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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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於映央又把晚飯燒壞了, 他自己心裏清楚。

可明朔卻不顧小芽的勸阻,開開心心把所有飯菜席卷一空,其用意是什麽, 於映央心裏也清楚。

清楚, 卻無可奈何。

於映央能察覺到明朔的改變, 也知道對方的熱忱與真心, 可是他並沒有重新接納對方的想法,他心裏還有好多事情過不去。

吃完飯,明朔起身,挽起衣袖,主動收拾餐桌。小芽從兒童座椅上扭下來, 一把抱住於映央的腿, “央央,我想吃布丁……”

“剛吃完飯吃什麽布丁?”明朔摞起碗盤, “晚飯不好好吃,光指望零食怎麽行?”

小芽楞了一下,隨即小臉一垮,委屈起來, “爸爸怎麽變壞了……”

“我哪有?”將碗筷放進水槽, 明朔沾濕抹布拿回來,輕抹桌面, “是你一直欺負央央心軟, 覺得他會一直縱容你。”

什麽是縱容?

小芽不知道,但那絕對不是什麽好詞。

“哼,是你一直在辦公寺, 央央才會一直縱容我。”小芽反駁。

此話一出,明朔和於映央的動作俱是一滯, 下意識看了彼此一眼,交換驚訝的眼神。

誰都沒想到,他們兩個共同孕育的這個小小的小孩,其實也有自己的心事,有自己的判斷。

在他們倆疲於面對生活的糾纏和顛沛的時候,他們忘記了,小芽也在經歷著這一切,在用他那雙稚嫩的眼睛理解著種種變化。

明朔放下抹布,蹲下來和小芽對視,“所以,小芽在責怪爸爸一直忙工作,沒有時間陪你,是嗎?”

感受到凝重的氣氛,小芽不由低下頭,犯了錯一樣,抿著嘴唇保持沈默。

“爸爸沒有生氣,央央也沒有,我們只是想要聽聽你的想法。”於映央也蹲下來,撫了撫小芽的小腦瓜。

小芽的發質很軟,綿綢如絲緞,發色隨於映央,泛著淡淡的棕色。

“嗯。”小芽低著頭,哼了一聲。

“嗯是什麽意思,小芽認同爸爸剛才說的話,是嗎?”於映央繼續引導,明朔則屏著呼吸,他從沒跟小芽進行過這樣的交流,唯恐自己的某個舉動讓好不容易決定坦誠的小芽又縮回封閉的殼裏。

“爸爸工作太忙,央央和我才走的,”小芽摳了摳手指,“爸爸只有不忙的時候才能陪我,我耽誤了爸爸的工作,還害老爺爺欺負爸爸和央央。”

兩人反應了幾秒才意識到小芽口中的“老爺爺”是誰。

看來當年明繼韜找到公司和家裏來的時候,小芽什麽都知道。

於映央鼻酸,責怪自己、責怪明朔、責怪全世界,唯獨對小芽柔軟。他的生活是混沌的黑暗,而小芽是這一團黑霧裏初雪一般的白。

小芽凝結著他對這個世界最純粹的、最美好的相信。

明朔也是一樣,一時間心疼得手足無措,不斷摩挲著孩子的臉頰,又拭去自己眼眶的淚水,“對不起小芽,都是爸爸的錯。真對不起從來沒有跟你道過歉,也對不起從來沒有跟你聊過這件事,小芽的心裏一定很難受吧?”

小芽為大人們的突然傷感而困惑,他不明白自己隨口一句的“威脅”為什麽帶來這樣的影響,也不懂大人們為什麽這個時候才開始感傷。

他只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即使再不滿,他也不該這麽跟爸爸說話。

小芽搖頭,說自己不難受。

但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難受,他只是不喜歡爸爸和央央分開,也不喜歡一直加班的爸爸和偷偷哭泣的央央。

他不懂大人們為什麽會把事情搞得這麽覆雜,全部變成自己看不懂的樣子。

小芽轉過來,看到央央又在哭了,很無奈地嘆了一聲,擡起手用手背給央央擦淚。

“好央央,別哭啦。”小芽輕聲哄他。

他其實很喜歡哄央央,這個時候他會覺得自己長大了一點。他也在想,等他長大了,擁有很多錢,每天也要去辦公寺的時候,他會每天都回家,也是努力再也不讓央央哭。

後來,小芽如願得到了想要的雞蛋布丁。

不過明朔跟他約定,以後要在正餐時努力吃飽,不可以再用零食來充當正餐。

專註觀看動畫片的小芽咬著布丁勺,腮幫子鼓了鼓,說:“知道啦!”

說完還不忘晃晃肥嘟嘟的小腿,表達自己的不耐煩。

爸爸去辦公寺也還是有好處的,至少不會這樣管東管西。

回到廚房,於映央已經刷了一半的碗,眼眶通紅,看來一直在掉淚。

明朔趕快擼起袖子,用身體擠開於映央,“我來洗就好,你好好平覆一下心情,一直哭的話,小芽又要多想了。”

於映央沒攔著,默默摘掉清潔手套,搭在水池邊沿。明朔見了此景,立即明白對方的用意,笑呵呵給手套套上了。

“央央,我要跟你說件事。”明朔的聲音緊繃繃的,略顯緊張。

於映央蹭了蹭眼睛,“你不會又要說什麽不會放棄追求我的話吧?”

“那倒也不是,”明朔輕笑,“雖然我確實沒放棄……”

“服了你了。”於映央嘆氣。

“我是想說,我可能要回到明氏工作一段時間。我知道你對我爺爺有埋怨,我也是,所以不想你從別人嘴裏聽到我回去幫我爺爺做事的消息,我想自己告訴你。”

咬咬唇,於映央坦白,“其實上次你來這裏的時候,Ben就跟我提了兩句,出於關心的目的。”

“哈,他就這麽不相信我。”明朔笑誹,隨即點點頭,“告訴你也好,Ben應該也不理解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於映央側過臉,透過廚房的窗戶,看向窗口的槐樹枝葉。

和霧市和雲港不同,即使是秋天,這裏的樹葉也不會完全雕零,只是在原有的綠意上蒙了一層蕭條的灰。

“我其實是想查一下‘假性信息素’的事情,據我所知,這些年市面上的相關產品有60%都是明氏的子公司生產的,”明朔抖抖雙臂,甩掉碗沿上的水珠,“我和林含蘊,甚至是你的母親都是假性信息素的受害者,或許你也是……所以,我不希望這個產品繼續生產下去,我想走進明氏的核心層,徹底取締這項藥物的生產,關掉相關工廠,並且獲得國際藥監局的關註,讓這種藥物徹底進入違禁藥品的名單。”

於映央聽著,琢磨一陣才問:“必須要進入明氏才能做到嗎?”

“嗯,這些年我一直在關註假性信息素,可是站在局外完全理不出思緒,只能從內部突破,”明朔說,“雖然這些年我爺爺的身體不好,對集團的管理分身乏術,可他在這件事上的警惕性特別強,我想他自己也知道這件事一旦敗露會帶來怎樣的後果。”

“可是,你舍得嗎?”於映央問,那畢竟是從小教導你長大的至親。

明朔卻自嘲,“他在我身上用藥的時候都沒舍不得,我只是在為我自己討個公道,有什麽好不舍的?”

“明朔……”

Omega總是能看出他的偽裝,明朔吸了吸鼻子,“25歲以前,我時常會思考一個問題,人是該做正確的事,還是該做自己想做的事?”

“25歲,我認識你,起初對你充滿偏見。我覺得你市儈、諂媚、又很有心機,但其實,那個時候我根本不了解你,這些只是我根據你的選擇和行動做出的主觀判斷。正確的事情是,我該對你避之不及,該對你保持距離,該和你在媒體面前共同演一出戲,然後讓你收拾東西滾蛋,從此再也不必聯系……”

將瀝幹水的碗筷收進櫥櫃,明朔終於轉過來,靠向身後的窗臺,瞬間就融進了窗外的樹影和路燈構成的明暗裏。

這個時刻的Alpha雖然距離於映央很近,卻又仿佛隔他很遠,縹緲而捉摸不定。

“可後來發生的事情你也知道,我沒有避開你,我們相互了解,相互吸引,我們相愛了……雖然我最近才相信,那個時候的感情多麽熱烈和純粹。”

於映央撓撓脖子,“你說這個幹嘛?”

“這就是我想做的事情,我想要愛上你,所以無論是理智還是本能都不能阻止這個決定,”明朔看著於映央,“現在也是一樣,正確的事情和我想做的事情截然不同,可是正確的事充滿不確定性,而且需要很長的時間來完成;而我想做的事情是盡快取締這樣的藥物,我希望等小芽長大,面對的是一個美好而勇敢的世界,我也想和你在那樣一個世界裏重新開始……”

於映央別過臉,埋怨道:“兩句話又給扯回去了。”

明朔討好地笑笑,“那就先不說了,我會努力對你和小芽好的,把過去缺失的東西都給你們補回來!”

“你就是知道說。”於映央訕他。

明朔保持好脾氣,“我真的在努力啊,過兩天我就搬過來了。”

搬過來?於映央眼神一閃,“你要搬到安州?”

“是。明氏在這裏有家化妝品公司,說不定和生產假性信息素的子公司有關聯。我剛回來,不好立馬大張旗鼓地查,所以想著先從這裏著手,看看能不能摸到明氏海外分支的脈。”明朔定定看著他,誓要攻破於映央的防線一般。

Alpha抱著雙臂,游刃有餘地接近,“正好也可以多陪一陪小芽,以後你來送他去幼兒園,我來負責接他回家,周末的話,可以讓他去我那裏吃飯,這樣你就有更多時間在家安安心心地畫畫了。”

“誰要你去接,”於映央退遠,防線設得老高,“勸你先別這麽告訴小芽,最後放人鴿子,他又要傷心了。”

明朔搖頭,“這次不會的,以前是我太過激進,一門心思要做出點成績來證明自己,也想報覆我爺爺。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其實我看起什麽都得到了,卻也什麽都沒得到。我想要的那些東西早就在我的偏執裏慢慢流失。到頭來,我沒享受到成功的喜悅,卻弄丟了好多好多珍貴的東西。”

客廳裏的動畫片播到片尾,小芽站在沙發上,叉著腰氣勢洶洶地合唱。

廚房裏的交談也宣告終結,很奇妙,這是這麽長時間以來,他們第一次敞開心扉,放下芥蒂地聊天。

摘掉了那層崇拜與欽慕的濾鏡,再看明朔,依然能感受到這個人身上的正直與純凈。

於映央意識到,自己終於能放下主觀印象,公正而直接地看待明朔了。

“我去看看小芽,他得去洗澡、準備睡覺了。”於映央說。

“你今晚也要直播嗎?”明朔擋著過道,將於映央困在廚房裏。

於映央蹙眉,煩躁感再次上湧。天知道,他才剛對Alpha有所改觀,對方又要掌控他的生活了。

“吳仲伯告訴你的?”於映央擡起頭,眼神冷淡。

“不是,不是,”明朔縮縮脖子,他是真怕於映央這個眼神,“是小芽說的,前兩天我那樣……小芽帶我參觀了你的畫室,無意間提到的。”

“哦。”Omega瞬間沒了脾氣,“是在直播,做著玩玩。”

“可以告訴我你的賬號嗎?”明朔小心翼翼地問。

“不方便。”於映央答,用眼神示意自己要出去。

明朔立刻側過身,讓出過道,同時老老實實道:“那好吧。”

“央央……”

快走出廚房時,明朔再次叫住他。

“昨天晚上我看了一部電影,兩個男人說了分手,卻相互糾纏,怎麽都分不開,”明朔耳根泛著紅,越發忐忑地說,“後來,他們的一個跟另一個說,‘我們重頭來過吧’……”

於映央下巴微揚,看向明朔,“你想說什麽?”

明朔站正了,後背離開窗戶,仿佛又落回於映央眼前,“我想告訴你,如果過去無法挽回,可不可以試著和我‘從頭來過’。這一次是我對你一見鐘情,努力地追求你,你可以考驗我、試探我、向我提出任何要求……我們‘從頭來過’,好嗎?”

視線深深,於映央的眸色落在Alpha身上,輕而易舉地令對方緊張到不能呼吸。

“明朔,你知道這兩個人最後的結局嗎?” 於映央突然笑了,歪著頭問他。

“結局?”明朔怔楞,“我沒看完,睡著了。”

“看看他們的結局再作提議吧。”於映央扭頭走開。

“結局是什麽不重要,我們能從頭來過就行。”明朔執著道。

可Omega置若罔聞,走進客廳,抱起兒子去洗漱了。

.

三天後,明朔果然搬來了安州,就住在他們後一排的樓內。

早上,Alpha一席西裝,人模人樣地出現在於映央家門口,搞得Omega發楞,“不是說我送小芽嗎?”

“想你了,就來看看你們。”明朔笑著答,“好幾天沒見到了。”

於映央忍下一記白眼,“……昨晚跟著我們身後回家的人是誰?”

“你看到了啊,”明朔笑了笑,“我昨天剛下飛機,也沒時間收拾自己,就想著遠遠看你們一眼。”

小芽是最開心的,一手牽一個爸爸, “去幼兒園。”

不想讓小芽傷心,於映央只好被他們牽著,往幼兒園走。

這是第一次,小芽在兩個爸爸的陪伴下進入幼兒園。他把下巴揚得老高,別提有多驕傲了!

門口迎接小朋友的老師卻被嚇了一跳,他們曾經和小於老師共事,又聽說許多明總財大氣粗的逸聞,眼瞧著一家三口手牽手出現在他們眼前,滿臉都是無法掩藏的震驚。

“這是……”一位老師指著明朔。

“我爸爸!”小芽開心地答。

“那這個……”老師又看向於映央。

“這是央央呀,”小芽一臉理所應當,“也是我爸爸哦。”

在一旁看了許久熱鬧的禺亦俊終於站出來維持局面,朝著小芽作了個揖,“恭迎太子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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