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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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

穿梭艇降落在聖宮門口。

尼祿手裏攥著一包糖, 心情難得放松。

無論如何,他還是實現了聖洛斐斯一個願望。

雖說杯水車薪,但這包糖,多少緩解了一絲他對聖洛斐斯的愧疚。

在擡步跨上聖宮臺階時, 他甚至還有心情跟白狼騎開玩笑:

“我希望他醒來後, 不會把糖餵給小鹿吃。我還沒看過成分,萬一把鹿吃出了什麽毛病, 他又要大哭特哭了。”

白狼騎跟在小主人後頭, 一對狼耳朵耷拉著。

他真的嫉妒尼祿在談起聖洛斐斯時的那股熟稔感。

但一來聖洛斐斯治愈了尼祿的瘋癥, 二來加速了蟲族的滅亡,這兩件事無論哪一件事, 都是他不能做到的,但又是尼祿唯二最在意的。

尼祿對聖洛斐斯好感增加,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你沒有在聽我說話。”

“嗯?啊……是的,沒錯……”

尼祿撇了一下嘴, 擡靴邁進聖宮的大門。

——那就是一瞬間的事。

眼前的聖宮分明空曠寂靜, 不存在任何活物。

但不知道為什麽。

屬於卡厄西斯的強大戰術直覺,就在這一刻拉滿了警鐘!

尼祿只覺一股龐大的壓迫感襲面而來, 渾身的毛孔都凜然張開, 手臂上細絨的汗毛直豎。

——那是在面對王蟲時,都沒有過的危險感覺!

“——退後!!”

銀發皇帝悍然厲喝, 揮臂推向白狼騎的胸甲。

白狼騎沒能察覺到任何東西,但是千錘百煉的守衛本能, 讓他一把抱住尼祿的細腰, 反身將他按倒在石階上。

背後的騎士盔甲哢哢作響, 直接彈出一個圓形的光盾, 牢牢將尼祿護在身下。

這實在是一個很奇怪的場景。

聖宮內並沒有任何東西撲出, 就連拂過大門的風也是溫暖平和的,但一王一騎卻匍匐在石階上,被光盾牢牢籠罩。

白狼騎被激發了最高防備狀態,渾身的槍支都已彈出,眼燈灼亮,就像一頭毛發倒豎的巨狼。

但他將尼祿護在身下久久,始終沒有等到可瞄準的目標出現。

聖宮還是那副聖潔無垢的樣子,空敞著大門,內裏是層層疊疊的柱廊和造景。

“……陛下?”

白狼騎低聲詢問。

他見身下的少年也皺了皺眉,紅眸中閃過一絲疑慮。

事實證明,卡厄西斯與生俱來的戰鬥素養從不騙人。

倘若有人擁有能識別暗物質的虹膜,一定會被聖宮門口那個龐大詭譎的生命體嚇瘋。

那大概是一團堪比聖宮高的透明觸手,表皮呈現出隨時都在蠕動的模樣,無時無刻不在發生形態變化。

它們再也不是曾經如小狗尾巴般拍打地面的樣子。

而是如眼鏡王蛇般高高地立起,自半空中倒垂尖銳的尖端,尖端對準了白狼騎戴有頭盔的後腦。

對於它來說,無論是騎士頭盔還是光盾,都不可能改變目標被它貫穿後腦的命運。

……但在它與可憎人類的頭顱間,還隔著一只屬於人皇的手掌。

雪白的手掌,正牢牢護著白狼騎的腦後。

如果它就這樣貫穿下去,勢必會將那只手掌,一並釘穿在碎裂的頭盔上。

聖洛斐斯微微動唇:(不。)

不可見的共生體滯住了。

然後,它化作千萬條細長的觸肢,緩慢從宮門退回。

從頭到尾,尼祿什麽都沒有看見,但渾身衣衫都被冷汗浸透。

良久,他才將汗津津的手掌放開,沈聲對白狼騎說:“召集狼騎。現在。”

15分鐘後,配備了液態光子槍的狼騎軍團,集合在聖宮門口。

聖宮周圍的防護屏障原地升起,自高空插向地底深處,哪怕一只飛蟲要進出,都只能在屏障中粉身碎骨。

尼祿沒有過多解釋什麽,從一名狼騎手裏取走槍,邁開軍靴,大步走向聖宮深處。

聖宮內的造景依舊安靜寧和,那股如噩夢般的壓迫感,已經消失無蹤。

但尼祿並沒有就此罷休。

他面無表情地走進柱廊,走過聖宮花園,從驚得四處蹦跳的白鹿群間,直接走進聖洛斐斯的寢殿。

身後的狼騎們打開頭盔內的實景屏幕,最大程度隔絕聖洛斐斯的精神汙染。

而銀發皇帝在寢殿內巡視一圈後,才來到安置聖洛斐斯的治療艙前。

他的左手扶上治療艙的玻璃,頗為溫和地輕喚道:“聖子殿下。”

而他的右手,卻將那把能將王蟲射殺的液態光子槍藏在背後,毫不遲疑地上了膛,食指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扳機。

“聖子殿下。”

他又輕喚一聲。

聖洛斐斯鼻息前的雪白發絲,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在治療艙裏翻了個身,美麗的淡金眼瞳,便輕輕地睜開了。

他瞅著玻璃上方的尼祿,似乎搞不清楚狀況似的,很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你睡了很久,聖子殿下。』

尼祿勾唇,切換成聖洛斐斯能聽懂的古語。

嗓音始終平和如初。

『我很擔心你。你還好嗎?』

聖洛斐斯懵懂地揉著眼睛,似乎一時還想不起之前的事似的。

但很快,他像慢慢想起了蟲族戰爭後半段的事情,金眸迅速蓄滿了淚水。

『……尼祿,你沒事!我還以為……等等,不,不要看我,尼祿!不要!』

聖洛斐斯的第一反應,就是用手死死遮住自己滿臉的金紋,生怕被尼祿和身後的狼騎窺見他的臉。

尼祿反握著槍的手沒有動。

他平靜地問:『為什麽不能看你?』

『很多人一看到我的臉……他們,他們就被嚇壞了……』

聖洛斐斯的眼淚不住從指縫間溢出,

『我的臉一定變得很醜……我不想讓你嚇跑……』

尼祿直起身來。

他擡起手,在背後對狼騎做了個警戒手勢,然後將治療艙打開。

聖洛斐斯始終蜷縮在治療艙裏,用手捂著臉,像一頭受驚的小鹿。

尼祿面無表情,拽住他的手腕,把他強行拉坐起來。

『你的共生體在哪裏,殿下?』

當輕聲細語問出這句話時,銀發皇帝是側身坐在治療艙邊上的,姿態和語調都很松弛,眉眼和唇角也有笑意。

……如果忽略他正抵在聖洛斐斯額前的槍,這一幕完全就是在親昵地詢問好友的下落。

治療艙周圍的狼騎們,全都不由自主地滾了滾喉結。

世俗君主用槍抵著宗教領袖額頭的畫面,無論放在卡厄西斯的哪一個世代,都是相當驚世駭俗的。

但這並不會影響狼騎們無條件的忠誠。

包括白狼騎在內,狼群平舉對準聖洛斐斯的槍口,始終紋絲不動。

指尖都像主人一樣扣在扳機上,隨時準備承擔射殺帝國聖子的巨大罪孽。

聖洛斐斯的腦袋,被槍管抵得微微後仰,露出全然無辜的修長脖頸。

他眨巴著那雙茫然的、柔軟的金眸,在對方如刀鋒般的銳利逼視下,試圖聚焦目光去看腦門上的槍,甚至險些變成鬥雞眼。

尼祿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眼睛,判斷那雙金眸中出現的情緒。

不知是怎麽回事,他的洞察力當然可以輕易識破他人偽裝,但盯視那雙金瞳許久,他卻沒有感知到任何異常。

聖洛斐斯的眼裏甚至沒有厭惡或畏懼。

很顯然,他壓根不知道尼祿掏出來對著他的,是一件超高殺傷力的武器。

『尼祿是說這個嗎?』

他吸著鼻子問。

一截滑溜溜的不可見觸手,很謹慎地纏繞尼祿的手腕,在尼祿的指縫間蹭來蹭去。

尼祿瞇了下眼睛,擡手讓那節觸手自然滑落,然後向白狼騎的方向伸出手。

白狼騎走上前來,給尼祿遞上掃描大腦的儀器。

當他走近治療艙時,尼祿註意到聖洛斐斯撇了一下嘴巴。

尼祿始終盯著他:『怎麽?』

『我不知道,尼祿……』

聖洛斐斯一手擋臉,一手抱膝,很難為地說:

『我不是很喜歡他身上的氣味。總覺得有點、有點想吐……』

他又急急地辯解:『但尼祿的氣味很好聞。我喜歡你的氣味……』

尼祿沒有回答,低頭調試儀器,然後伸手擡起聖洛斐斯的下巴,將儀器對準他顱腦的部分掃過去。

還是空的。

尼祿反覆確認儀器的畫面。

他之前就知道,聖洛斐斯眼後的部分,有一處奇怪的空缺,不確定是天生還是人為的生理缺陷。

哪怕聖洛斐斯是帝國檔案庫中未知的異星生物,但在抽取共生體組織制作武器時,帝國科學局也已經對他的身體進行過研究。

研究結論是,盡管DNA不同,但聖子的外表和器官功能都與人類大致相似,用以承載智力和進行邏輯思考的器官,毫無疑問也是顱骨中的大腦。

大腦缺失的這一部分,也毋庸置疑會讓他一直保持低弱的智力狀態。

這個掃描結果,讓尼祿皺了皺眉,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困惑。

但他並沒有就此罷休。

將儀器還給白狼騎後,他打開智腦,遠程聯通猩紅,對猩紅機體裏的系統低聲說:

“像我剛才說過的那樣,幫我再次確認聖洛斐斯的數值。”

系統咕咕噥噥,哼哼唧唧地出來了。

正如它之前說過的,任務失敗以後,它就跟尼祿再也沒有關系了,按理說不該再為尼祿打白工。

但問題就在於,尼祿在易感期後期,在整個王都都在緊急重建、連坍塌的太陽宮都沒來得及蓋的情況下,給猩紅專門劃了一塊很大的自由場地,對外宣稱試驗猩紅的機甲自動操縱體系,讓系統可以操縱著猩紅亂飛亂跑、盡情享受二機獨處的時光。

甚至定期派人去給猩紅換能源晶,以便猩紅持續正常運轉。

在不知情的人看來,這大概是因為皇帝陛下過度癡迷機甲,才極罕見展露出的私人需求。

想到這裏,系統嘴皮子吧嗒吧嗒,還是決定再給尼祿打一次白工:

“有啥問題嗎?寶現在實時掃描聖子大美人的屬性圖,跟之前的都沒啥區別呀……所有屬性都是問號兒,然後智力還是只有五。”

尼祿:“你最好是在對我說實話,系統。”

他很少用這麽重的語氣跟系統說話,倒是把系統嚇到了。

系統操縱著猩紅,小心翼翼落回地面上。

然後非常認真地、謹慎地,用角色屬性檢測功能,再度從頭到腳掃描過這位原著的“主角受”。

“還是一樣的結果。”

系統把聖子的屬性圖,特地投在智腦上給尼祿看,語氣漸漸變得凝重,

“怎麽了,尼尼老師?發生什麽事了?”

大腦掃描儀代表人類科學側,系統的屬性圖則代表高維智能側,現在它們同時從智力角度,排除了聖洛斐斯的嫌疑。

尼祿皺了皺眉,從治療艙的邊緣處下來,槍管也隨之落下。

聖洛斐斯並不知道尼祿真的動過殺心,只兀自用手掌遮掩著臉上的金紋,不敢讓尼祿看:『我睡了多久啊……我當時看到有蟲子在打你的房子,我還以為它們把你殺了呢……!然後我就很生氣,我一生氣,腦袋就變得嗡嗡的,然後感覺自己長了很多眼睛,就是可以從天空看到很多地方,然後還可以打其他的蟲子……然後我拼命地打壞蟲子,因為它們不光吃無辜的動物,還到處吃人!但是我的腦袋好痛……痛死了。然後眼睛前面也變得很紅,然後痛著痛著就沒感覺了……那些蟲子都走了嗎?是不是有很多人受傷了?』

他用那種特有的、顛三倒四的措辭方式,跟尼祿絮絮地解釋著。

但尼祿能聽懂,他是在描述自己操縱蟲群時的第一視角感受。

尼祿把槍插回槍套裏,變魔術似的,從懷裏掏出一包用糖紙包裹的糖。

他把糖放在手心,然後攤開潔白的手掌,伸到聖洛斐斯面前。

『唔……』

聖洛斐斯還是遮著臉,很怕會把尼祿嚇著似的,然後像小動物般,探頭往尼祿的手心裏看。

因為要遮住臉,他沒法從尼祿的手心裏拿走糖果。

『放心。我足夠強,所以不會輕易被你的臉嚇到。』

尼祿說,聲線略微低沈,『你可以嘗嘗看,是不是當年我給你的那種?』

但聖洛斐斯還是很怕自己會嚇到其他狼騎。

他用袍袖遮著臉,一根細長的觸手,卷著糖送進嘴吧裏。

咀嚼片刻後,尼祿看見一雙激動的金眸,倏地從袍袖上方露出。

『尼祿……!』

尼祿莞爾:『是這個味道嗎?』

聖洛斐斯激動到幾乎說不出話來:『嗯!!』

又把雪白的腦袋蹭在尼祿手心:『尼祿,你真好……』

那包糖果,最後全部進了聖洛斐斯的衣袍裏,被他當做寶貝似的揣著了。

尼祿帶著狼騎,仔細搜查了聖宮的每一個角落。

他沒有找到任何跟自己在石階上,感受到的那股巨大壓迫感有關的東西。

作為君主的謹慎和多疑,讓他根本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

但截至目前為止,聖宮的確沒有什麽可推進的地方了。

尼祿只能重新設置聖宮中所有的攝像頭,並確保監控範圍沒有死角。

其實不管是基於星律,還是基於道德,他知道自己這樣做,已經是在悍然踐踏聖洛斐斯的隱私權。

但他確實沒有更好的,安撫疑心的選擇。

那天他難得留在聖宮,在聖洛斐斯身邊待了一個小時,並對聖洛斐斯的每個要求予取予求——到白狼騎要把槍套捏爛的地步。

臨走時,聖洛斐斯捉著他的褲腿,好認真地對尼祿說:『尼祿,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尼祿停住腳步,像安撫一頭小鹿一樣,擡手去摸聖洛斐斯雪白的長發。

『……你常常會讓我感到為難。』

尼祿頭一次對他說了實話。

他的性格令他從不畏懼征服強者,但對生理上的弱勢群體,總會習慣性多些溫和。

『你在戰爭中立了大功,我可以給你更多更好的賞賜,甚至讓你富可敵國。但我始終覺得,其實你始終只是想要有人陪伴。』

聖洛斐斯仰著那張無辜而美麗的臉,明顯又沒能聽懂。

但在人類目不能及的維度,那始終冷冷俯瞰著他們的共生體怪物,似乎很輕微地頓了一下。

『你會有比今天更幸福的時候。這是我作為帝國君主的承諾。』

尼祿低聲說完,便收回手,轉身離開。

他並非是在哄騙聖洛斐斯。

實際上,他已經決定開始派遣科考艦,去銀河系外尋找更加友好的文明。

如果能讓聖洛斐斯在不影響人類的宙域自由生活,且如果他需要的話,帝國會與他永久保持友好關系——這應該就是他能為聖洛斐斯設計的最理想的結局。

他帶著狼騎離開了,留下了一包糖紙包裹的糖。

聖洛斐斯仍然坐在河邊的草地上,高高興興地給小鹿編著花環,腮幫子裏還一鼓一鼓地咀嚼著糖果。

然而在某一個瞬間,白發聖子的所有動作都停了下來。

遍布聖宮的攝像頭,不可能拍攝到誕生於創生之柱的生物,也無法拍到柔順垂落的雪白長發間,從掌縫中伸出的血滴。

細長的觸肢探入聖洛斐斯的眼窩,在顱腦中攪動一番後,將那枚血淋淋的暗物質碎片取了出來,重新藏進衣袖裏。

短短幾秒停頓,眼窩處那個血肉模糊的窟窿,就已經完全愈合如初。

當聖洛斐斯再次緩慢睜開染血的眼睫,他的神情和姿態,都已經同剛剛天真懵懂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倒真的以為那種槍可以殺死我……)

對於這支早已消亡的遠古族群來說,人形軀殼和詭異的觸肢團,原本就類似花與花柄的關系,實際是一個整體。

因此,他可以很輕松地將自己的本體意識在兩者之間來回轉移。

但倘若他安置本體意識的部分,突然被設陷控制——像在遇到兩千年前那群恩將仇報的卑劣人類一樣——且未來得及與共生部分共享,他就會極罕見地失手。

(……你應該見過水星球的魚群。當深海巨鯊驟然現身,魚群就會立刻四散奔逃。巨鯊最終只能吞噬很小的一部分。)

聖洛斐斯輕微動了動舌頭,將那枚過於甜蜜的糖果吐出。

被他接生的那頭小鹿,很依戀地過來咬他的袍角,他也一動不動坐在原地,用手掌溫和地撫摸。

但撫摸到咽喉部位時,他的手掌停住了。

(……人皇就是人類文明的哨兵。看看這場戰爭。如果我今天就驚動他,想必他會立刻鳴笛預警,將那群螻蟻驅趕得遠遠的,然後只留下他自己與軍隊與我正面對抗——不,我不喜歡這樣的局面。)

(想要滅絕一個文明,只殺死他們的領袖,並沒有任何實際意義……逃跑的螻蟻會像宇宙中四處游走的虱子,在別的星系建立起新國度,推選出新的人皇,然後將發生在這裏的一切埋葬。)

跟自己的共生體對話,實際上與猛獸跟自己的尾巴對話差不多。

但是長久以來,聖洛斐斯早已養成這樣的習慣,哪怕共生體跟他就是同一個意識,他也更喜歡把對方當做“同伴”對待。

小鹿被撫摸著脖子,歡快地伸出舌頭舔舐他的手臂。

但是很快,它就開始發出窒息的嗚嗚聲,四只幼蹄也不安的踢蹬起來。

“噓……噓。別怕。”

聖洛斐斯垂下他如神祇般聖潔的臉,溫柔地親吻小鹿的額頭。

庭院內的全息陽光,灑在他雪白的長發上,連他蝶翼一般的雪色眼睫,都輕輕跳動著光輝。

這一幕若是被宮廷畫師看見,帝國必然又要誕生一幅傳世佳作。

小鹿的掙紮慢慢平靜下來。

它那顆毛茸茸的頭顱,溫順地靠在聖洛斐斯的手掌裏,眼睛睜著,沒有任何生息。

在攝像機無法拍攝的袍袖內,它的氣管已經被捏斷,四只幼蹄無力地在草地緩慢攤開。

(再等等。等到……)

意識中的呢喃漸漸停息。

聖洛斐斯站起身,像丟棄垃圾一樣,將尼祿給的糖隨手擲入溪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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