蒼綠的景色在眼前浮現,冬季過後,偶爾雕零的綠葉又重新萌發出嫩芽,再次呈現出茂密而富有生機的景象。

謝衍走了過來,沒說話,可能是不想打攪溫然享受片刻的安靜,只是與他肩膀挨著肩膀,隱隱帶著點相互依偎的姿態。

“江予說的是真的嗎?”溫然轉頭看向他,目光如水清亮,手指在扶欄上輕點幾下,“差點從這裏跳下去。”

“別聽他瞎說,怎麽可能。”謝衍出於本能下意識地反駁。

溫然嘴唇微微翹起,見他這副反應,那應該就是真的了。

謝衍見自己瞞不過去,幹脆一五一十地全部托盤交代,“我當時,很久沒見你了,我很想見你,我知道你沒有原諒我,所以一直不肯出現在我的夢裏,我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我只是很想見你。”

“嗯。”溫然哼了聲。

他修長潔白的手指戳了一下謝衍的臉頰,隨後說道:

“現在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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