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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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溫然下樓的欲望頓時消散無幾, 他胸口憋著一口氣,餘光落在謝衍臉上幾秒後,又覺得方才的話吐出來心情也並沒有好上多少。

他把黑色的帽檐往下一耷, 遮住自己並不好看的眉眼,轉身利落地開門躲進房內, 無聲無息地關上門更給謝衍臉色看。

溫然緩上一口氣,打算把腦門上的帽子扯下來,卻撞見在門內悄悄偷聽的唐源。

溫然:“?”

唐源紅著臉支吾半天,耳朵更是被火燒透似的燙紅, “我就是··也打算出門來著。”

他找了一個不大好的借口, 總覺得說出來更加的丟臉了, 一個明顯就能被拆穿的謊言。唐源心裏正在想要怎麽把謊圓得真實一點, 張望擡頭時發現溫然在出神, 眉毛中間隱約有一個小小的川字, 似乎在糾結什麽東西。

溫然根本沒有註意眼前的唐源,完全將人忽略過去, 回到自己房間將帽子掛在衣架上。

眼前是溫然剛學著聞夏的手法繪的水彩畫,畫技並非那麽熟練, 內行人看來可能會品出幾分生疏。

但是強在色彩融合度和創新, 圖中的元素采取的貔貅,話中三分之一的輪廓被這只猶若威武獅身的神獸,毛發張揚透亮,眼瞳圓鈴, 氣勢磅礴。

它脊背上還瀟灑坐著一個冷酷黑發少年, 手中執塤, 身穿黑底金邊的華服, 狹長的眉眼更是冰棱泛冷。

看到這個, 溫然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到聞夏。

他手指不安地摩挲著褲縫,垂眸想起幾個月前自殺那次,溫然心存死志,卻沒想到他沒能死成。

當時只有溺水而亡,真的聞夏如果能夠醒來才不會受丁點影響和折磨,可惜他沒能如願。

溫然收回觸碰畫稿的手,腦海裏不可避免地想起謝衍,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膛,不可否認謝衍勉強還算是有那麽點特殊,他是知道自己所有事情的人,其餘人都不清楚,可謝衍對於自己可是知根知底,也在某種潛意識裏告訴他只有在謝衍面前才能做回溫然。

十二月末,跨年初始。

程晨他們手裏的作業也都完成得差不多,打算在隨洲過元旦前夕,去酒吧各個地方玩上一天,最後在新世紀廣場一起度過跨年夜。

程晨他們更是提前訂好了酒吧位置和KTV包廂,以免到時候人滿為患根本排不上號。

月底那天程晨又問了溫然一遍,“你去不去嗎?”

溫然正在收拾準備返程的行李,眉眼不擡一個勁地在整理衣服,“不去。”

“真不去?唐源都被李隨慫恿著去了,你一個人在家多沒意思。”程晨手裏直癢癢,恨不得將溫然手裏的衣服搶過來一把摔在地上,不是還有個幾天才動手麽,怎麽這麽急。

他清清嗓子,竭力發揮那種傳銷獨有的氣息,“過幾天就回學校了,在隨洲還沒玩上幾天呢,風土人情啊什麽的,不去多可惜。”前面都鋪墊了一大堆話,後面終於說出核心總結:“去嘛去嘛。”

溫然不理:“不去。”

程晨說的喉嚨都幹涸得開始冒煙了,見這樣實在是沒轍,嘆了一口氣後跟唐源發了一個無奈的表情包。

唐源這幾天都避著溫然,可能是那股羞勁還未褪,見著人時臉頰紅潤得仿佛喝了好幾杯補品。

他滿腦子都是溫然那句“如果我喜歡他的話,說不定還會和他在一起,以後還會上床、做.愛。”,以至於他看見人後仿佛裝了熱水就自動顯色的水杯一樣,腦門汩汩地冒著白汽。

可很快又被溫然拒絕的那句“不要喜歡我”給澆了一桶冷水,就沒敢再黏著溫然,反而和李隨程晨他們跨年夜出去浪了。

跨年夜當天,年輕人基本都已經出去跨年,年輕一輩有年輕一輩的玩法,看煙火,數倒計時,逛街。

老一輩的則喜歡窩在家裏的沙發上看晚會,到點了就早睡,不如晚輩能熬夜,其中的代表人士溫然更是在十點就上床睡覺,以至於根本沒能聞到那股東西燒著的味道。

火勢在三樓竄起,由於小區底下的路燈都亮著,綠蔭樹上還纏著一串又一串的星星燈,一眨一眨跟眼睛似的,使得三樓中間的那戶火勢大到周圍都燃著才發現。

黑黢濃煙直逼天空,被深夜沈重的黑色所掩藏,等到還沒睡著的住戶發現氣味不對時,大火已經將整面墻燒得黑焦,裏面睡著的老人都沒聲了。

外面腳步聲淩亂四下逃走,淩厲的聲音在每個住戶的門口都狠狠敲響一遍。

溫然反應過來後立刻起身,鼻息翕動,已經嗅到東西燃燒的氣息,這刺鼻的味道讓他沒來由的一皺。

他急忙從屋裏竄出來,溫然住在四樓,正巧是三樓火災的正上方,猩紅的火舌已經透過窗戶往上方席卷舔舐而來閾徙,嗆鼻的白煙紛紛往屋內充斥,溫然聞久了腦袋一陣眩暈,胸悶氣短腦袋更是發漲。

溫然趕緊去衛生間找出幹凈的毛巾打濕捂住口鼻,他倏地想起什麽緊急地打開大門,正要去隔壁卻發現謝衍早就火急火燎地在門口,將自己公寓那扇紮實的紅木門硬生生地砸出深凹進去的痕跡。

消防栓已經打開,謝衍在消防人員正在趕來的路上已經接好水槍,周澤見門終於打開後在嘈雜的聲響下總算松了一口氣,“您可算醒了,我生怕你將那些東西吸進去一睡不醒了。”

溫然緊張的臉色在撞見謝衍時明顯松了下,謝衍將他一把拉緊,將一件打濕的大衣不經任何人同意的情況下罩在溫然的頭頂,“先下去。”說完就發現火勢滔天已經朝溫然的公寓一點一點鯨食。

消防通道人滿為患,大多都是一些上年紀的鬢白老人,幹枯的皮上沾著火災染上的黑灰。

“怎麽都堵在這兒?!!!”周澤簡直忍不住地吼了一句。

“三樓···三樓快要被火勢給堵住了。”一個老大爺顫顫巍巍說道,仿佛是在災難之下的一只卑微渺小的螻蟻。

“讓開。”謝衍將人驅散開一點,奪過周澤手中的水管,便聽到有一個短發的老太太攔著他,淒聲懇求:“小夥子,能不能先讓我出去,我家裏今年剛添了一個小孫子,還沒看著人呢。”

“我也是,我還沒看見自家孫兒成家立業呢,···能不能···讓我先走。”

“·····”

火光燃燒的聲音正在劈裏啪啦地傳來,灼熱的熱量快要將他們整個人燃燒殆盡,仿佛一團困死在熱光下的飛蛾,再過不了多久就變成一堆餘燼。

“不行。”謝衍冷聲開口。

嗆鼻的煙霧將整個逃生通道裏堵得水洩不通,人人掩鼻自危,溫然被謝衍用濕漉漉的大衣捂著盡可能的避免這些有毒氣體傷到他。

“對啊,憑什麽你先走。”旁人七嘴八舌地亂說一通。

先前最開始的老人突然悲嗆地擋住出口,“那我什麽時候能走,我年紀比你們都大,是不是你們都活著出去了,到時候就我活活地被困在這裏?”

她頭發淩亂,發梢也被火光燒著蜷曲起來,“既然我不能走,那你們也別想走,大家一起困在這,做個伴。”說完她竟然真的一動不動地堵在門口,氣勢強悍地站著,仿佛一頭倔犟的牛。

一群人頓時就吵了起來,你推我攘的。

溫然腦袋有點犯暈,他將謝衍的衣袖攥得發緊,出聲問:“消防員···什麽時候來。”

謝衍垂眸盯著他,言簡意賅:“放心。”

周澤心想,這還放哪門子心,這小區又遠,路上即使是不堵車也要半個小時以上,可是見著謝衍冷靜安撫的神色,他硬是沒將心裏話一口全吐了出來。

可他不說,有人會說,“這地方遠,火勢又大,即便來的話····”他話沒說完,逃生口的鐵門被三樓的火光砰地一下炸裂開來,火氣差點將堵在門口的老人撞得老遠。

釋放的劇烈熱氣一下子洶湧撲面而來。

溫然沒忍住費勁地咳嗽一聲。

謝衍暫時用水管裏的水將往他們這兒攀爬的焰火消滅一部分,“這裏一共十八人,兩人成對出去,水管現在在我手上——”他話音一頓,將懷裏的溫然推至周澤手邊,用眼神冷然地示意對方得將人照顧好,“先讓他們倆出去,大家沒意見的話,我再開始談接下來的,不然大家都死在這兒,誰也別想好過誰。”

那個短發老人冷笑,似乎根本不怕,可謝衍看都不看她一眼,“我不介意將惹事的先綁在樓梯扶手這。”

她笑容凝滯在臉頰上,似乎被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溫然皺緊眉頭,忙不疊地說道:“那你呢?”

謝衍很久很久沒有從溫然的眼神中看出關切的神情,恍若與一年前的溫然重新疊合起來,他忙不在意,“我?到時候再看吧。”

溫然正經且嚴肅,“那我先不走,到時候跟你一起。”

沒成想聽到這話後,謝衍倒是低低的笑出聲來,“不走?”

溫然臉色很莊重地點頭。

謝衍藏在陰暗下的手指微微一抖,他寡淡的臉上鮮少出現那種調侃懶散的語調,“不走的話,那我就當成殉情了?”

作者有話要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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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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