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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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秋夜, 氣溫降溫許多，與夏季的悶熱大相徑庭，居然夾雜著些許一夜入冬的冷意。
謝衍坐在中島臺前的高腳凳上, 瓷白色的長桌面前躺著橫七豎八的酒瓶，種類很雜, 上至年代久遠醇厚的紅酒，下至隨手一捏瓶身便空癟的啤酒瓶，中間還摻雜著度數濃烈的白酒。
狀況慘烈地在面前一一立著，各種酒液的混雜在一個玻璃酒杯裏, 形成一種奇特稍顯渾濁的顏色, 雜酒比單一的酒類更加容易醉人, 謝衍的眼瞼下方已經泛起一層薄薄的紅, 眼神往下垂視著專註一個方向, 如果細看才會發現他的瞳孔已經昏散, 迷離得沒有焦距。
他身上的衣服很幹凈，唯獨鼻息間沾染上絲縷般的酒氣。
手機鈴聲奏響, 謝衍瞇起眼睛打量，發現無關緊要後沈悶地收回目光, 混雜著一身濃郁的酒氣倒床就睡。
頭痛欲裂, 即便喝下過量的酒，身體沈得厲害，思維卻仿佛被人兜頭澆下一桶冷到極點的冰水，愈加清明。
他想起醫院時, 那會兒青年剛醒來, 眼皮輕睜, 明凈琉璃般的眼珠子望著他, 單單是一個眼神, 就與往常毫不相同。
而不久前，溫然才來到他面前，對他說完話，告訴他：“我要走啦。”
雙手朝他揮了揮，意圖再見。
謝衍身軀宛若枯死的木頭般僵硬，沒有生機，只剩下堅硬的軀幹和外殼。
原來是這個意思，原來在那個時候他就已經跟自己好好地且鄭重地道過別。
—
謝衍生活渾渾噩噩，即便睡不著覺倒也不至於晝夜顛倒，常常淩晨四五點才能勉強睡著，一兩個小時過後便醒來正常處理事務。這種紊亂的生物鐘並不致命，卻嚴重地影響他的飲食和身體，謝衍逐漸變得厭食起來，並且緩慢從生理性厭食從而轉換成精神性厭食，從一開始的食不下咽導致後來即便是吃進去一些也會反胃嘔吐。
江予時常在周末過來給他吊營養液，並且跟在澳洲讀書的師兄聯系，國外對於厭食癥病況的治療更加系統全面，當然在某種意義上價格也極其昂貴。
傅堯消沈大半個月後，來找謝衍時發現他哥臉頰削瘦大半，如同兩片病態的雪花般貼著，極其單薄。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沈，晦澀，鎮定，倘若傅堯沒有註意到謝衍手背上紮入的留置針，他肯定會以為謝衍如同沒事人一樣。
“哥。”傅堯啞著嗓子，聲音從喉嚨裏低低地悶出來。
由於經常要進行治療的緣故，謝衍的辦公地點從公司挪移到書房，阮原往往會在周一過來傳達文件，周三將處理好的文件收起，周五會對本周的行程進行總結以及下周工作的匯報。
謝衍從文件堆摞的桌面上擡起頭來，“嗯，你來了啊。”
“怎麽？有事找我。”謝衍玩弄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忽地察覺手指消瘦到快要將戒指掛不住，皮膚枯草般貼在指骨，仿佛看不到一丁點皮肉。
傅堯下巴處起了一層青茬，眼圈浮腫帶青，並非就比謝衍好過多少。
“我去見了溫——，不是，聞夏。”他癱坐在沙發上，緩緩說著話。
謝衍手裏的鍍金鋼筆被合上，放在一旁，並沒有傅堯想象中的失控，反而在一片沈默中總是冷靜到不像活人，如同閑談般，“然後呢？滿意了嗎？”
傅堯似乎被刺到，麻利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哥，我不是那個意思。”傅堯偏褐色的眼眸不禁顫了顫，他神態帶了一絲糾結的扭曲，“當我聽到消息後，一開始是很開心的，這我沒辦法欺騙任何人，當我見到聞夏時，他看起來很痛苦，甚至是厭惡地見到我，這也是在我的料想之中的。”
謝衍脊背貼在老板椅上，不聲不響地傾聽著，手指時不時給點反應地在實木桌面上敲著，不規律的幾聲敲響就當做是在回應。
“那是聞夏的反應沒錯，那應該是夏夏的反應，可是哥，我現在卻又開始不敢確定了，好像經歷一回這件的事情後，我被困惑住了，我分不清聞夏和溫然了，我分不清。”傅堯來來回回在謝衍面前走著，步伐徘徊的聲響聽得謝衍眉間抵觸一個小弧度，傅堯的神態很焦躁，有點像無頭蒼蠅一般沒有絲毫頭緒。
他陡然一個健步上前沖到謝衍面前，聲調急促：“哥，你能分得清嗎？”
謝衍指甲上起了點蟄痛的倒刺，他不緊不慢望著傅堯，嘴角想笑卻赫然發現自己怎麽也笑不起來，只好又換了一副別樣的神態，平靜道：“是聞夏。”
—
聞夏的記憶並不完全，聞熄問起的時候，聞夏只能零星說出來一些片段，如果再逼問讓他深度回想的話，他腦袋會疼得很厲害。
他向來討厭醫院以及各種消毒水還有酒精的氣味，聞嗅之後大腦會止不住地犯暈，昏昏沈沈的。
所以當天深夜就跟他哥一路開車回家，即便動靜很小，可能因為聞母睡眠較淺，還是不可避免地將她吵醒，大半夜地從床上爬起來開燈。
她睡眼惺忪很快清醒過來，“你們兩個怎麽在一起？不是說去找朋友——”
“媽。”聞熄及時打斷她，生怕她再度口無遮攔，“夏夏回來了。”
聞母沒當一回事，打了個哈欠，用稀疏平常的語氣說：“回來了不就回——”可很快她的聲音在半路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按下暫停，中途消了音頓住，期期艾艾：“回···來了？”
她頓時打了一個激靈，整個腦袋都清晰明朗起來，眼珠瞪直，眼眶裏蔓延出些許水光，可身體又跟卡殼似的沒能跟上思維，只能冒著傻呆楞在原地。
“媽媽。”聞夏音調拖長，聽起來就跟稚嫩幼童撒嬌似的。
聞夏一頭撞進聞母柔軟的懷裏，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聞母的手在抖僵持在空中，久久才落在聞夏乖巧的腦袋上。
她沒有再問什麽，亦或者是她想問什麽，但是接觸到聞熄搖頭的動作後，將事情全都憋在心裏，最後聲腔不穩地道：“回來了、就好。”
聞夏走進自己的房間後，聞母借著喝水的原因將聞熄一把拉住，兩人躲在略顯得逼仄的廚房內，空氣都靜默得恍若被抽離幹凈。
許久之後，聞熄只聽得見聞母小到又小的聲音在靜謐的空間內泛起：“那···然然呢？”
她問得自己眼皮狠狠一跳，問得自己心驚膽戰，胸腔裏的心跳都疾速到有點超標。
聞熄沒作聲，眼眉低斂，室外的暖黃色的光線沒有丁點照射進來，樓下的路燈還隱約亮著能從廚房窗戶邊緣透見的光。
沈默的氣氛太過於擠壓發悶，活生生地想將人擠沒了，仿佛腳下生瘡般難以忍受。
聞母音量高了點，輕聲喝道：“我問你人呢。”聞母又忘記屍體早就成了骨灰被掩埋在冷土深地裏，她勉強地笑了一下，夾藏著幾分希翼地問，“是回去了嗎？”
“他在南梨園。”聞熄開口說，幾個字拉長研磨半天才吐出來。
聞母抓著他的手簌然就松開了。
南梨園。
是一款風水極佳的墓園。
聞夏進臥室後將自己陷入在柔軟的床上，臉頰埋在被絮裏，好像這樣能夠聞到溫暖的陽光氣息，前幾天聞母剛跟他曬過的。
他去洗了一個澡。
出來時身上裹著一件米白色的浴袍，用吹風機將濕漉漉的頭發吹至半幹，翻身上床打開自己的手機看一眼時間。
忽地想到什麽，漂亮剔透的眼珠淺淺盯著屏幕，點開手機裏的一個軟件，蹙眉盯了幾秒後將賬號註銷掉，退出刪除軟件。
關掉手機。
將一切全部做好後，他給自己蓋上軟綿的被子，準備睡覺。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支持！啾咪！
啾咪啾咪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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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 氣溫降溫許多，與夏季的悶熱大相徑庭，居然夾雜著些許一夜入冬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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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況慘烈地在面前一一立著，各種酒液的混雜在一個玻璃酒杯裏, 形成一種奇特稍顯渾濁的顏色, 雜酒比單一的酒類更加容易醉人, 謝衍的眼瞼下方已經泛起一層薄薄的紅, 眼神往下垂視著專註一個方向, 如果細看才會發現他的瞳孔已經昏散, 迷離得沒有焦距。
他身上的衣服很幹凈，唯獨鼻息間沾染上絲縷般的酒氣。
手機鈴聲奏響, 謝衍瞇起眼睛打量，發現無關緊要後沈悶地收回目光, 混雜著一身濃郁的酒氣倒床就睡。
頭痛欲裂, 即便喝下過量的酒，身體沈得厲害，思維卻仿佛被人兜頭澆下一桶冷到極點的冰水，愈加清明。
他想起醫院時, 那會兒青年剛醒來, 眼皮輕睜, 明凈琉璃般的眼珠子望著他, 單單是一個眼神, 就與往常毫不相同。
而不久前，溫然才來到他面前，對他說完話，告訴他：“我要走啦。”
雙手朝他揮了揮，意圖再見。
謝衍身軀宛若枯死的木頭般僵硬，沒有生機，只剩下堅硬的軀幹和外殼。
原來是這個意思，原來在那個時候他就已經跟自己好好地且鄭重地道過別。
—
謝衍生活渾渾噩噩，即便睡不著覺倒也不至於晝夜顛倒，常常淩晨四五點才能勉強睡著，一兩個小時過後便醒來正常處理事務。這種紊亂的生物鐘並不致命，卻嚴重地影響他的飲食和身體，謝衍逐漸變得厭食起來，並且緩慢從生理性厭食從而轉換成精神性厭食，從一開始的食不下咽導致後來即便是吃進去一些也會反胃嘔吐。
江予時常在周末過來給他吊營養液，並且跟在澳洲讀書的師兄聯系，國外對於厭食癥病況的治療更加系統全面，當然在某種意義上價格也極其昂貴。
傅堯消沈大半個月後，來找謝衍時發現他哥臉頰削瘦大半，如同兩片病態的雪花般貼著，極其單薄。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沈，晦澀，鎮定，倘若傅堯沒有註意到謝衍手背上紮入的留置針，他肯定會以為謝衍如同沒事人一樣。
“哥。”傅堯啞著嗓子，聲音從喉嚨裏低低地悶出來。
由於經常要進行治療的緣故，謝衍的辦公地點從公司挪移到書房，阮原往往會在周一過來傳達文件，周三將處理好的文件收起，周五會對本周的行程進行總結以及下周工作的匯報。
謝衍從文件堆摞的桌面上擡起頭來，“嗯，你來了啊。”
“怎麽？有事找我。”謝衍玩弄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忽地察覺手指消瘦到快要將戒指掛不住，皮膚枯草般貼在指骨，仿佛看不到一丁點皮肉。
傅堯下巴處起了一層青茬，眼圈浮腫帶青，並非就比謝衍好過多少。
“我去見了溫——，不是，聞夏。”他癱坐在沙發上，緩緩說著話。
謝衍手裏的鍍金鋼筆被合上，放在一旁，並沒有傅堯想象中的失控，反而在一片沈默中總是冷靜到不像活人，如同閑談般，“然後呢？滿意了嗎？”
傅堯似乎被刺到，麻利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哥，我不是那個意思。”傅堯偏褐色的眼眸不禁顫了顫，他神態帶了一絲糾結的扭曲，“當我聽到消息後，一開始是很開心的，這我沒辦法欺騙任何人，當我見到聞夏時，他看起來很痛苦，甚至是厭惡地見到我，這也是在我的料想之中的。”
謝衍脊背貼在老板椅上，不聲不響地傾聽著，手指時不時給點反應地在實木桌面上敲著，不規律的幾聲敲響就當做是在回應。
“那是聞夏的反應沒錯，那應該是夏夏的反應，可是哥，我現在卻又開始不敢確定了，好像經歷一回這件的事情後，我被困惑住了，我分不清聞夏和溫然了，我分不清。”傅堯來來回回在謝衍面前走著，步伐徘徊的聲響聽得謝衍眉間抵觸一個小弧度，傅堯的神態很焦躁，有點像無頭蒼蠅一般沒有絲毫頭緒。
他陡然一個健步上前沖到謝衍面前，聲調急促：“哥，你能分得清嗎？”
謝衍指甲上起了點蟄痛的倒刺，他不緊不慢望著傅堯，嘴角想笑卻赫然發現自己怎麽也笑不起來，只好又換了一副別樣的神態，平靜道：“是聞夏。”
—
聞夏的記憶並不完全，聞熄問起的時候，聞夏只能零星說出來一些片段，如果再逼問讓他深度回想的話，他腦袋會疼得很厲害。
他向來討厭醫院以及各種消毒水還有酒精的氣味，聞嗅之後大腦會止不住地犯暈，昏昏沈沈的。
所以當天深夜就跟他哥一路開車回家，即便動靜很小，可能因為聞母睡眠較淺，還是不可避免地將她吵醒，大半夜地從床上爬起來開燈。
她睡眼惺忪很快清醒過來，“你們兩個怎麽在一起？不是說去找朋友——”
“媽。”聞熄及時打斷她，生怕她再度口無遮攔，“夏夏回來了。”
聞母沒當一回事，打了個哈欠，用稀疏平常的語氣說：“回來了不就回——”可很快她的聲音在半路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按下暫停，中途消了音頓住，期期艾艾：“回···來了？”
她頓時打了一個激靈，整個腦袋都清晰明朗起來，眼珠瞪直，眼眶裏蔓延出些許水光，可身體又跟卡殼似的沒能跟上思維，只能冒著傻呆楞在原地。
“媽媽。”聞夏音調拖長，聽起來就跟稚嫩幼童撒嬌似的。
聞夏一頭撞進聞母柔軟的懷裏，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聞母的手在抖僵持在空中，久久才落在聞夏乖巧的腦袋上。
她沒有再問什麽，亦或者是她想問什麽，但是接觸到聞熄搖頭的動作後，將事情全都憋在心裏，最後聲腔不穩地道：“回來了、就好。”
聞夏走進自己的房間後，聞母借著喝水的原因將聞熄一把拉住，兩人躲在略顯得逼仄的廚房內，空氣都靜默得恍若被抽離幹凈。
許久之後，聞熄只聽得見聞母小到又小的聲音在靜謐的空間內泛起：“那···然然呢？”
她問得自己眼皮狠狠一跳，問得自己心驚膽戰，胸腔裏的心跳都疾速到有點超標。
聞熄沒作聲，眼眉低斂，室外的暖黃色的光線沒有丁點照射進來，樓下的路燈還隱約亮著能從廚房窗戶邊緣透見的光。
沈默的氣氛太過於擠壓發悶，活生生地想將人擠沒了，仿佛腳下生瘡般難以忍受。
聞母音量高了點，輕聲喝道：“我問你人呢。”聞母又忘記屍體早就成了骨灰被掩埋在冷土深地裏，她勉強地笑了一下，夾藏著幾分希翼地問，“是回去了嗎？”
“他在南梨園。”聞熄開口說，幾個字拉長研磨半天才吐出來。
聞母抓著他的手簌然就松開了。
南梨園。
是一款風水極佳的墓園。
聞夏進臥室後將自己陷入在柔軟的床上，臉頰埋在被絮裏，好像這樣能夠聞到溫暖的陽光氣息，前幾天聞母剛跟他曬過的。
他去洗了一個澡。
出來時身上裹著一件米白色的浴袍，用吹風機將濕漉漉的頭發吹至半幹，翻身上床打開自己的手機看一眼時間。
忽地想到什麽，漂亮剔透的眼珠淺淺盯著屏幕，點開手機裏的一個軟件，蹙眉盯了幾秒後將賬號註銷掉，退出刪除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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