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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流雲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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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流雲傘(三)

陳氏主君對不落海遺跡是勢在必得的,自然不會將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所以將前往不落海的陳氏門生分成了三支隊伍。

第一支隊伍裏絕大多數都是陳氏主君認為對陳家不夠忠心耿耿的門生,倘若抵達不落海,不肯為陳家赴死,又或存著別的心思,那麽回過頭來,迎面便是由長寒與盈月為首的第二只隊伍。

縱使第一支隊伍中有人僥幸取得遺跡中的秘寶和天書,在第二只隊伍的嚴防死守下,也絕無獨占的可能,而第一支隊伍一旦葬身不落海,則由長寒帶領第二支隊伍再度入海,與此同時,盈月退守到第三支隊伍中,以免其他仙門世家趁機奪寶。

顯而易見,第三支隊伍中幾乎都是陳氏一族的親傳弟子,他們的任務只是將秘寶天書帶回漢水,並不需要冒險潛入不落海。

因此,流雲像萬花叢中的一棵稻苗,即便那麽突兀,即便格格不入,也還是被安排在了大後方。

鐘知意很清楚,這是出自長寒的手筆。

世間最令人恐懼的是未知,流雲在那群親傳弟子中日子或許不好過,可遠比前往未知的不落海遺跡更能使長寒安心,何況,長寒人雖然不在大後方,但眼睛卻在,手也伸得到。

“天資高又怎樣,區區一個家奴……”

“伯父沒給她賜姓,她連家奴都算不得。”

“早晚要給她幾分顏色看看。”

“算了算了,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她一貫目中無人,張狂得很,能怎麽辦呢,少主素來偏愛她,主君也是,那上古靈植千絲藤,多麽罕見的珍寶,她一張口,主君竟然就賜給了她。”

提及千絲藤,眾人皆望向不遠處抱傘坐在樹下的少女。

不知道流雲什麽感受,被如此凝視的“流雲傘”簡直脊背發涼。鐘知意暗道不妙,這些人嫉恨長寒,又不敢明著與長寒作對,恐怕要在背地裏使陰招。

果不其然,沒一會的功夫,便有一個衣著富麗的男子走過來,頗為友善的朝流雲一笑,隨即說道:“流雲,今早我們只是同你開個玩笑,沒想到竟害你掉進了水裏,好在是沒出什麽事,不然我還真不好和長寒交代。”

流雲低著頭,紋絲不動,一聲不吭。

那男子看著她,又不緊不慢道:“說起來,長寒也就罷了,關鍵是少主,臨行前再三囑咐我要對你多加照拂,少主的話,我自然是要聽從,可這麽多雙眼睛看著,我怎麽也要做到一碗水端平,才不至於叫大家心生怨言,你覺得我說的可有道理?”

他這一句接著一句,乍一聽好似客客氣氣,卻是一目了然的憋著壞,但凡是個有點腦子的,都不會輕易上鉤。

鐘知意真希望流雲能仗著自己那兩座靠山狠狠回絕了面前的男子,可心裏比誰都明白,在流雲看來,永遠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見流雲點頭,男子面露得意:“那好,今晚就由你巡夜。”

一眾嫡系弟子,無一不嬌生慣養,受不了日夜兼程的趕路,故而選擇晝出夜伏,可荒郊野嶺裏安營紮寨,三五十人全都倒頭就睡,總歸是不穩妥的,因此每晚會留兩個人在營地附近巡邏,這便是巡夜。

此等苦差事,輪流著來也是情理之中,流雲更沒法回絕。

夜深人靜,月光如水。

鐘知意心裏止不住的打鼓。她已經摸清了溯靈裏的規律,一旦時間流速變慢,必定是有令流雲傘印象深刻的大事發生,又或者有長寒的存在。

這會長寒正領著第二支隊伍趕赴不落海,片刻不容緩,顯然不會出現在這裏,那一定是今晚巡夜遭遇了什麽大危機。

鐘知意正這麽想著,林中忽然傳來異動,窸窸窣窣的,像是蛇在地上爬行,倘若是蛇,單聽這動靜,絕對不止一條蛇。

向來膽怯的流雲此刻卻格外的沈著冷靜,她緊抿著唇,抽出傘柄中的軟劍,如同一只輕盈的小雀鳥,腳尖一點便輕盈的飛身到樹冠上。

由上望下,昏暗的林中,竟然是無數藤蔓正朝營地的方向湧來。

鐘知意也算見多識廣,一眼便認出那是絞人藤,思及絞人藤的恐怖之處,心中不由一驚,倘若營地裏那些親傳弟子遭絞人藤獵殺,那麽唯一活下來的流雲,豈不是死罪難逃?

流雲該不會是因為這件事才……

眼見絞人藤越來越近,鐘知意簡直心急如焚,可急也沒有辦法,這絞人藤只有餓極了才會出現,不吃飽絕不罷休,斬不盡,殺不絕,除非……

流雲傘被迎風拋出,突然升高的視野打斷了鐘知意的思路,而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流雲便已踏著傘面騰空而起,縱身一躍,足有半箭之遙,落於樹冠之上,回手召傘,再度拋出,如此不過片刻之間,流雲就手持著軟劍闖進了絞人藤的根系。

終究是靈智未開的精怪,不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絞人藤不僅將心臟藏在了根系中,還用藤身在四周圍繞的似銅墻鐵壁一般,於流雲而言,簡直是明晃晃的活靶子。

鐘知意眼睜睜的看著她一個箭步攀上藤身,毫不猶豫的一劍刺下。

草木精怪,已然修煉出血肉,流雲這一劍,直接刺穿了那盤根錯節的藤蔓,一時紅光大現,血水飛射,濕淋淋的濺了流雲一臉,味道又腥又甜,難聞極了,可流雲卻毫不在意,面無表情的用袖口擦拭掉眼皮上的血跡,拔出劍來,又狠狠刺入,連補了兩劍才從藤身上跳下來。

那雲淡風輕的樣子,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鐘知意萬分震驚。

這就,這就完事了????

雖然知道流雲平日修煉是非同一般的勤奮刻苦,但見慣了她謹小慎微,弱不禁風的樣子,鐘知意打心眼裏就沒把她當成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人。

可是,如此幹脆利落的一劍……她還不到十七歲……

鐘知意以流雲傘的視角凝註著它的鴻蒙之主,忽然間就明白,這便是令流雲傘封存記憶的執念。

它的鴻蒙之主,一個天資極高又懂得韜光養晦的少女,它想,終有一日她會一鳴驚人,會帶著它一起名揚天下,她與它,註定流芳百世,永恒不泯。

到頭來呢,她命薄如花,匆匆雕零,它也落得個永不見天日的下場。

好遺憾,好多遺憾。

與其日日回想,日日受折磨,倒不如統統都忘了。

鐘知意晃神的功夫,流雲已經取出絞人藤血肉模糊的心臟,那心臟離了根系很快現出原形,有點像一個奇形怪狀的小石榴,可又不是石榴。

流雲翻來覆去看了一會,蹭了蹭上面的汁水,將那果子揣進懷裏,確保看不出來,這才收起軟劍朝樹林外走去。

快要到營地的時候,林子裏又響起腳步聲。

靜謐的深林,清輝滿地。

流雲擡頭望去,在微風中顫栗搖晃的花叢中,有人徐徐走來。

長寒正生她的氣呢,不肯理她,不肯見她。

那眼前的人,又是誰?

流雲怔怔的看著長寒走到自己跟前,沒眨眼,也沒開口,甚至以為自己是中了幻術。

“怎麽弄的一身血。”

“……”

長寒蹙著眉,將手帕遞過來。

流雲松了口氣,不是幻術,倘若是幻術,長寒該替她擦一擦臉上的臟汙。

“你,你怎麽會來……”

“你看這是什麽。”

長寒攤開掌心,手中握著的竟然是一味罕見的靈藥,對修士沒什麽大用處,卻是世間精怪爭相搶奪的寶物,且這靈藥成熟之後會散發出一股獨特的香氣,對於渴望修煉成妖的精怪非常有誘惑力。

“他們讓我巡夜,又用明心芽引來精怪……”

“一群蠢貨。”

長寒大抵是氣急了,鐘知意第一次從她口中聽到這麽強烈的字眼,不過想想也是,若非流雲當機立斷,直接搗毀了絞人藤的心臟,今晚恐怕要有一場血戰了。

“這件事是誰告訴你的?”

“你覺得是誰。”

流雲稍稍遲疑,說了一個名字,長寒聽後頗有些意外,問她:“你怎麽會知道?”

流雲低下頭,小聲說:“我就是知道……”她這幾日過得不好,衣裳臟兮兮的,頭發也亂蓬蓬的,此刻濺的一身血跡,看上去實在是很可憐。

鐘知意才見過她殺伐果斷的樣子,都心軟的一塌糊塗,又何況長寒。

“走吧。”

“嗯?”

“我說,跟我走。”

流雲彎起嘴角,從懷裏掏出那枚奇形怪狀的果子,小跑著跟上去:“給你。”

“什麽東西?絞人藤的心臟。”

“嗯!”

“你吃吧。”

“我們一人一半。”

“我才不要。”

“那我也不吃,丟掉。”

長寒笑了一聲,從她手裏接過那枚紅彤彤的果子,咬一小口,又還給她:“腥甜腥甜的。”

“怎麽會呢,書上說是很甜的……”流雲半信半疑的咬了一口,篤定道:“就是很甜。”

說話間,兩人途徑營地,鐘知意不經意的往下方一掃,只見那一群人高舉著火把,上下左右的到處揮舞,似乎是在驅趕著什麽。

她瞧見了,流雲自然也瞧見了:“怎麽回事?”

長寒笑一笑:“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民間驅蚊,講究禍水東引。”

蚊蟲向來是無孔不入,防不勝防,坊間百姓為了圖個安生,便將一種招引蚊蟲的花凝成花露,放置於房屋四周,如此一來蚊蟲便被花露引走了,不會往屋子裏闖。

不曉得長寒用什麽方法,將花露撒在了那些人的身上。

小小報覆,讓鐘知意很舒爽。

可流雲卻說:“她呢,她給你通風報信,你怎麽還捉弄她。”

長寒淡淡道:“傻子,你以為這些人為什麽總針對你。”

長寒不願意多談,可鐘知意聽懂了,那女子分明是愛慕長寒,卻苦於難以親近長寒,故而終日攛掇這些親傳弟子欺負流雲,再暗地裏給長寒通風報信,一來二去的,總能熟絡起來。

“哦……我知道了。”流雲抿了下唇,舉起手裏的果子:“你還要吃嗎?”

長寒看她一眼,低頭又咬了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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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更新很慢,但還是希望寶子們積極評論嗚嗚嗚嗚,評論是我堅持更新唯一的動力嗚嗚嗚嗚

Ngi mua: V Thng  Thiên, 14/06/2024 0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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