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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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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禺亦俊這話自然是想緩和氣氛, 可於映央和明朔之間撲朔迷離的感情還是在幼兒園的教職工間引起了小範圍的風暴。

短短一天時間,於映央就收到了十幾條前同事的信息,寒暄過後是對他情感生活的旁敲側擊的打探。

於映央失笑, 統一回覆:【愛過, 離了, 共同撫養小孩。】

同事都是通情達理的人, 問完也覺得尷尬,然而他們實在是好奇,主要是一直也沒能想象出什麽樣的人能夠得到小於老師的青睞。

今天見到了,也確實服氣了。只是可惜,這兩個人最後沒能走到一起。

收到回覆後, 大家又紛紛發來或安慰或打氣的短信, 逗得於映央兩眼彎彎,笑得不行。

笑過之後, 再次拿起畫筆時,他恍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徹底走出了和明朔的這段感情。

真正走出來了,才能從容地面對前任、面對周圍的人的目光, 因為這些都不會再對他的情緒產生什麽波瀾。

如今能和明朔和平共處, 對小芽也好,對他自己也好, 都是一件好事。甚至明朔的追求都不再是一種負擔。

總之決定權始終在他自己手上, 慢慢來吧,他不再恐懼任何一個人向他釋放的好意。

.

心態逐漸明媚,他的直播賬號也逐漸站穩腳跟, 開始擁有一批真正被他的故事吸引的觀眾了。

部分觀眾自發成團,幫他維護直播間的風氣。

每當有人問他為什麽不願意露臉, 是新型的噱頭嗎?他的觀眾會幫他解答,主播只希望大家關註他的故事,請不要打擾他的個人生活,尊重他的選擇。

於映央感激不盡,眼瞧著彈幕和評論的風氣越來越好,對待夢想和事業也越來越篤定了。

這天下播,於映央掃了一遍私信,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收到了一家出版社的邀請,編輯想要看看他的作品集,並且詢問了他的出版意願。

這樣的消息令人振奮!

於映央彈射起床,躡手躡腳地關上臥室的門,沖進隔壁畫室裏無聲吶喊。

在他幾乎要放棄成為插畫作者的白日夢,決心另謀出路的時候,命運突然將一份巨大的驚喜送到了他面前。

鎮定精神後,於映央回覆了編輯,等了幾秒又收到對方的回覆,約定第二天一起下午茶。

因為這個意想不到的突破,於映央一整天都在心神不寧,一半心思用於選擇自己滿意的作品,另一半的心思則在努力壓制內心的狂喜。

沒辦法,無論繪畫還是敘事他都不是科班出身,這是他第一次得到這麽直接又正面的肯定。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他洗了澡,收拾得很正式,提前兩小時就抱著作品集出了門。

這一路他走得十分謹慎,唯恐在自己命運的“節骨眼”上節外生枝。所幸一路順利,他提前出現在約定地點,然後發現對方竟然也提前到了。

“成老師,您好。”於映央的指尖冰涼,聲音都在打顫。

好在成善青從業多年,經驗老到,沒有拆穿對方的窘迫和強裝鎮定,討來作品集,安安靜靜地欣賞。

直至捧在手裏的咖啡杯漸涼,對方才終於從他的畫稿中擡起了頭,笑著看著他,“你的畫很不錯,但是,你想要出一本怎樣的畫集呢?”

“和我的故事結合起來……”於映央緊緊握著咖啡杯,指節都泛著白,“寫給成年人的童話故事,之類的,大概。”

成善青笑著點頭,“嗯,當前市場也很吃這種形式。”緊接著,他話鋒一轉,“不過我更想知道,你的故事大概是什麽主題,為了凸顯這個主題,你的畫風又有怎樣的呈現?”

於映央被問住,窘迫得猶如突然在課堂上被老師突擊點名回答問題的學生,“就是,童話,比較溫馨的那種。”

“你覺得你的故事溫馨嗎?”

“也還行吧,好多觀眾都評價溫馨。”於映央喉頭發幹,猛灌一口咖啡。

“那你的畫呢,有人評價溫馨嗎?”成善青又問。

於映央幹巴巴地點頭,心裏更加不確定,“好像,也有……”

成善青卻噗嗤一笑,繼而輕輕搖頭,“你看,你自己都不確定的事情,怎麽能讓你的觀眾和讀者確定呢?”

“關於你的作品,我問了你許多問題,但是沒有一個答案是你很確定的,你用了很多‘好像’、‘還行’,所以你希望自己的作品只停留在這個層次嗎;你自己都不確定的事情,可以希望你的讀者自己找到答案嗎?”

此話猶如一記驚雷,敲在於映央的腦袋上,隱約間,他覺得自己封閉的創作世界被劈開一條縫。

狂風驟雨從這條縫裏鉆入,攪亂了那裏的一片安寧;與此同時,他也從縫隙裏看到了一線陽光,那是來自外界的視角,是從沒照進他的創作世界的東西。

於映央默默收起自己的作品集,突然覺得很羞恥。自己今天明明穿得體面又整齊,卻仿佛被瞬間扒光了衣服,青天白日下任人審判。

成善青呷了一口黑咖,體貼地安慰:“慢慢來,大家都是這麽開始的。”

於映央頹喪地搖頭,“我真的什麽都不懂。”

“即使這樣,你也還是開始了創作,這就很厲害了!”成善青笑了笑,“如果每個創作者都一上來什麽都會,那這個市場可能就不會有編輯這個崗位了,只要有印廠和作者不就天下太平了?”

於映央啞聲一笑,無奈自己明明已經心灰意冷,卻又被如此簡單的一句話安慰到了,“是這樣嗎?”

“是啊。接下來我們就要一起合作,幫你找到一個創作的主旨,讓更多人聽到你的聲音,”成善青伸出一只手,懸在空中,“如果你願意的話。”

楞了足足十秒鐘,於映央還是不敢相信,“您真的打算幫我出書?”

“對啊。”成善青的手在空中晃晃,邀於映央一握。

於映央下意識握住,仍不可置信地問:“即使我現在什麽都答不出來……為什麽?”

“我看過你的直播,也看過你的作品,在我的專業經驗判斷下,你是一個很有潛力的創作者,我相信你的未來一定會很光明。”成善青回答。

“哦……”

“其實還有,”成善青終於露出一絲靦腆,“你在網絡上已經打開了初步的知名度,也已經擁有了一定熱度。這個情況下,你的作品肯定會比其他新人作者更容易得到關註,我們作為出版方,也是要吃飯賺錢的。”

雙腳終於落回地面,於映央逐漸安心。

如果一個人跑過來,說自己有多麽喜歡他的畫作和故事,於映央感覺喜悅的同時一定會感覺心虛;但如果有人跑來,說自己很喜歡他在直播中的表現,喜歡他無意間露出的修長手指或者真情流露的笑聲,那他多半會相信,並且由衷感激對方的善意。

原因無他,創作對於於映央來說還是太縹緲了,他畫了這麽多年,也只是感覺自己在創作的邊緣游走,算不上什麽真正的畫手或是作家。

如今聽到對方也將他在網絡上的人氣納入參考,這才終於相信對方想要合作的誠意,繼而小心翼翼地接受邀請,以出版為目的,積累創作的主題和內容。

這天於映央一共喝了兩杯甜到發齁的焦糖拿鐵,又吃了一塊蛋糕,可等他傻乎乎地走出咖啡店的時候,他覺得五臟六腑都逐漸懸空,他的身體也在飄在空中,周遭的一切都沒有實感。

真的要擁有夢寐以求的身份了啊。

接下來還要面對怎樣的挑戰呢?

.

收到出版邀約的事情,於映央誰都沒說。

究其根本,還是感覺自己不配,這件事或許到最後也不會發生。

他不想讓其他人跟自己一起期待,然後再一起失望。

不過有了編輯的幫助,於映央的創作理念有了突飛猛進的進展,雖然時常苦惱、想要退卻,卻也在不斷的錘煉與嘗試中慢慢摸索到了一些門道。

再次拿起畫筆時,他比平時更加篤定了,不再隨性地自由發揮,試圖描摹內心的一個虛無縹緲的感覺;而是帶著答案去尋找表現方式,創作沒有被限制,反而靈感爆棚,每天都興致昂揚。

他很喜歡自己的這種狀態,哪怕最後失敗了,他也享受了這個“興致勃勃地失敗”的過程。

怎料,創作如火如荼的同時,他又添了一個新的煩惱。

於映央望著手機屏幕裏的邀請函,不知不覺又開始發呆。

“央央,”小芽剛從幼兒園回家,腳下踩著平衡車,在客廳游刃有餘地炫技,“你快看看我呀!”

“哦,抱歉。”於映央搓搓脖子,看了小芽一陣,“小芽真厲害,才學了幾天就滑得這麽好!”

“爸爸陪我練過的嘛。”小芽有些驕傲。

爸爸終於不用每天晚上都待在辦公寺了,可以接他放學,偶爾還會和央央一起送他去幼兒園,盡管這個時候央央總是一副很不習慣的樣子。

可是小芽習慣,他幾乎立刻適應了有爸爸依靠和陪伴的生活。每天都能跟爸爸手拉手一起玩的感覺真是太好啦!

“央央,你怎麽不吃飯?”小芽看了看餐桌上原封不動的便當盒,“爸爸說今天有你喜歡吃的甜湯和紅燒排骨,是他特意去學的。”

明朔最近開始苦練廚藝,就是想著他們倆至少有一個能做出一桌好飯,這樣小芽就不會再總是要零食吃了。

當然,他學習做飯也有私心,小芽每天都在幼兒園吃晚飯,可他還是堅持做,然後再故作苦惱地讓小芽把“做多的菜”帶給於映央,好歹能給自己加點印象分。

聽到小芽的小埋怨,於映央終於起身,坐到飯桌前開始吃晚飯。

事實證明,明朔的廚藝確實比他強很多,口感談不上多驚艷,但也能讓他一勺接著一勺地往嘴裏送。

吃光了便當,於映央洗幹凈便當盒,來到小芽面前,“芽崽,你想爸爸嗎?”

“想啊,”小芽下意識點頭,又瞇眼笑了笑,“但是我更想央央。”

於映央笑出聲來,刮了一下他的鼻頭,“小機靈鬼。”,“那你陪我一起去把便當盒還給爸爸好不好?”

動畫片快開始了,小芽有些心猿意馬,“爸爸說把盒裝我書包裏,明天還給他就行。”

於映央狹起眼眸,“爸爸真的說過這樣的話?”

“……”小芽歪歪嘴巴,“不是。”

爸爸的原話是:明天一定不要記得裝便當盒,放家裏爸爸自己過去取!

後來還是賴在沙發上看完了動畫片,才跟央央手拉手去找爸爸的。

他們進門前,明朔正在開線上會議,被幾個嘴嚴的負責人繞得焦頭爛額,懸點就翻臉了。

也多虧了於映央和小芽的突然到訪,才讓明朔退了一步,扶額說累了,改日再敘。

屏幕那段的眾人匆匆下線,惟恐被他看透一樣。

“怎麽這麽晚來了?”明朔此刻的樣子不再精致,下巴上泛起青茬,眼角疲憊地垂著。

他的襯衣領口散亂,裏面的風景卻依然宏偉可觀。

於映央移開眼睛,將便當盒放在桌上,算是回答。

明朔歪頭看了一陣,猝然一笑,招呼著小芽,“乖寶,爸爸的辦公室最下層抽屜裏有給你的禮物,你要去看看嗎?”

禮物?小芽兩眼放光,歡天喜地邁著小胖腿跑了。

這世上有誰不喜歡禮物呢?

客廳裏,明朔倚墻而立,看向於映央,“說吧,有什麽事找我呀?”

沙發上的Omega縮了縮腿,盯著腳下木質地板的紋路,“你有沒有出席過晚宴啊?”

“晚宴?當然啦,不過這兩年少一點,前兩年多……你不都知道嗎?”明朔悻悻一笑。

書房裏響起小芽的驚呼,“是樂高耶,好大的城堡!”

另一邊,於映央則把雙腳乖巧地並在一起,“晚宴要註意什麽呀,我有點擔心會招笑話,又怕別人跟我聊天,我會冒犯了人家。”

聞言,明朔斂起一臉玩味,變得正經起來,“不用有這樣的擔心,其實在生意場上待久了就會發現,社交的根本還是要松弛,還有真誠。”

“哦,”於映央顫顫吐出一口氣,手指攪在一起,還是放不下心,“下周一晚上我要去參加一個宴會。”

明朔馬上表態,“你放心去,小芽有我照顧。我提前跟司機打好招呼,讓他去接你,你玩到晚一點也沒事,喝醉了就告訴我,我看著你洗漱完躺上床再走;或者你要是實在玩得開心,晚宴一般在酒店舉行,我讓司機幫你開一間房,看你反鎖了再走。”

於映央猛地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

“你可以陪我去嗎?”於映央撅著嘴,勉強撐起自己的面子,“有個人在我身邊,我就不怕說錯話了。這次晚宴對我來說挺重要的,好多我喜歡的繪本作者都會出席……”

明朔抓住重點,“繪本作者?”

“我收到了出版社的邀約,不過還沒有找準主題,”於映央幹脆破罐破摔地坦白,很意外,跟明朔說這些要比跟任何人說都要容易許多,也輕松許多,“所以這次我想向其他作者取取經,也順便多認識一些圈子裏的人,但我實在不擅長主動交朋友,總覺得人家不會看得上我。”

明朔搖頭,“別這麽想,你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喜歡。”

“我認真的。”於映央輕輕蹙眉。

“好好好,”明朔趕忙哄他,“我答應你,周一是吧,我們明天跟小美媽媽商量一下,周一讓她們幫忙照看小芽,之後她們有事,我們就幫忙照顧小美。”

這個想法跟於映央不謀而合,於映央放心的同時,也確實對明朔產生改觀。

對方說的會改,是真的在改,而且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不斷蛻變和完善的。

“只不過,我不能白白陪你去參加晚宴吧?”明朔重新靠回墻邊,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明顯憋著壞呢。

於映央煩躁道:“你要是漫天開條件,那我也可以自己去。”

“別呀,至少聽我開完條件吧。”明朔笑著說。

“你說。”

“我也想看你直播,聽你講故事……”明朔理了理衣服,收起胸口春光,“小芽,太晚了,趕快跟央央回家洗澡睡覺了。”

芽剛把盒子拆開,還在欣賞配件的階段,根本移不開眼,權當沒聽到。

明朔自然有辦法治他,繃著臉倒數,“3——2——”

“誒呀,好了好了,我走了。”小芽嚷嚷著,從地毯上爬起來,小心翼翼地收起樂高,“你不許玩,只能等我玩。”

明朔擡起雙臂,作投降狀。

小芽就這麽回到於映央身邊,不甘心地將臉埋在央央肚子上,“爸爸好狡猾,像狡猾的狐貍。”

“誰狡猾啊!”明朔老不樂意。

於映央被逗笑,幫小芽回嘴,“你狡猾,你是狡猾的狐貍。”

那抹笑意柔軟而輕松,春風化水一般在明朔心頭漾開,惹得他不自覺咧嘴傻笑。

現在就算於映央罵他是畜生,他也會開開心心地承認,狐貍算什麽?!

“是是,我是狡猾的狐貍,你們倆都是聰明的小白兔,可以了吧?”明朔一臉不值錢的笑。

小芽撇撇嘴,把手塞進於映央的手裏,終於舍得打道回府。

於映央蹲在玄關給小芽穿好鞋,想了想,又回到客廳,來到Alpha面前。

“周一晚上,陪我去晚宴。”

這話怎麽聽怎麽像要挾。

來自無辜白兔的,氣呼呼的要挾。

明朔捂著胸口,“遵命,快走吧,趁狐貍撲倒兔子之前。”

於映央臉頰一紅,趿著鞋就走。

防盜門輕輕合上,明朔站在客廳,心裏的風暴遲遲未消,瑪德琳蛋糕味的信息素混進客廳的空氣中,濃得化不開。

再看手機,他近乎要癱倒。

Omega主動給他發來一條,ID之後又是一句沒什麽威懾力的警告,“周一好好表現,不要丟我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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