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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流雲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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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流雲傘(二)

或許是因為目睹了哥哥的死,又或許那些親傳弟子欺辱的不止是風起,總之,被帶回陳家後將近半年的時間裏,流雲都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像狂風驟雨中一只失去了庇護的,羽翼未豐的雛鳥,濕漉,可憐,驚惶不安。

長寒花了很多心思,才讓她能好受一些,不過面對如陳盈月這般地位超然的陳氏嫡系,流雲仍然會無法抑制的感到恐懼。

至於陳盈月……

受限於流雲傘,鐘知意見陳盈月的次數十分有限,了解自然也不夠多,只知道陳盈月在陳家幾乎可以稱得上說一不二,以及,她和長寒之間的關系非常不簡單。

其實依照教院裏那些有理有據的傳言,基本能推斷出陳盈月和長寒是絕大多數人公認的金玉良緣,終有一日,陳盈月會成為新一代的陳氏主君,而長寒自不必說,是要一生為陳盈月保駕護航的。

可入問心宗必讀的宗史首卷上明確記載著長寒推翻世家霸權的全過程,其中有那麽一句話,大意是中原幾大仙門世家在最後一次合力圍剿長寒時,被長寒以渡劫天雷為法器誅殺殆盡,此戰之後,幾大仙門世家皆傷亡慘重,再無回天之力,更有甚者,一夜滅族,成為漫漫長河中的一粒塵埃。

雖然宗史上並沒有詳盡記錄參與圍剿的一眾世家,但鐘知意記得清清楚楚,那上面繪制了圍剿之戰的路徑圖,其中最不容忽視的“主力軍”,便是從中原漢水出發。

中原漢水,陳氏獨大。

也就是說在不久的將來,陳盈月和長寒勢必會反目成仇,甚至於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有這麽一個前提,鐘知意委實很難去評判陳盈月和長寒之間的關系,只好暫且先將其稱之為“非常不簡單”。

老實說,鐘知意打心眼裏希望陳盈月和長寒是純粹的友情,畢竟……萬一她倆情投意合,那流雲這邊豈不就是單相思了……

單相思當然也沒什麽大不了,關鍵是,流雲的單相思,是極具侵略性的單相思,她絲毫不掩飾自己對長寒的依戀,像黏人的小鴨子,時時刻刻想要跟在長寒身邊,並且總是看似不經意的和長寒產生一些肢體接觸。

倘若沒有陳盈月的存在,這段過往在鐘知意看來完全是她師父師娘的前世糾葛,她大可以一邊尷尬一邊樂滋滋的做個旁觀者。

偏偏有個陳盈月,還是和宗主長得一模一樣的陳盈月,這讓鐘知意心裏隱隱約約的萌生了些許擔憂。

前世今生的愛恨情仇,假設不是她師父師娘的,而是她師父和宗主的可怎麽辦……鐘知意一早就聽說,她師父和宗主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還有傳言,宗主從前是她師父的童養媳,只因她師父要修仙,候府為著有人能照料她師父的日常起居,便將宗主也一道送來了……

雖然聽著就不太靠譜,但無風不起浪,事出必有因,這傳言足以證明她師父和宗主關系匪淺,多半也是“非常不簡單”。

鐘知意越往深了想,越覺得這是一潭危機四伏的渾水,卻又無法抽身而出,只能硬著頭皮看下去。

庭院裏開滿了潔白的五瓣花,那花名為六月雪,只有六月才會這般盛開。夏日已至,流雲也換上了輕而軟的薄衫,半長不短的黑發披散在肩上,雪白的面孔濕淋淋的藏在發間,顯然正在晨間梳洗。

她閉著眼,什麽都瞧不見,鐘知意卻看的清清楚楚,此刻長寒正站在廊下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神情頗有些覆雜,像是為難,又像是別的什麽,待流雲擦拭幹凈臉上的水珠,再度睜開眼時,那雙眼睛裏就只剩下淡淡的冷意了。

這陣子,長寒在刻意疏遠流雲。

而流雲望著廊下的長寒,目光灼灼,卻不開口。

如此對視了不知多久,有人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是個身著玄衣的陳氏門生,雖然與長寒一樣是家主門生,但在長寒面前總是略顯低微。

“長寒,主君叫你過去。”他壓低聲音道:“好像是為著不落海遺跡的事。”

不落海遺跡,相傳不落海的海底留存著上古遺跡,其中不僅有無數秘寶,還有上古神祇失落的天書。

因不落海萬物不可沈,未曾有人去到過海底,所以這些傳聞從前只是子虛烏有的,可前兩日沿海傳來消息,稱一艘商船途徑不落海時遭遇風暴,數十人不幸遇難,也就是沈了下去。

此消息一出,可謂掀起嘩然大波。各大世家的眼睛都緊盯著不落海遺跡,躊躇,觀望,不敢冒險入海,又唯恐旁人搶占先機。

眼下就看誰先出手。

漢水陳氏的弟子大多精通水性,陳氏主君沒道理叫旁人搶了先,得到消息那日起便躍躍欲試。

不過世家掌權者的性命是一等一的金貴,而掌權者的血緣至親,可以算是二等金貴,當然,不論三六九等,金貴就是金貴,決不能貿貿然的就賠上性命,如此一來,便需要一批炮灰先去不落海探探虛實。

可若是讓炮灰撿了便宜呢?

顯而易見,陳氏主君還需要一個值得信任、辦事牢靠,死了也不至於叫他太難受,還能讓其他門生毫無怨言的領頭人。

符合這幾點的,無疑只有長寒。

長寒自己心裏也有數:“我知道了。”

那門生將聲音壓得很低:“長寒,倘若主君命你去不落海,你千萬要當心……”他頓了頓,又說:“你不在的日子,我會替你照顧好流雲的。”

鐘知意一聽就明白了,這門生明擺著是不想去不落海充當炮灰,所以用照顧流雲為借口留下來,也是以此向長寒示好。

然而不等長寒開口,流雲便義無反顧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長寒沒有看她,更沒有回應她,只朝那門生微微一頷首就轉身離開了,這個態度,讓鐘知意斷定長寒會不辭而別,沒承想到了晚上,長寒卻主動敲響了流雲的房門。

“阿雲,你睡了嗎?”

流雲蜷縮在被子裏,一聲不吭。

長寒推門走進來,目光落在床榻上,似是嘆了口氣,又喚一聲:“阿雲。”

流雲翻過身去,背對著長寒,很像是在鬧別扭。

見她沒睡,長寒才溫聲說道:“前往不落海的門生都是主君親自選定的,當中沒有你,我也沒辦法……紫林那邊我已經交代好了,你去閉關兩個月,兩個月之後我一定回來。”

沈默半晌,被子裏的流雲終於探出頭來,雪白的面孔,染著潮紅,波光瀲灩的眸子,倔強又執拗的看向長寒。

長寒蹙起眉頭,幾乎立刻察覺:“你喝酒了。”

流雲臉上有醉態,言語中卻沒有絲毫的醉意:“你明明可以帶我一起去,只要你開口,主君沒理由拒絕。”

“不落海兇險至極……”

“所以我才要跟你一起去。”

“等你長大了,我自然會帶你去。”

“你看我,哪裏像沒長大的小孩子。”

流雲跪坐起身,仍披著發,衣襟半散,那一抹紅從面頰蔓延,及至鎖骨,被稀釋成淺淡的粉。

長寒移開視線,聲音驟冷:“我說不能帶你去,就是不能帶你去。”

流雲那樣驚弓之鳥的性子,此刻竟毫不退讓:“我一定要去呢?”

長寒回答的也很幹脆:“那我就當從未認識過你。”

好……好狠。鐘知意心說真不愧是推翻世家霸權,創立了問心宗的長寒仙尊,一開口就拿住了流雲的命脈。

流雲在這世上無親無故,只有一個長寒,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肯失去長寒的。

可“不肯失去長寒”和“不肯失去長寒”又是兩個意思。

翌日晌午,看到站在人群中的流雲,長寒的臉色頓時沈了下去,想也不想便快步走到流雲身前,眉眼間是少有的淩厲:“誰準你來的。”

流雲垂眸斂睫,一副乖巧的樣子,說的話卻能把人氣得半死。

“是主君,我去求主君,他就答應了。”

長寒怎麽也沒想到,流雲竟然會去找主君請命,一時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如果早一點知道,她還可以動用一點手段把流雲留下,可大庭廣眾,一雙雙眼睛都看著,已經容不得她替流雲“貪生怕死”了。

長寒深吸了口氣,那隱忍的模樣,很像是克制著自己不要一口吞了流雲。

流雲偷瞄長寒一眼,又鵪鶉似的埋下頭。

“長寒。”

鐘知意趕在長寒前望過去,果然是盈月,她穿著一襲並不華貴的裙衫,通身沒有帶任何首飾,是與一眾門生別無二致的打扮,可那高挑明艷的身段,柔順如瀑的烏發,還是讓她很輕易的脫穎而出。

和盈月相比,流雲的確沒有長大。

鐘知意心裏忽然有點傷感。雖然才短短幾個月,但流雲明顯長高了一些,如果沒有死在十七歲,她應該是可以長大的。

十七歲……

這樣一算,流雲只剩下半年時間了。

半年,半年……

看著長寒冷漠的背影,鐘知意無法抑制的替流雲感到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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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撲騰上岸的小錦鯉來啦!

Ngi mua: V Thng  Thiên, 13/06/2024 0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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