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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他的愛人與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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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他的愛人與骨肉

第六十八章

池瑜早起蹬著自行車去上課的時候, 才發現自己的微信有好多的‘新的朋友’添加信息。

她點開紅點,發現加過來的都是一個人。

點開那人的信息,先看到的是純黑的頭像, 用紅色顏料勾勒了一筆,一打眼看上去像是一尾生著金紅色魚鱗的鯉魚。

從昨天淩晨三點開始,這個賬號就不間斷的發過來了數不清了添加好友的信息。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停歇……

池瑜看了一會兒那頭像,才通過了申請。

空白的朋友圈、空白的信息欄, 看上去是完全的新號。

池瑜添加了之後, 就不再理會,她將手機放回到斜跨背包中, 敲響了樊樂暉辦公室的門。

樊樂暉跟上輩子相比沒有什麽區別, 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電腦屏幕的藍光映照在他的鏡片上, 隱約能看出是在回一封電子郵件。

高鼻深目的長相非常有距離感, 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瞳看向任何人, 都有一種毫不在意的無視感。

這種無視感與距離感,造就了他身上獨屬於文人氣質的清高孤傲感。

不過這股子清高與孤傲, 在見到池瑜之後煙消雲散,眼角眉梢的弧度都伴隨著池瑜進門的瞬間而揚起。

他朝池瑜招招手, 道, “過來, 池瑜, 過來老師這邊。”

與此同時,隨著池瑜步伐的靠近, 他順手關掉了正在看的電子郵件。

而那封電子郵件, 祁家的家徽就出現在底端,一閃而過。

樊樂暉從文件夾的最上端拿出一份已經裝訂好的劇本, 放在了池瑜的面前,《帝國之門》四個大字工工整整的印在封皮。

“這個劇本,你看一看,裏面有個角色叫做戶斂,很適合你。”

果然,和上輩子相差無幾。

上輩子她主動去面試,這輩子她因著進入皇室而後又和祁泠糾纏,錯過了早就定好的面試。

樊樂暉大概率是昨天沒有在片場等到她,才接連打了好幾個電話。

池瑜簡單的翻閱了一下,而後又將劇本放了回去,她側身靠在樊樂暉的辦公桌旁,認真道,“老師,這個角色我很喜歡,但我不打算出演。”

“戶斂”這個角色,她上輩子努力過,磨合過,也期待過。

後來被孟圓聽拿走,她也只能在當時感嘆一聲,“沒緣分”。

但現在,她有能力捍衛住這個角色的時候,她反而不想再要了。

她不喜歡和別人爭、和別人搶,她要,這個東西從頭到尾都是屬於自己。

如果可以輕巧被別人奪走,她寧願不要。

樊樂暉有些驚訝,但並不勉強,笑著應聲,“好,正好我這裏還有很多劇本,你多挑一挑。”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給池瑜接了一杯熱水,遞過去。

他垂眸看向池瑜,氤氳的熱氣蒸騰起,模糊了她姣好的五官。

今日起了風,她騎著自行車前來,松散的隨手紮起來的低丸子頭被吹散了些,零碎的發絲垂落在肩膀上。

水有些燙了,她小口小口的喝著,長而密的睫毛乖巧的垂在下眼瞼。

樊樂暉不錯眼的看著,內心深處最柔軟的那一處天地輕而易舉被勾起。

他走到池瑜身邊,輕聲問著,“頭發亂了,老師幫你攏一攏?”

他小心的詢問著,怕唐突了現在還以師生關系相處著的池瑜。

其實到他這個地位,已經很少有人能夠讓他這般小心翼翼的對待了。

但池瑜,終究是不一樣的。

池瑜看了一眼樊樂暉,沒錯過他隱藏在那雙淺淡的琥珀色眼眸中炙熱與躍躍欲試。

想起上輩子他談及的那個被親生父親變相殺掉的親生女兒,池瑜要拒絕的話卡在喉嚨中,沒有說出口。

上輩子她因著徐安的緣故不能答應他,這輩子回了皇室,認了親生父親,更是不能答應。

但這些小的,無傷大雅的親近行為,她實在是沒必要再拒絕。

她點了點,轉過身,背對著樊樂暉,順勢擡手將自己的頭繩拽了下來。

樊樂暉似乎從來沒有做過這件事,很不熟練,但動作實在是輕。

柔軟的發絲陷進他的指縫,隨著他的動作滑動垂落,胸口的癢意自指縫一路蔓延到整個脊椎。

他絲毫力氣也不舍得用,極盡憐愛的攏著她的長發。

明媚的陽光照進來,池瑜的每一根發絲都發著光,明亮的窗戶清晰的映照出兩個人的身影。

“池瑜,如果你現在還想進這個行當,老師一定會傾盡全力幫助你的。”

他的手指撐起彈力十足的皮筋,一點一點的將頭發往手心裏攏,皮筋力道很大,將他的手背勒出道道紅痕,深深的陷進肌膚中。

但他仍舊渾若未覺,小心的、捧著那一頭長發,一絲一毫的拉扯都讓他心口跟著牽拽。

他想,倘若他的女兒能有機會長到這麽大,就該是如池瑜一般。

可惜……他為自己挑選了這麽久的女兒,竟然是女皇的孩子。

那天的宴會,他站在人群之外,看著池瑜一襲紅裙,接受眾貴族與民眾的膜拜與尊崇,他就告誡過自己,將那些已經不合時宜的想法剔除幹凈。

但今日再次見到池瑜,他仍舊是忍不住,控制不了。

他對池瑜來說,還有價值,只要還有價值,就夠了。

他安靜的等著池瑜的回覆,手指愛不釋手的碰觸著這頭長發,做最後的調整。

池瑜將手中乏善可陳的劇本合上,她看了看編輯署名,果然沒有樊樂暉的名字。

她仰起頭,去看樊樂暉,“老師,我很喜歡做演員,扮演不同的角色,還可以讓我這輩子活的豐富一點。”

“但我不想平白無故的接受老師的幫助與贈與。”

因著突然仰頭,池瑜的整張臉完全的暴露在樊樂暉的眼前,桃花眼微揚,含著的笑意如春水一般湧動,手指來不及收回,順著蓬松的發絲觸到了她的柔軟的耳垂。

樊樂暉難得慌神,手指下意識的收攏。

他這輩子與各種各樣的文字打交道,能寫出所有的言不由衷、言外之意,但面對池瑜這句話,他卻是反覆斟酌,才開口,“池瑜,那這樣,我們寫一份合同,正好我也打算成立一家影視公司。”

“我們簽約,你來做我的第一個藝人吧。”

“我會把所有的好的劇本送到你手上,當然,我不做任何的強制與限制,你只需要拍你喜歡的東西。”

樊樂暉的效率很快,當天上午,兩個人就簽好了合同,以市面上的經濟約為標準,做好了分成。

大拇指指腹的紋路印在白紙黑字分明的合同上,池瑜將合同草草瀏覽一遍,才收回到包裏。

她煞有其事的朝樊樂暉伸出手,微微彎著腰,鞠了一個不那麽標準卻透著幾分親昵的躬,“老板好。”

樊樂暉失笑,將手遞了過去,他掌心因著生著一層薄繭,並不如omega嬌嫩。

每一寸的繭子,都在無聲的、 一遍遍提醒他過往的那些沒有自我的人生。

前半生,他一廂情願的放下了手中的筆,紮身進無窮無盡的家務中,放棄了自己的事業只為能夠留住那人的心。

到頭來,不過是做了一場只感動自己的夢 ,夢醒的那一刻,他只能虛無的抱著自己,還沒來得及睜眼看看這個世界的女兒的冰涼僵硬的身體。

但如今,將池瑜的這只手攥緊手心,樊樂暉才終於有了一種放過自己,將過往的一切掩埋的能力。

“池瑜,我更希望你叫我別的稱呼,不過,這些都沒關系,我能以任何一種身份走進你的人生就好。”

……

樊樂暉照著郵件上的地址找到這家校內甜品店的時候,看到坐在一簇花卉後的祁泠,還是難免驚訝。

他推開店門,廊下懸掛的風鈴聲輕輕響起。

他揮退了店員的詢問與推薦,徑直朝著那個身穿黑色大衣圍著白色圍巾的人走去。

圍巾擋住口鼻,只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眸和秀挺的鼻梁,但饒是這般,仍舊引得不少人偷看。

應侍生上了一杯還在冒著白氣的熱水,杯壁上蓄了一層小水珠,透明的杯身上貼著一小片薄荷葉。

他修長纖細的手指就搭在杯壁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敲著,指尖骨節都微微泛著紅。

他垂著眉眼,很專註的看著眼前的東西,似乎並沒有註意到他的到來。

在他面前擺著一個手機,他似乎是有些苦惱,眉頭蹙著。

另一只手在屏幕上點點刪刪,看上去是一個聊天界面。

樊樂暉將頭上帶著禮帽摘下,率先開了口,“祁少爺,久仰大名。”

祁泠的目光從手機上收回,慢慢望向樊樂暉,他緩緩開口,“威爾迪伯爵,看來離開府邸之後,更是容光煥發了。”

樊樂暉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看來少爺將我查的一清二楚了。”

祁泠微微前傾起身體,手背撐在臉頰,大衣袖口很大,因著他這樣的動作,露出一截皓白細瘦的手腕。

翡翠珠串順著手腕一路滑下,依稀可見手背上大片的靜脈註射帶來的青紫,“她身邊的人,我都不太放心。”

聲音很低,樊樂暉只能勉強聽出幾個字眼。

“別緊張,樊先生。”

祁泠換了稱呼,拿起水杯輕輕抿了一口。

樊樂暉出身不凡,卻也實在算不得榮耀。

威爾遜伯爵的私生子,母親是個妓、女,上不得臺面。

被找回的時候衣衫襤褸,威爾遜伯爵礙於面子,本來不想認,但因著不知道是不是年輕時縱欲無度,傷了根本,膝下並無子嗣。

好不容易找回來一個,只能勉強承認。

而在這之後,威爾遜伯爵起了異心,竟然挑起了一番異鬥,女皇權力受到挑戰 ,自不能再留,下令全家剿滅。

威爾遜伯爵上斷頭臺的那日,府邸被一場熊熊大火燒毀,後期擡出了五十多具身體,只能從身上佩戴的金銀珠寶上辨認人。

所以,當初威爾遜伯爵的獨子,到現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倘若一並被大火燒成了黑炭也就算了,如果沒死,等得他的又不知道是什麽酷刑。

祁泠的手指按上自己的太陽穴,強撐著精神,沒有心力再跟樊樂暉兜圈子,“你把這個劇本拿給池瑜看。”

推到樊樂暉面前的,是一本厚厚的,打印工整的劇本,扉頁空白,沒有標題,更沒有編劇姓名。

“樊先生,我不需要你多做什麽,把這個劇本和其他的劇本一起給池瑜就好。”

樊樂暉接過劇本,疑惑的看著眼前出了名的高嶺之花,“就這麽簡單?”

“對,就這麽簡單,倘若池瑜挑中了這個本子,我們再商討後續的。”

他望過去,嘴角牽出個淡淡的弧度,從始至終,他都不疾不徐,清晰明了的說出自己的要求。

更不要說,他拿捏起一個人來簡直輕而易舉。

“我向你保證,樊先生,只要你照我說的做,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曉你和威爾迪家族的一切。你可以高枕無憂的,做你的樊先生、樊老師。

“而我,絕對不會傷害池瑜。”

祁泠見樊樂暉在翻閱劇本,他放軟了一向挺直的腰肢,倚靠在座椅上,攏了攏大衣。

他精神不濟,昨夜家庭醫生不知道用了多少藥物才讓他在淩晨三點堪堪轉醒。

他身體透支的嚴重,昨夜照樣難以安眠,清早吃了安眠藥劑,才睡了一會兒。

夢中卻又是上一輩子,池瑜在他懷中咽氣,念念從他身體中被取出,他的愛人與骨肉都在這一輩子,離他遠去。

睜開眼的一瞬間,他看著手臂上紮進去的針頭,只恨不得這根針再長一點、再粗一點,狠狠紮進自己的心臟。

他再也呆不下去,很多安排和計劃,他需要抓緊時間一件一件去做。

於是,他今天見了樊樂暉。

他的手指下移,隔著毛衣按壓在脖子上,池瑜留下來的痕跡輕了很多,他看著越來越淡的指痕,卻在害怕,這是最後的池瑜留在自己身體上的東西。

他撫摸著指痕,像是觸摸到池瑜的手心一樣。

突然,褲腿被一只毛茸茸的東西拱了一下,祁泠微微彎起腰,向下看。

是一只通體雪白的貓,他濕漉漉的粉鼻子嗅聞著祁泠的腕骨,留下一連串濕濡卻溫暖的觸感。

祁泠擡手去摸它的下巴,看它仰起頭,瞇起眼睛享受著來之不易的人類的撫摸。

這時,祁泠才看清楚,這只貓的正臉。

藍瞳獨眼,和池瑜上輩子撿到的那只一模一樣。

那只僅剩的完好的藍色眼瞳,像極了深海的顏色。

店員著急忙慌的過來道歉,彎起腰,抱著這只貓就要往外扔,“抱歉,一時沒看住,就讓它跑了進來,打擾您用餐了,我馬上把它帶走。”

祁泠朝店員張開手,在店員詫異的目光下,將這只流浪貓接了過來,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興許太冷了,它凍壞了。”

祁泠這樣說著,手放在它的頭頂上,一下接一下的順著毛發。

那只貓迅速窩成一團,將頭埋進祁泠的腰腹處,軟軟地,“喵”了一聲。

“給我吧,我把它帶回去養。”

店員興奮起來,“太好啦!這只小貓流浪了一段時間了,最近眼睛發膿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有您做它的主人真是太好了。”

祁泠看著這只與上輩子大相徑庭,放下戒備心,甚至都沒有伸爪子,依賴著自己的貓,對著店員搖搖頭,“它的主人不是我,是我愛人。”

……

祁泠最終也沒有等到樊樂暉將劇本看完,他就又感覺到自己好像又發起了燒,抱起了貓就打算離開。

在離開之際,他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最終還是問了出來,“樊先生,有個問題要請教您,跟喜歡的人聊天要聊什麽?”

樊樂暉有些怔忡,但仍舊是回答了,“聊她喜歡的東西,這樣才有話題。”

於是,在當天夜裏,池瑜就收到了一只貓的自拍大頭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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