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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前往昆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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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前往昆侖

窗外夕陽晚照,赤色雲霞平靜蒸騰在天邊。袁祈再次醒來是在山頂小築,紀寧守在身邊。

一次又一次抹去記憶,生理和心理上雙重排斥讓他這幅軀體幾乎崩潰。

睜開眼瞬間,袁祈的頭就像是要炸了一樣疼的厲害,渾身控制不住地痙攣發抖。

他翻身爬在床邊幹嘔起來。

紀寧端來杯水讓他漱口,低垂眼眸,掌心柔和青光湧動,輕柔為他順背……

袁祈吐了半天並沒有吐出什麽,兩只眼睛卻先憋紅了。

他就著紀寧的手喝了兩口水,狼狽仰躺在床上閉眼緩神。

室內針落可聞。

袁祈緊閉眼皮底下的眼珠正在不安活動,眉頭緊蹙。

他不知道自己身體的這些反應是因為什麽,很想那年遭逢巨變,自己抑制不住大悲後的生理失調。

腦子裏像是被插了根棍子強行攪弄,零零散散記憶碎片摻雜在混沌中。

他隱約記著,他跟紀寧找到了河圖線索,就在市博物館裏。

他們兩個趁著沒人混進去,結果劉局好像早有預感,帶了人正在那裏等他。

袁祈不想惹麻煩,在紀寧掩護下找到東西後就倉皇逃走……

然後——

然後的事情他就記不清了,好像是被誰從後邊敲了一悶棍?

過了半晌,袁祈睜開眼睛,但眼角還是紅紅的,在蒼白面色映襯下像是一筆沒化開的水彩顏料。

“河圖呢?”

出口音色沙啞,連他自己都微怔。

紀寧回:“在你體內。”

袁祈低下頭,茫然看著自己雙手,隨即腦海中出現在逃跑過程中,河圖張開星圖主動認主的畫面。

想到這裏,心底突然湧出濃烈悲傷,讓他幾乎抑制不住內心沖動——他想哭。

袁祈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鼻翼翕張,忍了許久後眼睛先熱。

一滴淚毫無預兆落在了掌心。

“我……”

袁祈驚詫擡頭望向紀寧,訥訥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但我,好難受。”

紀寧望著他,眸中露出悲哀神色,看著袁祈竭力壓抑情緒,用掌根不停擦拭湧出來的淚水,伸出手臂將袁祈抱住。

“我知道。”他讓袁祈的下頜枕在自己肩膀上,指尖順對方後腦發絲緩慢撫至後背。

“是我不好,對不起。”

袁祈不明白,忍著心中悲戚問:“什麽?”

紀寧沒有回答,手中青光湧動。

袁祈眼角的淚水還沒來得及幹,就已經再次失去意識昏睡過去。

紀寧扶著肩膀,小心讓他靠回床上,指尖輕輕抹過濕漉漉眼角擦幹,低低說:“睡吧,很快就結束了。”

袁祈是個十分敏感的人,而趙樂是最接近人類的明靈,也是跟他相處最好一個。

雖然有關的記憶已經隨明靈消失而消除,但他身體長期以來形成的本能行為反應,甚至情緒都還記得。

他需要時間去消化這些,睡覺就是最好的內化過程。

如同紀寧計劃的那樣,袁祈第二天早晨醒來時,渾身不適感就已經消失,昨晚那些光怪陸離的情感和疼痛來得沒有緣由去的也很快。

他嘗試起身,牽扯到枕著他手臂的紀寧。

紀寧長睫顫動,緩慢睜眼。

袁祈:“吵醒你了。”

他低頭在紀寧額頭輕吻了下。

“天還早,你再睡會兒。”

袁祈已經很久沒有睡的這麽舒服了,神清氣爽,起床後簡單給兩人弄了早飯。

紀寧下樓的時候,他已經給自己泡了杯濃茶,面前擺開白紙和昨天的地圖,開始了勾勾畫畫。

如今河圖跟洛書都在他的體內,他現在是世上唯一可知天命,推演天地法則的人。

白玉京只要存在,就逃脫不出這個天地。

紀寧在他對面坐下,袁祈頭也不擡把桌上小瓷盤裏的三明治朝他推了推,意思很好傳達——吃東西。

他的視線沒有離開過眼前白紙,推碟子的手也沒有收回,直接搭在了紀寧大腿上,公然開始耍流氓。

紀寧咬著三明治,淡淡掃了眼那只不老實的手,想了想,最終沒有撥開。

袁祈兩只手都不得空閑,一上午坐在茶幾前忙碌。

紀寧吃完三明治後就坐在旁邊安安靜靜等著,什麽也不做,就只是看著他。

目光平靜淡然,似乎他可以就這樣看一輩子。

太陽漸升,驗算用的紙鋪滿了茶幾落在腳邊,後來又在腳邊聚起小山似的一堆。

最後,在袁祈一聲長籲中,最終稿在桌面上呈現。

袁祈雖然精通不少奇門要術,但在畫畫方面卻是天賦欠缺,這份地圖畫的簡易的不能再簡易,三角形的山還有流水線條的河,神聖白玉京入口的門被用了一個小方塊代替,他還美化的加了幾道“光”。

袁祈端詳自己大作後甚是滿意,越發覺著自己是個天才,對著陽光照了照,又心滿意足的在上方畫上小箭頭,標註了一個“N”。

“搞定了。”

料是紀寧對九州山川爛熟於心,在看到這幅圖時候也怔楞住——沒看出來他畫的究竟是哪。

袁祈讀懂他的表情。

“沒事,你不需要看懂,你有人肉導航儀,跟著我走就行。”

紀寧“嗯”了一聲,並不想打擊他,佯裝端起水杯喝水。

袁祈餘光瞥見,湊過去就著他手湊到唇邊喝了口,在紀寧擡眸時故意意猶未盡舔舐嘴唇。

紀寧握杯緣的手指不自覺往裏勾起,袁祈繼續往裏逼近,紀寧被迫後仰,兩只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就在他以為袁祈要做什麽時,對方卻只是虛晃一槍又退開。

“我們這次要去的昆侖山海拔很高,現在這個季節 已經結冰落雪。雖然有具體位置,但群山之中,不一定要轉多少天,我去收拾點物資裝備,咱們今天就走。”

袁祈說著,拿著自己那張“地圖”上樓,嘴裏念叨。

“現在飛機也停運了,咱們只能開車去,進山以後還不一定有路,多半得徒步……”

紀寧註視著他絮絮叨叨上了樓,目光掃過一地紙張,擡了下手,卻又想起什麽頓住,隨即彎下腰,一點一點將滿地狼藉收拾幹凈。

袁祈打開衣櫃,將所有衣服拿出來後並沒有往行李箱中裝,而是先將那張簡易地圖擱在床上,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打開靈異貼吧。

這兩天所有人都蝸居在家,無論是全年無休上早八的還是朝九晚五的此刻都聚集在網絡上。

貼吧因為這幾天蜃樓的事件熱度空前高漲,說什麽的都有,還有人專門給“袁大師”留言詢問關於此事的看法。

袁祈隨意瀏覽著自己之前發過的記錄,在諸多記載了雞毛蒜皮小事兒的帖子後,又開了一條新貼,將地圖發出去,標題是“藏寶圖”。

評論區瞬間就有人回覆,說他開玩笑,比起相信這是一張藏寶圖,更多人覺著他是悶在家裏無聊憋瘋了。

袁祈輕輕一笑,也不多說,關了手機後繼續收拾行禮。

兩個人過冬的衣服幾乎沒有,尤其是紀寧,四季穿衣只為應景。

袁祈矮子裏挑將軍地從櫃子裏拔出幾件,想著不夠等去了西邊再從商場裏買幾件禦寒的衣服。

接近傍晚時,袁祈才將兩個登山包從樓上提下來。

這時候夕陽已經斜下去,橘紅色光從窗戶裏照進,打在沙發和紀寧身上。

袁祈駐足,站在樓梯上看著這幅安靜祥和的畫面,沒忍住掏出手機拍下照片留念。

他看著照片,心說如果不是外界遭逢變故,他可以和紀寧一直過這樣安穩平靜的生活。

年輕那幾年他滿心仇恨,風裏來雨裏去總是不安現狀,現在一切塵埃落定,他就想這樣平平淡淡的生活。

紀寧擡起頭時袁祈輕輕笑了。

“你真好看。”他邊下樓邊說:“等這次的事情解決,咱倆請年假休息一陣吧。”

紀寧站起來,迎過去接袁祈的包,卻被他輕輕側身避開。

“好。”紀寧收回手,“待此間事了,我陪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袁祈將包裝進後備箱,怕劉局他們還在外邊布控找他,沒敢在建寧市停留,下山之後直接沿國道上了高速,開導航直沖大西北。

這一路暢通無阻,縹緲蜃樓在不遠的天邊懸掛。

高速上別說是車,連人影都不見,紀寧坐在副駕駛,點了爐香給袁祈提神。

四周十分安靜,紀寧也不說話,但餘光從來沒有離開過袁祈,總是力所能及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來照顧“開車的人”——比如撥開垂到眼前遮擋視線的發絲,打開音樂選首袁祈喜歡的歌,給因為開導航快要沒電的手機充上電……

到了後半夜,兩人經過服務區時,袁祈下車加油,又從超市裏拿了些吃的。

回到車上,拋給紀寧一瓶牛奶。

停車場的路燈是太陽能自動的,黃光沈沈從頂上打下來。

整個服務區已經空了,沒有任何人在運營。

沒有熱水,袁祈再次選擇了面包,劃拉手機看導航的目的地,車內傳來窸窸窣窣拆包裝紙的聲音。

“按照這個速度,咱們還要走兩天一夜。”

“下半夜你來開車,我睡會兒。”

紀寧說:“好。”

袁祈吃完東西兩人就換了位置,紀寧倒出車位上路,再偏頭看時,袁祈已經呼吸均勻的歪頭水睡過去了。

睡夢中,額前那縷頭發再次滑到鼻尖,袁祈不安地皺了皺眉,紀寧騰出一只手為他拿下。

他拇指撫到袁祈唇上,輕輕磨蹭,無比貪戀兩人短暫的溫存,他有讓車在一天內到達昆侖的能力,可他不想用。

此刻只希望這個旅程可以慢一點再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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