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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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溫然面容瞬間扭曲了一瞬, 他狐疑地從謝衍臉上一掃而過,被他抽科打諢的語調驚得皺眉咳嗽一聲,樣子極其不快。

但由於情況緊急, 溫然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和他冷眼不語,他抿了抿唇, 頂著嗆人的煙霧問,“那你打算什麽時候跟上?”

謝衍說話並非模棱兩可,目光又重新變回冷冰冰的姿態逡視一下眾人,“我?很快, 只要行動夠快, 都是能出去的。”

他摻雜著幾分玩味的視線從先前挑事的人身上淌過, 伸手用力地推了一下周澤, “快點。”

語氣中的不耐煩幾乎讓周澤覺得這人簡直就是雙標的典範。

周遭人群見他們行動了一步, 躍躍欲試說著好話, 賣慘訴苦,眼淚稀裏嘩啦的流說不出真假。之前那個堵門口的老人, 帶著還剩下的幾分臉皮想趁著謝衍滅火之際,和周澤他們一起溜, 但是長廊的通道逼仄四周被竄起的火勢裹挾逼近, 猶如身處一座巨大堅不可摧的火化場。

二樓的火勢沒有三樓四樓那樣滔天蠻狠,冷水只是在將三樓的逃生出口逼退了一霎,謝衍站在最前方,紅亮的火光更是將謝衍的左邊側臉照得搖曳生輝。

謝衍眼睜睜地睹見兩人披著濕透的外套逃了出去, 心下一松, 便聽到一聲慘厲嘶啞分不出是人是鬼的嚎叫, 那人頭發被零星點大小的火給點燃, 火光剎那間從並不長的短發發尾秒速之間流竄到頭皮, 蒼白參半的發瞬間從綹曲狀態變成一捧就碎的餘燼。

她嗚咽的悲鳴聲從喉嚨裏咳溢出來,身上的火被謝衍一管水消滅,臉頰的肌膚火辣辣的蟄痛,她想伸手去捂卻又怕指尖碰到創口疼地更加厲害。

“呃···呃··呃呃呃。”她發出怪異的聲響,因為疼痛和害怕交織在一起,密不可分。

“活該。”一個中年地中海男人唾了一聲。

謝衍眼神在眾人的神色之下一一掃過,僥幸、幸災樂禍、恐懼害怕···比比皆是,串在一起在這狹窄的空間之下形成一面奇異的畫卷,猶若達芬奇筆下色彩濃墨的《最後的晚餐》。

不過這倒是給剩下的一群人提了一個醒,先前那個面容冷雋的年輕人提出的建議倒是效率奇高。

誰都不想死,誰都想先活著。

然而一個嚴重的問題又出來了,誰····是下一對呢。

火舌近乎是往上吞噬,二樓反而是躲過一截,溫然和周澤兩人攙扶出來時幾近要跟爛泥般倒在地上,溫然竭力忍不住的猛咳,在周澤還沒來得及清醒時,溫然慌張抓著周遭有給他遞水的路人,他自己都沒註意到聲線裏的緊迫到了何種境界,“救護車····”

溫然手抖著撐地爬起來,被煙霧傷到的嗓音開始喑啞,“救護車,什麽時候來?”

灰黑的濃煙從樓道裏湧出來,小區樓下的保安紛紛去救火,溫然第一次感到無措,耳邊的喧鬧的說話聲都聽不真切,他四下張望發現有人拿著手機拍視頻,有人著急地求助。

隨後溫然親眼看見一個臉被燒毀的老婦被一個頭頂地中海的中年人一同帶了出來。

速度很快,幾分鐘又是一對出來。

五分鐘···

十分鐘···

溫然不住地舔著快要幹裂的嘴唇,心中開始盤算著人數。

十三分鐘後,溫然終於看見最後的一對走出來,他猶如劫後餘生般緩上提心吊膽的一大口氣,可是很快笑容就在勾起的嘴畔邊戛然而止了。

溫然迷茫地眨了幾下眼睛,眼睜睜地望著一個人,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從裏面倉惶逃出來。

溫然嘴角無力地牽了一下,那是期盼落空後的竭力勉強,他上前還沒讓人得以喘息便問道,“人呢,最後還剩下和你一起的人呢?”

他手指如同禁錮般拽著陌生人的胳膊,“你們···不應該一起出來的嗎?”

中年男子籲了好大一口氣,胸腔起伏不定臉色慶幸地放松下來,他還沒說出話,就被溫然兇狠的一下子按到在地,“人呢?最後還剩在那裏的人呢??”

他罕見地在公眾場合失控了。

溫然想過很多情況,當時人太多,是不是將謝衍給困住又或者是做了什麽。

“他···他就是一神經病,明明快要出來了,卻又跟有病似的往回轉,問他什麽都不說,估計是什麽東西落下了,不然還能回火場去找什麽?”男人神態崩潰地將話說完,溫然的手指陡然松開。

周澤更是火急火燎的,“他能有什麽東西落在這裏?!!來的時候什麽都沒帶!他能有什麽東西?!!!”

溫然手指摻了雪霜的冷,沒有一點溫度。

他恍然且迷茫地擡起了臉,周澤還在那裏低吼,“而且這他媽的能有命重要嗎——”他嗓音中途暫停仿佛一只尖叫被扼住脖頸的公雞,倏地周澤對上溫然霎白且漸漸開始流汗的臉,低聲喃喃:“他能有什麽東西····還能落下什麽東西···”

溫然嘴唇囁嚅幾下,止不住地顫栗,他恍然間心知肚明,卻沒敢沒勇氣說出一個字。

周澤狠狠地閉緊了眼睛,不再說話。

溫然的公寓是火災受損最嚴重的地方之一,謝衍還沒進來,只是輕微推了一下門,就被裏面洶湧膨脹的火氣一下子擊打在灼熱的墻壁上,粗糙堅硬的墻壁撞在他的脊椎骨上,猶如鐵錘重擊砸下一個深坑,疼得他下一秒都快要直不起腰來。

室內火苗席卷整個客廳、廚房、書房,由於主臥的位置和浴室緊臨著,浴室出水系統被燒毀後四處灑水,將周遭淋得一片濕淋淋的水痕,在隱約猶如坍塌毀壞的四周竟仿佛世外桃源般安然無恙。

消防栓的水管距離受到限制,到達門口客廳時就已使用到達極限,濃濃不斷的白煙不僅嗆鼻,更是將謝衍的雙眼熏得快要睜不開,刺痛非常。

謝衍額頭上早已出了一層薄薄的汗,後背的肌膚也被蒸騰熱度所逼出來的汗水給打濕透頂,他快速地闖進主臥,發現窗戶那一側的窗簾早已焚燒殆盡,一面雪白的墻更是抹上如同墨潑的黑灰,火焰更是張牙舞爪。

他悶咳一聲,在如同迷霧障目的煙霧之中,只找到一個緊緊放在墻角邊緣,還沒來得及被吞噬的行李箱。

謝衍迫切地打開,發現那副裝裱的畫被一層一層紙張給裹著,依舊完好無損,他慶幸地笑了笑,姿態簌然放松。

十一點五十。

在紅艷橘亮的火光快要將一側的天際悉數亮如白晝時,消防車的鳴笛聲響起,將一旁的消散人員排開後,身穿橘紅的消防員個個利索挺拔地從車上跳下來,拿起手裏的裝備整齊代發,一聲令下迅速往裏沖。

溫然快速地跟上綴在尾後的消防員,眼圈發紅迅速道:“三樓以上還有一個人,可能在409···”

他還未說完,就見那個被面罩擋住全部面容的消防員說,“我知道了。”說完似迅雷一般往裏沖,讓溫然連一句註意安全的話都沒來得及落下。

謝衍將一切都進展得十分順利,可是就當從409出來的往外疾的那一刻,逃生通道正對著的那扇門被火焰猛地一撞開,他被這這陣劇烈的熱量重重地撞到樓梯口的鐵欄上,本就有些輕傷的腿被擠壓得發出一聲清脆的響,似乎骨頭從裏面脆裂斷開。

他面色冷白,手指伏著滾燙熱度的墻漆,硬生生地快要將那層墻漆給抓掉,鉛色的灰蹭了指腹一手。

謝衍冷笑,硬拖那只腿往下走,他隱約聽到一些說話的聲響,大抵是猜到救援人員來了。

時間且在可控之內,賭贏了。

他喘了一小口氣,聽到室外煙花點燃的聲響,腳步停駐,狹長的眼睛望了一下玻璃窗外不遠處驟然竄上天際炸裂開來的璀璨焰火,漂亮絢麗。

就在此時一面被燒成破爛足有兩米長的木門頃刻間坍下,被火勢一口吞得猝不及防,將心懷僥幸的人以不可抵抗的壓倒之力摧枯拉朽食盡。

火在他半個身子上纏繞飛舞,不到一會兒就將那冷俊白皙的半邊臉上留下了火痕,他將懷裏的東西抱得死緊,火焰猶如巖漿一般灼傷肌膚。

隔江對面的煙花撩人心動,將整個黑漆的夜空點燃如同白晝,喧鬧和歡笑四周可聞,世紀廣場上的LED顯示屏正從先前的廣告變成跨年倒計時。

十。

九。

八。

······

溫然終於忍不住了,捂住臉哭了起來,濕熱透明的眼淚從指縫間流淌出來。

周澤頹著臉不再吭聲。

不遠處具有西方風格的建築裏的鐘擺正在一左一右的晃動,發出清脆動聽的聲響,在這一刻所有人都忍不住爆發出響徹天際的歡呼聲,友人緊緊相擁,情侶親密接吻,焰火光芒四射。

三。

二。

一。

明天就是新的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要是我的畢業論文掉水裏,即使我不會也要往水裏奔,太痛苦了···死都不想寫第二遍。

感謝大家支持

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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