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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忘記你,你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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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忘記你,你做夢!

兩人就這樣倒手開了兩天兩夜,終於在第三天早晨遠處蒙蒙亮時,袁祈再次睜開眼,車外已經變成了一片雪景,車內暖風嗡嗡烤著,帶來溫暖熱氣。

紀寧沒有開過這樣的雪路,連防滑鏈都沒上。

袁祈不知道他這麽沒常識,趕緊讓停車,轉身在紀寧腦門上彈了下。

“這樣天還敢開,也不怕車胎打滑出事。”

他從後邊登山包裏窸窣翻出昨天下午路過服務區買的羽絨服,先給紀寧套了件,又給自己套了件,隨即將人趕去副駕駛,自己則下車給車上防滑。

一開門,車內暖氣撲出,冷風灌入,寒風夾著雪打在臉上刀削似得疼,室外已經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

袁祈哆哆嗦嗦裹緊外套,心說這次回去一定要申請“雙倍”外勤補貼,當初說招聘進去是坐辦公室的“文物局修覆員”,現在跑到大西北來受這種鳥罪。

他以最快的速度返回車裏,羽絨服外已經結了層嘎吱作響的冰。

紀寧手搭衣領,冰碴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蒸幹。

袁祈將手搓熱放在他臉上,“可以啊,冷嗎?”

紀寧微微搖頭,碎發落進衣領裏,目光淡然望這車外風雪。

“走嗎?”

袁祈說:“等等。”

他們停車的地方大概在昆侖山脈的東南部,從這裏入山,能盡快抵達地圖上標註的“白玉京”。

但眼下風雪呼嘯,他就算有十年駕齡都不敢貿然進山。

“等風雪小一點我們再走。”

紀寧:“好。”

袁祈盯著他順從的臉,輕輕笑著,拇指順臉頰滑進衣領,問:“涼不涼?”

紀寧搖頭。

袁祈將暖風調高,隨即倏地放倒座椅,細密的吻順指尖指引落在紀寧喉結上……

車外除了風雪連活物都沒有,不會有任何生物窺探裏邊發生的一切。

等到結束的時候,太陽也出來了,風雪漸消,紀寧融掉糊在玻璃上的冰。

擡眼望去,蒼山負雪,明燭天南。

袁祈收拾妥帖後翻出提前準備的護目鏡,沿著地圖開車進山。

積雪掩蓋下的地勢凹凸不平,往裏走了會兒,袁祈再次停下,這車雖然性能好。

但已經到了群山連綿的腳下,貿然開進去不掉進雪窩也怕引發雪崩。

導航再有五公裏就到盡頭,剩下的那段路,是人類尚未開發的無人之境,要靠袁祈自己推出來的“抽象地圖”才能過去。

袁祈略作猶豫熄火停車,收拾了車上物資後給紀寧將羽絨服拉鏈拉嚴實。

“我們下車走過去,天黑之前應該能到。”

此處終年人跡罕至,一腳下去積雪沒過小腿,比平常在陸地上走要更消耗體力和耐力。

袁祈本來想發揮下自己的男友力,背兩個物資包。

但紀寧瞥他氣喘籲籲,唇邊白氣呼出又吸進,於是拒絕了好意,甚至伸手要把他的也拎過來。

袁祈怎麽肯,兩人在雪地大眼瞪小眼僵持住,誰都拗不過誰。

最後袁祈放棄了那點驕傲的“男友力”,維持著一人一個的原狀。

風卷起碎雪落在身上,走了一會兒,袁祈側目看紀寧,對方發絲上結了層白色的冰,看起來就像誤入人間的神祇。

袁祈腳下走的費力,但不耽誤耍流氓拉人手,偏頭用兩人能聽清的聲音說:“我突然想起一個爛梗。”

紀寧側目,“什麽?”

袁祈:“忽有故人心上過,回首山河已入冬。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紀寧輕點了下頭,仔細思考後說:“嗯,算。”

“你只知道嗯。”

袁祈無奈用手背蹭了下他臉頰,紀寧沒有避開,反而主動將面頰貼近他的掌心,將自己體溫隔著手套傳遞給他。

導航的盲區很快就到了,袁祈用牙叼住手套尖摘下,掃了眼下車前畫在掌心的地圖,這幅地圖無論給紀寧看幾次,他都不能理解這人的腦回路。

袁祈仔細辨認過方向後指著右側道:“這邊。”

昆侖所在地區跟建安有時差,比那邊要晚兩個小時才黑。

兩人翻過了幾座雪山後,在最後一抹陽光湮滅於地平線前,到達了地圖上標註的位置。

此時溫度已經下降到能夠凍穿衣服的地步。

袁祈長期埋在雪地裏的半截小腿和腳都已經失去了知覺,褲腿上結了層鎧甲似得厚冰。

他攀上山頂,嘴裏呼出的氣都漸漸失去白色,望著眼前壯觀的白色宮殿,低聲說:“終於到了。”

雪山之巔平地起數丈高樓,瓊樓玉宇如同下世蜃樓,虛幻又不真實,美的不似凡間之物。

門樓為白玉雕琢,站在下方仰視不見盡頭。

地面雪色和天邊月色映襯,整座宮殿流光溢彩,那五色流光仿佛有溫度,直入人心。

從蜃樓出現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四天,這個世間也陷入了恐慌四天。

所有真相,都在這座“白玉京”中。

袁祈仰頭看著通天巨門,雪又開始下,細碎落在臉上,小冰碴似得。

他回過身拉住紀寧手。

“我們進去吧。”

殿門像是恪盡職守了千年的老仆終於等到歸來主人,袁祈話音剛落,厚重玉門就在溫潤光中徐徐敞開。

凡塵氣息湧入塵封千年的宮殿,寬闊大殿之內,長明燈由門口延伸至遠方的甬路一盞接一盞亮起……

宮殿內瞬間亮如白晝,像是蒙塵的海底水晶宮驀然煥發光彩。

大門開啟又關閉,將風雪隔絕在外。

袁祈聞聲回頭看了眼,又轉過身仰頭打量宮殿,柱子上雕刻的玉龍隨著長明燈照亮活了過來,五爪銜珠盤桓著吞吐龍息,四壁上雕刻的飛鳥煽動翅膀,奇珍異獸眨眼間撒開蹄子在雲霧山澗奔跑。

整座宮殿仿佛活了起來,富麗堂皇仙氣縹緲。

袁祈輕輕出了口氣,無論這裏多麽漂亮,無論它的傳說有多麽神聖,歸根究底,都不過是個墓罷了。

所謂的“天墟”,不過是“非凡間之物”死後,存留著一點念想的歸所。

他的視線循甬路到盡頭,袁飛說這裏是有主的,那按照常規宮殿式陵墓來說,大殿之上擺放的應該就是“墓主”棺槨。

但那裏並沒有什麽棺槨,只是整齊擺放了九只銅鼎,最中間那尊,三足,圓器形,山河紋。

袁祈知道,這是冀州鼎,是九鼎之中最大,也是唯一的一個圓鼎。

“這裏可真漂亮啊。”

他感慨的聲音在空曠大殿中回蕩,細查之下尾音帶著無奈和淒涼。

沒等紀寧深思,袁祈回身問:“所以,這就是你為自己選的埋骨之地?”

紀寧先是一怔,隨即瞳孔驟然張大,但也只是瞬間便又恢覆往常模樣。

他早知袁祈有所察覺,也從來就沒奢望能夠完全隱瞞住他。

紀寧從進來開始就站在原地,此刻跟袁祈保持著兩三步距離,沈默片刻,淡淡回:“嗯”。

袁祈以為,紀寧在被拆穿後會想辦法找個借口,或者編個謊來哄騙自己。

只要他稍稍辯解,袁祈都能騙騙自己說“紀寧不是故意的”,心裏稍微有個臺階。

沒想到是這麽坦然又無所謂的一個“嗯”。

袁祈後槽牙咬的嘎嘣一聲,聲音沈下。

“那我呢?你不管不顧去死了,我怎麽辦?”

這個問題紀寧沒有回應,漠然垂下眼眸。

袁祈死死盯著沈默的紀寧,被他這一舉動惹怒。

從認識那天開始,他就經常抱怨紀寧“聲帶丟了”,但大多時候都是調侃和情趣。

從未像此刻這樣堪稱氣急敗壞的,想要給這默不作聲的人一巴掌。

如果不是他自己發現,是不是就要被對方算計著,稀裏糊塗在一起又稀裏糊塗分開。

明靈消失後,有關的人的記憶都會隨之消失,這是天地規矩。

袁祈記得剛認識那天,紀寧試探的問過他,那時候他還傻逼傻逼呵呵地回答“創造了這個規矩的人十分仁慈。”

如今,紀寧就打算將這份“仁慈”用在他的身上。

袁祈猝然向前一步,“你既然沒打算跟我走到最後,為什麽當初要跟我糾纏。”

他咬緊牙齒,“我明確表示過不想跟你產生任何糾葛,你為什麽不聽呢?!”

紀寧低垂眼眸,瞳孔裏光逐漸暗下去,整個人生出一種搖搖欲墜的脆弱。

呢喃重覆了遍,“為什麽?”

因為轉世的山鬼不過肉體凡胎,根本沒有鎮壓他的能力。

他原本也沒有奢望兩人可以再次親近,他與灜祈之間什麽都有,獨獨沒有真心,到了該塵緣了卻的今日,更不會奢求。

畢竟思念三千年,許下的願望不過是再見一面。

可袁祈卻意外地將這一切都給了他。

袁祈見他纖長睫毛淒涼垂著,明明想給他一巴掌,可卻連一個手指頭都擡不起來。

因為他是這個世上唯一了解紀寧的人,自然看懂這人千丈冰川皮囊掩蓋之下,那些旁人無法窺視的極端悲傷。

沈默了半晌,他強壓下著心頭窒息怒火,深吸一口氣。

“那我問你,你是不是動了我的記憶?”

短暫沈默,紀寧回了個“嗯”。

袁祈走過來,腳步聲在宮殿中傳出清晰噠噠回音,低頭睥他。

“你一定要這樣我問一句你才答一句嗎?”

“現在的蜃樓遍布全國,什麽樣的文物有能力張開數以千計的帳而不受影響,連商代祭祀通天的青銅鼎都感到畏懼。你不受明靈規矩束縛,你可以‘欺天’不受天道懲戒,你能隨意決定其它同類的生死,掌世間生殺大權……”

袁祈停頓了下,喉結滾動,聲音低下來。

“你就沒什麽要主動跟我說的嗎?”

紀寧低著頭,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又該怎麽說。

他做的事情,是袁祈知曉真相後斷然不能同意的。

袁祈心頭火燒一樣,情緒直接沖上頭憋紅眼眶。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音色透著壓抑的沙啞,咬著牙說:“我知道你的算計,我也知道這次事背後的明靈是你。我忍著你,縱著你,跨越大半個祖國跟你從建安到可可西裏,你知道為什麽嗎?”

不用紀寧回答,他自己接道:“因為我想聽你一句實話。”

袁祈目光閃動,深深望著他。

“紀寧,我只要你一句實話。”

“對不起,袁祈。”

紀寧知道自己沒什麽能補償對方,一切原由起於他的私心。

“我會……”

他垂在身側雙手抑制不住顫抖,紀寧不知道這幅身體為什麽會有如此反應,只能緊緊咬住嘴唇克制,至到牙齒切進皮肉……

他本就是灜祈用一捧土和一捧泉水做出來的東西,生來就沒有情也沒有心,不懂體諒,不念過往……

對方死後,他懵懵懂懂活過數百年才明白什麽是思念。

後來他在齊壽松的指點下生出執念,盡管如此,可他對於自己要走的路一直都很清醒。

沒有迷茫、沒有猶豫,灜祈創造了他,他身上也有對方的慈悲和無情。

當紀寧發覺,世間所有文物隨著他的誕生而有了生靈能力時,心中短暫一瘆後並沒有太過糾結,因為自負有能力處理這一切。

他想見那人一面,見面以後

塵歸塵土歸土,等到他瞑目,世間千萬明靈也將隨他消失。

自己為他而生,也為他而死。

他一直堅定的選擇這個結局,從未動搖,從未猶豫……

但此刻,他堪稱漠然的決心卻在袁祈一聲聲逼問下開始動搖。

紀寧開始後悔當初不該,不該為一念私心讓袁祈遭受眼下這些痛苦。

袁祈預料到紀寧後邊的話不會好聽,強行打斷。

“閉嘴!”

他太了解紀寧了,說來說去,不過是讓自己忘記他罷了。

這不是袁祈要的結果,他再次選擇妥協。

“既然你不願意坦白,那我問你。”

“你說你的執念,是再見我一面。”

“再見我一面要做什麽,要我親手將你鎮壓嗎?”

紀寧霍然瞪大眼睛,沒想到袁祈竟聰明至此,連這一步都猜到了。

袁祈對他的表情盡收眼底,長長出了口氣。

山鬼沒有轉世,死後連天墟都不入。

紀寧如果想要再見對方一面,唯一的辦法就是鉆天地規則空子——

猶記得對方說過:當最早的文物生出執念,鑄造者會因有鎮壓之責而脫離天地重生。

山鬼重生,是為了鎮壓他。

而他,在見到對方那一刻,就註定要消亡。

這是天地規矩的閉環,這是他在這向死而生的規律中註定的結局。

袁祈握住紀寧顫抖的手,指尖擡起他下頜逼紀寧直視著他。

他已經回避的夠久了。

這是袁祈第一次看見紀寧露出這幅表情,仿佛在極度克制這幅身軀承擔不住的悲傷和痛苦,唇上印下血痕,連眼裏都彌漫水汽,稍微一碰,就像用碎片拼好的瓷器一樣再次碎掉。

袁祈心疼他折磨自己,拇指撫過唇瓣,讓他松口給自己留下喘息時間,不忍心再去逼他。

“世間所有文物都有實現執念和強行鎮壓兩個消亡方式,但你沒有,對不對?”

紀寧身為一切“罪孽”源頭,他的結局只有一種,那就是被強行鎮壓。

袁祈再次長嘆了口氣,是對自己的一再妥協的無奈。

憤怒、難過、悲哀、諸多負面情緒壓下來有千斤重,可他卻在對方難過時什麽都不顧,頃刻間潰不成軍的投降。

“當年山鬼獻祭鑄成九鼎,而你不知怎麽成了九鼎的靈。因你有了執念,所以這世間文物皆生出三千煩惱,蜃樓是你的帳,也是你的心魔。那些失蹤的人根本沒有危險,他們只是被你的帳藏起來了是不是。”

“你故意留下白玉京的線索,把我引到這裏,是要我鎮壓你,結束這一切對不對?”

紀寧的指尖還在顫抖,但被袁祈溫熱的掌心包裹著,讓他幾乎落下眼淚。

這次終於緩慢松開口,從喉嚨深處低低發出一聲“嗯”。

“你真的想死嗎。”跟先前的咄咄逼人不同,袁祈溫柔問:“你舍得離開我?”

“你沒有罪孽,是我有,是我勾引的你。”

他已經不管自己是灜祈還是袁祈了,“明靈的存在不是你的錯,由此造成的一切後果我們並肩償還,一輩子不行就兩輩子,兩輩子不行三輩子……我會一直陪著你,我給自己下往生咒,等我死後,再度轉世時,只要你站在我面前,我一定會再次愛上你。往後的生生世世,我都陪著你。 ”

“阿寧,這樣的承諾,行嗎?”

紀寧聽著海誓山盟終於擡起眼,定定看向袁祈,瞳孔顫了下,眼裏的情緒隨即如潮水般退卻,連之前的痛苦悲哀的神色都消失了。

他像個跌入泥潭的泥人,在竭盡全力的掙紮後終於被吞噬,消解,失去了所有手段和生機。

“晚了。”

他盯著袁祈的眼睛,“已經晚了,袁祈。”

“什……”

沒等袁祈反應,紀寧直接拉著他的肩膀仰頭吻了過來。

這是紀寧第一次這麽主動,袁祈下意識瞪大眼睛。

急促又秘籍的親吻落在唇上,像是有千萬般不舍的要把他融進血肉之中。

袁祈扶住他的後腦回吻過去。

紀寧身上漸漸飄起點點青光熒光,像是漂亮的螢火蟲,匯聚在兩人間流轉成溫和的光帶。

他的發梢在青光中緩慢延長,由黑色變成了漂亮的銀色,兩人情侶的羽絨服也轉為了青色長袍落地。

袁祈當即察覺到了不對,因為摁在肩膀的雙手逐漸失去溫度,成了金屬冰冷的溫度……

但這時候已經晚了,他渾身的力氣隨著親吻被抽幹凈,腦海中有什麽東西受控制一起被拉離出來。

他想要留住,但卻動彈不得。

袁祈長大眼睛瞪著面前雪白長睫,紀寧就在他的面前,眼睜睜化為青光和周圍飄散的那些一起在大殿的銅鼎上匯聚成虛影,長發勝雪,緩袖如盈。

袁祈曾經見過這幅模樣,他的心轟隆沈下去,猝然向前追去。

腳尖剛踏出半步,金色梵音剎那間自體內升騰,吹起他的頭發,照亮臉上驚詫。

這是往生超度的經文,是松木轉經輪上鐫刻的輪回。

與此同時,星圖自腳下張開,白玉臺階變為星羅棋布的天河,饕餮紋從胸前浮現……

河圖、洛書、轉經輪、昆吾劍……

這幾件象征太平盛世的上古之物此刻不受控制的從他體內飛出,像是受了指引般齊聚大殿圍繞在九鼎四方。

細細青線在其中連接,隨即大殿上的一切都變了顏色,

青銅鼎足下,古老密文顯露,一圈又一圈,一直蔓延遍整個宮殿。

袁祈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渾身力氣被抽空,他震驚瞪著前方——這一刻,什麽都明白了。

他自以為把紀寧的計劃全部看穿,能夠勸對方放棄計劃回到自己身邊,殊不知自他攜帶四件文物踏入天墟開始,一切就已經註定。

強行鎮壓,並不需要征求他這個“鑄造者”的意見,甚至不用他動手……

從兩人相識,所遇到的每一個明靈都在紀寧的算計之中,紀寧早在千年以前就安排好了此刻結局。

自始至終,他只是可悲的工具。

紀寧虛影飄在空中,彌漫了整個宮殿的法陣俆徐轉動,由四物牽引,無數黑色利刃從地底生出,貫穿他的身體攪碎那副身軀。

身體被切割成無數塊,那張按照袁祈喜好而生的臉也有了裂痕。

九鼎自遠古亂世而出,鎮九州,唯有盛世龍脈能平息。

他等了不知道多少年,才等到能讓那四件文物齊出的這個千載難逢的盛世。

他相信,自己死後,袁祈可以在自己選擇的這個世界中妥善並安穩地度過餘生。

隨著紀寧身軀破碎,青銅鼎上遍布細紋。

“紀寧——!!!”

袁祈雙目猩紅瞪著前方,九鼎裂開——這是被強行鎮壓的征兆。

紀寧一旦死去,就永遠不會再回來。

四肢因為拼命扭動而哢嚓作響,他手腳並用往前爬,指甲都掀開了,渾然不覺著疼。

古老大殿的甬路上,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跡。

袁祈爬到九鼎下時,臉上已經被水浸濕,不知道是冷汗還是淚,抻長脖頸沖半空中彌留的光嘶吼。

“你給我停下!給我回來!”

紀寧並不是被第一次挫骨揚灰,這樣的痛不至於遭受不住,只是袁祈撕心裂肺的哭喊叫他稍稍睜眼。

他的眼皮上有一道深深裂痕,青色瞳孔如幽暗的琉璃,在劇痛中最後艱難又深深看了眼袁祈。

風聲、裂痕聲、倒塌聲……還有袁祈聲嘶力竭的吼聲。

紀寧知道一切都將落定。

他並不懷疑對方那個生生世世的承諾,也相信對方真心。

只是他不能。

在這場明靈和人類的糾葛中,雙方都是受害者,只要他活著,這場罪孽便永無休止。

劉玉茂、李威軍、李明、包括袁祈……

古往今來,他見過太多因明靈而慘死的人,也見過太多因人類而痛不欲生的明靈。

人之力終究敵不過天之力。

孽障因他私心而起,也該由他而終。

灜祈用性命守護九州,不能毀在任何人手中,更別說自己。

袁祈眼睜睜看著紀寧化為點點星光消散,他捂著胸口,疼的幾乎要昏過去,掙紮著倒在大殿上張大口艱難喘息。

整個白玉京隨著銅鼎紀寧消失而地動山搖,像是終於等來了自己入土為安的結局。

袁祈看著蟠龍的爪子掉下來,鳥獸從墻壁中飛出在室內不安的橫沖直撞。

他的意識在消散,記憶變得模糊。

袁祈緊緊咬牙,維持住最後一絲理智,嘗到齒縫中滲出的帶有鹹味的血,在地動山搖間扯下脖頸上的玄圭。

玄圭握在手中頃刻化成鋒利的刀,他擡起手臂,刀刀見骨,血肉淋漓,艱難又一筆一劃刻下“紀寧”兩個字。

當年山鬼用玄圭在九鼎之上鐫刻天地規則,因而玄圭跳脫出規則約束成為了其一部分。

用玄圭刻下的字,能夠不受九鼎約束,在任何情境中都能保留出來。

最後一筆落下時袁祈身下已成了血泊,他無力倒在地上,意識模糊前,臉上卻露出一個堪稱瘋狂的笑。

“忘記你是嗎?”袁祈咬牙切齒,“你做夢!”

【作者有話說】

大概還有一章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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