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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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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第 5 章

之後的幾天,於映央再也沒提過什麽桃桃。

確切地說,於映央和明朔之間的交流變得更少了。

明朔每天五點起床,拎包接水,去樓下健身;於映央聽到動靜醒來,開始準備早飯。

一個小時之後,明朔痛痛快快地出了汗,從健身房回家,早餐已經擺在桌上。

雞蛋形狀規整,幹幹凈凈,剝雞蛋殼的Omega已經吃飽回房了。

明朔早上九點鐘出發去上班,晚間七點過後回家。這期間於映央可以自由使用所有公共空間,煮飯看電視,然後趁明朔回家之前將所有痕跡清除幹凈,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房間。

明朔對這樣的相處模式基本感到滿意。而且他發現,雖然看不到於映央,對方對自己的討好卻從來沒停止。

無論是本不在義務範圍內的早餐、不叫保潔也還是一塵不染的居住空間、還是每天擺在餐盤旁邊的笨笨的簡筆畫——

於映央總喜歡畫一只胖乎乎的小魚,魚眼大大的,魚鰭是手臂,分著叉比“耶”,鼓勵他今天加油加油!

如此小兒科的討好,明朔自然是不受用的。無奈“大作”的作者躲在房間裏,他也只能眼不見心不煩地將便簽紙放在一邊,然後享用早餐。

再次聽說桃桃的消息是一個晚間。

書房的燈亮著,明朔在工作中途出來倒水,就看到Omega坐在餐桌邊上,笑瞇瞇地搖頭晃腦,似乎在等著他來。

“桃桃的學費問題解決啦,”於映央微微昂著頭,像贏得了一場了不起的比賽,“直播間裏的一個觀眾幫他墊付了學費,桃桃說會努力學習,畢業了就把欠的錢連本帶利地還清!”

“而且,”Omega補充,“桃桃沒有賣茶葉,還承諾給幫助他的吳先生每月一次免費占蔔!”

明朔端著水杯,對吳先生表示人道主義同情,“喔。”

於映央又強調,“他真的沒有賣茶葉哦。”

“知道了,”明朔說,“恭喜你。”

“是該恭喜桃桃啦。”於映央的眉宇間都透露著雀躍,插上耳機,正趕上桃小O的直播。

畫面裏的Omega濃妝艷抹,穿著清涼款的吊帶,細白的脖頸上系著一條毛絨絨的choker,對著鏡頭撫摸水晶球。

屏幕下方下起了祝福雨,於映央的祝福也混在其中,只一秒就被淹沒。

“這個‘桃桃’,”明朔忍不住問, “他一直都在霧市讀書嗎?”

於映央抱著手機,註意力全被桃小O吸引,“對啊,因為兩地有時差,桃桃只能一放學就馬上給我們直播,可還是變成了國內時間的午夜場,所以總會有奇奇怪怪的人進來騷擾他。”

將水杯放下,明朔抱著手臂站在於映央身後,更仔細地端詳畫面, “他穿成這樣,不就是為午夜場準備的?”

於映央有些惱,“No No!桃桃說過,Omega想穿成什麽樣就可以穿成什麽樣,怎麽漂亮怎麽來,才不會為了Alpha的審美服務!”

可是,這很漂亮嗎?

明朔反問:“那你也會穿成這樣嗎?”

“我嗎?”於映央認真設想,怎麽想怎麽別扭,“我又不漂亮,穿不了這個的……”

明朔輕輕呵了一聲,端起水杯回去工作了。

.

次日,兩人按照約定接受了一家國內財經媒體的采訪。

采訪在明朔的家中進行,調試設備的間隙,攝像師先去做了個“apartment tour(公寓參觀)”,無死角地記錄著他的私人空間。

於映央一直知道,盡管明朔想要保持低調,但他在國內的人氣始終居高不下。

這很好理解:一個家世、樣貌、氣質和能力樣樣拔尖的Alpha怎麽可能擁有低調的人生?

所以明朔選擇在成年之後來到大洋彼岸學習和發展也是情理之中。

當然,在他考入O大的第二年,那所高校迎來了建校以來最高的申請量,校園的每日訪客人數也呈階梯式上升;至明朔成年的那年,訪問人次已經增至引得當地媒體大肆報道的程度……

於映央和明朔被安排著並肩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接受采訪。

“兩位坐在一起的畫面真是養眼,不愧是兄弟!”記者進行開場白。

基因完全不同的二人尷尬一笑,進行簡短的自我介紹。目光始終沒有落在對方身上。

“明先生,家裏突然多了一個人,有沒有不習慣呢?”記者問。

明朔思考片刻,於映央看到特寫照相機的燈光一直在閃。

“其實還是有的。我從來沒有跟別人一起生活過,就一直是一個人……”

記者剛想找補,就聽明朔繼續說,“可是我弟弟很乖巧,也很體貼,在家的時候我們會彼此關照,所以雖然不適應,但他的病情特殊,我這個當哥哥只能盡量提供幫助。”

哈?

於映央猛地瞪大眼睛,明朔默契地偏過頭,甩他一記眼刀,於映央立刻偃旗息鼓,頭重新垂下去。

“那麽小映央呢,跟哥哥生活了一段時間,有沒有什麽感受?”記者微笑著說,“之前你的求助視頻在網上掀起了廣泛的討論,很多網友也一直關註著這件事,他們帶話給我,希望你擁有健康、快樂的生活。你覺得自己最近的近況是什麽樣的呢?”

於映央幹笑兩聲,明朔的眼刀又嗖嗖飛來,他只好賣乖,“最近生活得很充實,也很自由。”

聽他這麽說,明朔徹底轉向他,沈默地望著他。

“我之前因為生病,沒辦法好好上課,更別提什麽打工或者參加社團了……”

動不動就會因為腺體疼痛而暈厥,身體時常青一塊紫一塊。為此他不能住在學校宿舍,只好在學校附近租下一間小公寓,將所有家具邊緣包裹上一層棉花,默默承受痛苦,默默吃下苦藥,註射於事無補的舒緩藥劑……

於映央坦白:“來到這裏之後,醫生說我的病有治愈的希望,明爺爺和哥哥也給了我很多支持,最重要的是……這裏很自由,所以我很開心。”

真的很開心。

於映央一直知曉自己的問題:孱弱的腺體是原罪,他的存在也是原罪。

累加在原罪之上的,是他的善良:想要每個人都開心,不想要讓人因為他而難過,想要變得透明,想要不成為磕絆,不橫生事端。

他有時寧可自己沒出生過,有時候又為自己覺得不值,他活了這麽多年,沒有一天是為了自己活著的,沒有一天覺得開心……

生活在明朔家的這段時間裏,他由衷感到了自由帶來的快樂,那是一種可以毫無顧慮地成為一個窮光蛋,一個窩囊廢,一個一事無成的人的自由帶來的快樂,是最純粹的快樂。

他不必再取悅誰,不必努力不成為誰的負累和麻煩,他只要將自己藏起來,只要做做咖啡、剝一剝雞蛋殼就能擁有一張通往自由的門票,自由和快樂變成了最唾手可得的寶物。

所以他真的這麽想。

明朔的輕蔑要比媽媽的重視自由得多,明朔的鄙夷要比媽媽的期望快樂得多。

一切都很好,他再無所求。

說完這些,於映央看向明朔,明朔也在看著他。

於映央向明朔投出一個發自內心的感激的笑容,明朔轉過身,回答關於企業管理方面的提問。

耳廓悄悄紅了。

“那麽,最後一個問題就留給我們小映央吧,”記者終於將視線轉到正在發呆的於映央身上,“這個問題可能會有些冒犯,但也確實是很多網友都感到好奇的。如果不問,我怕是沒辦法跟大家交差了……”

於映央回過神,鈍鈍點頭,“您請問。”

“在小映央的記憶裏,你的媽媽和繼父的相處是怎麽樣的呢,他們的感情是不是很深呢,或者有沒有什麽印象深刻的事可以跟我們分享?”

聽到他的問題,鏡頭裏漂亮的兩張臉同時產生微妙的變化,明朔蹙眉,似乎感到不滿。

於映央則是茫然。

媽媽和明叔叔的感情是怎樣的呢?

在他們雙雙離開的這段時間裏,於映央也曾試圖分析。他還記得媽媽對他們的謾罵,粗魯的、挖苦的、克制的、宣洩的……他們倆曾是心照不宣的戰友,默默平攤著這個家的經濟來源的怒火。

他也記得,在某個日落,簡陋的筒子樓陽臺種滿了媽媽最愛的黃玫瑰。

他坐在媽媽身邊,媽媽的手抓著他的手,在夕陽還未落下之前,明叔叔將他們的臉記錄在畫紙上。

待繁星升起,明叔叔放上爵士樂,拉著媽媽的手在陽臺上跳舞,於映央坐在小馬紮上,小腿被蚊子咬了六個包。

所以,到底是怎樣的呢?

他們之間的關系,是愛情嗎?

“我不知道……”

想了許久,於映央終於給出答案,“我不懂什麽是愛情……所以我讀不懂,媽媽和明叔叔之間的關系究竟是什麽。”

於映央的眼睛很亮,看上去很坦誠,也很柔軟,脆弱,不大能抵禦風險,但也在最艱難的生活、最痛苦的疾病的摧殘下活到了現在。

他說不知道,就真的不知道,他不懂什麽是愛情,也不知道媽媽搏的是不是一份愛情。

“我真的不知道。”於映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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