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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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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第 81 章

在石凳上坐了會兒, 小歇片刻後,趙錦繁繼續起身去尋楚昂。荀子微跟在她身旁,隨她一起穿過假山林立的花園。

兩人沿石子走了好一陣,終於在後院芙蓉池畔找到了楚昂。楚昂獨自坐在池畔大石上, 滿臉消沈。

荀子微看著趙錦繁撇下他, 小跑去了楚昂身邊。荀子微沒說什麽, 跟著走了過去。

楚昂擡頭望向趙錦繁, 又朝他看了眼,似乎是在疑惑他怎麽也在。

趙錦繁忙向他解釋道:“仲父也很擔心你。”

楚昂有些出乎意料,楞了楞朝他投來“多謝關心”的目光, 荀子微避開了他的目光。

趙錦繁看了眼站在她與楚昂中間的荀子微, 對他道:“朕有些話要單獨與子野說,勞您暫且回避。”

荀子微悶聲“嗯”了句,獨自走去了遠處過道。他靜靜站在過道中央,朝池畔望去,遠遠地看見趙錦繁與楚昂坐在池畔大石上的身影, 楚昂似乎在同她傾訴什麽, 她很認真在聽楚昂說話。等楚昂說完,她才緩緩開口。

楚昂原本皺眉不展, 在聽她說了幾句後臉色轉陰為晴,沒多久唇畔有了笑意。趙錦繁總是有辦法, 三言兩語就讓人高興。

也有辦法,一句話就讓人心緒不寧。

過了沒多久,宋夫人順著花園石子路尋了過來。她見荀子微獨自站在過道上,微微一楞, 向他行過一禮後,問道:“不知君上可曾見過我家子野?”

荀子微好心替她指明方向:“在池畔。”

宋夫人謝過他後, 急忙朝池畔而去。池畔不再只有趙錦繁與楚昂兩人。荀子微看見趙錦繁意味深長地朝他望了眼,他沒有回避,直直迎上她的目光。

宋夫人好勸歹勸,把楚昂勸回了宴席上。定國公看見兒子回來,嘴上沒笑,但眉毛忍不住挑了挑。

楚昂朝他哼了聲:“我是看在夫人的面上才回來的,你最好不要太得意。”

宋夫人見慣了這對父子間的爭鋒相對,無奈嘆了口氣。

張永正與馮文和沈諫喝著酒,擡頭瞥見這一幕,嘖嘖嘆了句:“這宋夫人也是位了得人物。”

當年瀛洲一戰,陸夫人身死敵營,定國公悲痛欲絕,整日借酒消愁萎靡不振。先帝趙庸為了彌補他失妻之痛,下旨重新賜了個妻子給他。趙庸一慣昏庸,能想出這種昏招一點也不奇怪。

定國公根本無心續弦,陸夫人在他心裏是不一樣的,沒有人能代替。況且定國公府中還有位出了名難搞的混世魔王。在這種節骨眼上被賜給定國公,誰都覺得宋成嵐的日子不會好過。

宋成嵐帶著女兒寡居多年,突然被賜了個丈夫,也是莫名其妙。誠然她早年也的確仰慕過楚驍,但那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後來她與夫婿相守在邊關,早就把楚驍拋到九霄雲外了。

當初賜婚時,有人提議趙庸將柔蕙長公主賜給定國公,趙庸哪裏舍得讓自己年輕貌美的胞妹跳火坑,又不知道聽哪裏胡謅來的,說宋成嵐和楚驍有過舊情,想到把宋成嵐賜給楚驍,還能落一個惠及烈士遺孀的好名聲,就這麽幹了。

宋成嵐稀裏糊塗和楚驍成了親。新婚當晚,就和楚驍約法三章道:“大家都一把年紀了,沒必要意氣用事。你有你的意難忘,我有我的心上人,成親後彼此互不幹涉,把日子過好最重要。”楚驍當然應了。

宋成嵐把府裏與陸夫人有關的東西一一珍藏保管,日日監督楚昂讀書識字習武,溫柔但嚴厲。她沒有逼楚昂改口喊母親,只是說:“你的母親是個英雄,我也很敬佩她。沒有人能代替她,你可以喊我夫人。”

她不僅把府裏打理得井井有條,還借定國公府之勢將自己手中的田產鋪子連翻了幾十倍。除此之外,連帶著還幫處理楚驍在外頭的風流債,安撫他的紅顏知己們。

諸位紅顏知己們都很敬服她,見到楚驍可能還會擺擺臉色耍個小脾氣,對宋夫人卻不敢。於此同時,她還是維系楚驍與楚昂脆弱父子關系的紐帶,沒有她在這父子倆早已老死不相往來。

定國公楚驍親切地稱呼統管全府的宋夫人為:大當家。

壽宴席上,馮文聽見張永那句感嘆,有感而發:“所以才說楚驍這死老頭命好。”

馮文話音剛落,立刻遭到了他夫人的白眼和冷笑:“怎麽?是你沒他有艷福是嗎?”馮文連忙縮在一旁,低頭不語。

沈諫搖頭笑了笑,擡眼見趙錦繁與荀子微也回了席位。

張永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席間正巧說到娶妻的話題,他順嘴道:“前些日子您去巡田不在朝中,西南那邊要君上早日娶妻,被他給駁了。他說自己無意娶妻,西南那邊急得不行。”

沈諫斂眸笑道:“你真以為是他不想嗎?是他不能。”

“您說笑了,這天下還有什麽人是貴為攝政王想要卻得不到的?”張永笑著笑著,不經意間瞥見坐在荀子微身旁的那個人,臉上笑容一滯,忽起了一身冷汗。

趙錦繁隨荀子微回了宴席,回去的路上荀子微似乎想同她說什麽,但幾度欲言又止,這幾日他總是這副樣子。

席間,荀子微一直沈默不語,趙錦繁朝他望了好幾眼,每回都見他仰頭飲酒。他平常是極少飲酒的,今日卻飲了好些。

壽宴在亥時左右散場,定國公夫婦照例為多飲不便於行和路遠不便回府的賓客備了留宿的廂房。

趙錦繁見荀子微飲了許多,關切問道:“您不要緊吧?”

“不要緊。”荀子微道,“喝這點不會醉。”

只是稍借些酒意,他在心中對自己道。

趙錦繁道:“朕命人送您回廂房歇息。”

“不要。”荀子微盯著她道,“要你親自送。”

趙錦繁嘆了聲,順從他道:“好,送你。”

話畢,跟上他的腳步,離開席間,穿過蜿蜒曲折的回廊和錯落有致的假山。

來到僻靜池畔,荀子微停下腳步,撤走了身後所有侍從,只留下趙錦繁與他自己。

月色朦朧,在池上覆了一層瀲灩光輝。

荀子微垂眸靜看了她一會兒。

趙錦繁微仰頭,問:“您似乎一直有話想對我說?”

荀子微承認道:“對。”

趙錦繁問:“您想同我說什麽?”

荀子微道:“我想問前些日子你答應給我的好處,還算數嗎?”

趙錦繁笑道:“您說這個?不是已經給了嗎?您一直想停修天下宮觀,我做到了,對您而言不是一大好處嗎?”

她說著擡眸看向荀子微的眼睛,想得到他肯定的回應,卻只聽見他漸快的呼吸聲。他的氣息帶著些許酒味,眼睛卻一片清明。

“我想要的好處不是這樣的,趙錦繁。”他緊盯著她道。

趙錦繁聽見他喚出她的名字,眼睫顫了起來,身後是一池春水,她沒有退路。

荀子微上前迫了一步,隱忍已久的話借著酒意脫口而出,像要撕毀她所有的偽裝。

“你明明知道的。”他道。

趙錦繁想,他說得對。

她看見他低頭靠近她,她確定他想吻她。他就站在她近前,很容易就能捉住她的唇。

荀子微明明能像在拔劍的時候一樣,快狠準地對敵,但他卻沒有。他小心翼翼,一點一點地往前,給了她足夠逃掉的時間。

趙錦繁仰頭看見天上的月亮,月色很美,一時迷了她的眼,讓她忘了動,也忘了思考這是對的還是錯的。

意識迷離間,有生人的腳步聲自遠處靠近。

荀子微近在咫尺的唇沒再往前,他閉眼遮起眸中洶湧欲色,克制地松開了她,站到了一旁。

假山後傳來楚昂與言懷真爭執之聲。

“怎麽又是你?你來這做什麽?”

“我有事尋陛下。”

“巧了,我、也、是!”

趙錦繁:“……”

二人你不讓我我不讓你同行而來,在池畔看見趙錦繁……以及站在她身旁不遠處的荀子微,齊齊行禮。

楚昂暗暗瞄了荀子微一眼,心道:怎麽他又在?

言懷真低頭行禮,餘光瞥見趙錦繁臉上未褪去的紅暈,想起了年初那晚她來見他時的樣子。他默了默,正欲開口說些什麽,忽聽不遠處又傳來一人吟詩頌月的聲音。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沈諫賞月漫步而至,見池畔四人,若有所思。他上前朝趙錦繁與荀子微行過一禮,又擡眼看了眼楚昂和言懷真,笑道:“好巧,二位也來池畔賞月?”

楚昂眉頭緊皺:“怎麽連你也來了?大周最閑沈相。”

沈諫扯了扯嘴角,笑:“呵呵呵呵。”

言懷真一臉正色,看向趙錦繁道:“臣並非前來賞月,而是有要事找陛下相商。”他語音一頓,道:“是關於年初那晚,臣來找您說的那件事。”

聽見“年初那晚”四個字,池畔諸人神色各異。

楚昂咬牙切齒滿臉憤恨。

荀子微擡眼望了眼趙錦繁微張的唇。

趙錦繁的目光落在他們之中某個人身上,眼睫不停地顫。

沈諫看了眼一臉正色卻目光閃爍的言懷真,又看了眼生悶氣的楚昂,還有神情不可言說的另外兩位,心道:真是一場大戲。

他笑看了楚昂一眼:“既然言書監與陛下有要事相商,臣等還是先行回避為好。”

楚昂想到那晚他所見的一切,瞪著言懷真道:“要避你避,我不避。”

荀子微也沒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趙錦繁正想請走站在那不肯動的兩人,卻聽言懷真道:“不必回避,此事與在場諸位都有莫大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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