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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Chapter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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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Chapter97

***

馬車從倫敦西區沿泰晤士河一路南下。

隨著道路邊的房屋越來越少, 唐燭的心裏終於開始發怵,“你確定我們沒有迷路嗎,付涼?”

明明說的是來找世界上最大的拍賣行, 怎麽眼見著快進森林了。

“我們要去的地方是芬科園,很久之前那地方遍布果蔬園還有花圃。唯一高聳的建築就是山丘上的一座修道院, 大概一百年前有個名叫貝克的書商在那裏修建了拍賣行,後來他的侄子蘇富比繼承了那裏。”

“蘇富比?你是說那個拍賣公司蘇富比?”嘖, 這可不就是拍賣什麽世界名畫和一堆藝術品的美國大公司嗎?

見他如此感興趣,付涼也很自覺地將後續講完, “是, 他們的名聲逐漸響亮,蘇富比拍賣行更是成為了倫敦遠近聞名的招牌。而今天我們要去的就是蘇富比家族上一任掌管者, 也就是山姆·蘇富比的居所。五年前, 他遠離親人搬到了這裏。”

唐燭這才發現窗外的視野逐漸開闊起來, 他貼近玻璃,用手掌擦去因雨水和冷風形成的霧氣問:“那座修道院?”

付涼:“嗯。他們把修道院以及周圍幾十百英畝的土地都買了下來, 用來給那瞎眼老頭子養老。”

“瞎眼老頭子?你是認識他嗎?”他聽著耳畔的男音, 還是不禁在看見遙遠山丘上一片黑壓壓的建築後感慨出聲, “簡直是城堡的規模。”

“算是認識。”青年如實說:“早在我沒出生的時候,父親就和老山姆成為了朋友,或許是因為他們都喜歡收藏一些書。”

“這就好辦了。”

唐燭終於聽聽到了一條好消息,扭過頭說:“既然是伯爵的朋友,那麽一定很願意幫你的。”

可他還是高估了這人對人際關系的處理能力。

果然,下一秒付涼便把這條“好消息”粉碎,“但實際上, 他的那只眼睛就是被我搞瞎的。”

唐燭怔在原地,約莫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他才緩過來, 幹由衷建議道:“那、那咱們還是調轉方向,回去重新想辦法吧。”

“只是一只眼睛而已。”

可對方還在試圖安慰他,口中輕松吐出令人不寒而栗的聲音,“沒死已經很好了。”

他倒吸一口冷氣,訕訕笑著問,“付涼,我們今晚還可以回家的是吧?”

付涼被他的摸樣逗笑,故意道:“說不好。”

馬車在雨中停泊,車夫率先去往莊園遞上拜帖。

唐燭見那人還不回來,掏出口袋裏的金色懷表道:“五分鐘了,他不會已經被老山姆的傭人埋進後花園了吧?”

“不會。那老頭視力不好,這時候一定站在三樓舉著望遠鏡往我們這邊看,待會進去之後你可以瞧見他向外凸起的肚子已經被雨水打濕。畢竟被雨打濕的手能來得及擦幹凈,但衣服就沒那麽好換了。”

可他現在卻完全沒有想去印證的心思,直到車夫回來,又將馬車駛入過分寬闊的院落中。

莊園內的傭人搬來下車凳,舉著幾把傘來迎接。

唐燭這才緩過神。

“等等付涼。”

他向後拉住欲要下車的青年,雖然唐燭知道這人可能還在生氣,但“大難臨頭”他也顧不上別的,溫溫吞吞小聲道:“待會、待會不論發生什麽,都得和我待在一起。”

付涼望著他看了會兒,點頭答應下來。接著牽起唐燭那只手一同往下走。

唐燭的腳甫一落地,就看見了門牌上掛著的17號字樣。

“等等,這荒郊野嶺還有別的人住嗎?”

車廂外的風雨不小,青年毫不避諱周邊傭人的存在,在傘下笑著提醒他,“可能這裏的主人比較喜歡17這個數字也說不定。不過唐燭,在芬科莊園內,記得必須遵循一條守則。”

他環顧為他們撐傘的人表情並無異樣,才回望過去,“什麽?”

“那就是盡量勸著我,我是說如果我又忍不住想發火的話。”付涼面色上的笑容更濃,“不要讓我想弄瞎他唯一剩下的眼。”

***

唐燭是在幾乎失去方向感以後才發現他們被人帶到了餐廳。

這個地方說是餐廳也只是因為在偌大的室內擺放著一張滿是佳肴的餐桌。其實這裏更像是禮堂,因為在餐桌前方設立了一片寬闊的圓形木質舞臺。

而舞臺邊沙發上坐著的就是這裏的主人,一個體態臃腫的六十歲左右的男人。

他戴著副銅制古董眼鏡,一只眼睛因為他們的到來而骨碌碌轉動過來,另只則是全然沒有反應的義眼。

唐燭雖然早有準備,卻還是被老山姆假人樣的五官嚇了一跳。

但他也很自覺地環顧四周,確保室內除去他們之外只有兩個中年女性/傭人存在才稍作安心。

走在前面的付涼卻毫無防備心地落座,甚至在自己身旁為唐燭也拉出一把高背椅示意他休息會兒。

“許久不見,艾伯特殿下。”

老山姆從舞臺邊的沙發上起身,被人攙扶著往餐桌方向走。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唐燭瞧見了這老頭身上,正如付涼方才所說的被雨水打濕的痕跡。

他不禁咽了咽口水,不自覺把身體往青年的位置挪了挪。

“是很久了,久到我以為你會忘記我是誰,然後拒絕我們今晚的會面。”付涼這邊卻已經自顧自拿起刀叉開始享用起這份晚餐。

“外面天已經要黑了,又下著雨,芬科莊園偏僻,我再怎麽辨認字跡也很難相信是小殿下時隔十年重新回到倫敦了。”老頭說著這些話,可是視線卻落到唐燭臉上。

但令他意外的是,對方對自己的關註僅僅止步於此。

而原因很有可能是因為身邊的青年開門見山。

“你應當知道我來做什麽,所以我們沒必要在餐桌邊閑談。”

聞言,老山姆先是笑了笑,隨後也開始擺弄起手底下的一堆餐具來。可他的餐桌禮儀並不是像電影裏那樣好,以至於他手中的刀叉在銀質碟子裏發出吱吱喳喳的尖銳聲音。

“哦,那殿下容我猜猜。”

老頭那只裝有義眼的眼皮耷拉著,在昏暗的燭光下面部像極了一只蟾蜍。

“是關於十年前的拍賣會……”

“還是伯爵夫人的桂冠?”

付涼頭也沒擡,“要不說說你自己隱居的原因也可以,畢竟答案沒差多少不是嗎?”

不等山姆開口,他又補充了一句,“是什麽嚇得你在得知真相後放棄了如日中天的蘇富比。”

雖然胃裏沒有什麽東西,可在這種氛圍下唐燭實在很難有胃口。他本想勸說付涼說話至少要顧及到他們此刻還在人家地盤上,還沒來得及插嘴就又聽見蟾蜍——不,是老山姆的聲音。

“你從哪裏聽說這些的?”老頭的聲線平緩可音量卻放大了,“空屋?還是公爵那裏?等等,既然你能出現在倫敦,並且試圖舊事重提,定然是得到了公爵的默許。”

“公爵的想法我就不清楚。”付涼淡淡說,“但知道你的就夠了。”

老山姆咯咯笑起來,最開始這笑聲還算是有所顧忌,後來便放肆起來,直到因為大笑某些口水流進了他的氣管使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女傭為他端水又拍背,幾分鐘以後山姆才筋疲力盡地癱在座椅上問:“咳咳…殿下知道每場拍賣,我們為什麽會讓甚至拿不出起叫價的市民入場嗎?”

他繼續自問自答:“因為我們比誰都清楚,當日能得到競品的人在哪幾個人之間產生。競品主人的身份是註定的,這個事實並不會因為誰在圍觀而改變。”

“我了解你的艾伯特,十年前你就能拍下競品,可你沒有那麽做。十年時間,迫使你遠離這場競拍的原因只會更加根深蒂固,你擁有這份能力,但你早就選擇了不入場不是嗎?”接著,老男人擡起肥胖的手指挪到舞臺的方向,又說:“來吧,我的孩子們在德意志找到了一本好書,待會就會有人來表演,我猜你一定會喜歡。與其用你回來解開十年前的謎團這個理由來誆我,不如坐下來好好享受。”

聽完這些話,唐燭卻發現身邊的青年沒有反駁。

與付涼平素的脾氣大相徑庭,他只是面不改色地用餐具切著一份牛排。在他專心致志完成切割工作時,老山姆所說的表演者也穿著老式服裝登上了舞臺。

與唐燭抱有同一種心情的人還有對面那位本該看歌劇的老蟾蜍。

實際上,老山姆終於發覺今日的付涼有什麽地方完全不一樣了。

所以他開始後悔先前說出那些用作類比的話。

餐廳內上演了一場因表演的存在而過分典雅的拉鋸戰。

雙方僵持不下。

最先開口的人只能是唐燭,“山姆先生,我們今天來拜訪,的確是……”

“等等先生,我並不覺你可以對皇室的——”可老山姆並不覺得他的發言能起到任何作用。

“他可以。”

付涼的聲音不算大,聲線卻壓地很低。

“在倫敦活了六十年,沒人教會你打斷別人是不禮貌的嗎。”

唐燭訕訕地轉臉看向錯愕的老山姆,又即刻回過神去拉付涼的衣襟。

嘖,怪不得要提前說讓他幫忙勸著點兒。

對方只是把切好的牛排放在他面前,然後拎起餐刀用紅酒杯內的白色絲綢擦起了刀面。

“說了那麽多廢話,你無非就是覺得十年前我沒有選擇追查的真相,就算你今天說出線索,我也沒可能查到最後。而這樣做,只會增加皇室對你的敵意。可你真不想知道,十年前那場搶劫案的真相是什麽嗎?”

“不……十年、十年前只是一場意外!”老人激動起來,試圖從椅子上站起來卻只是咳嗽地更厲害,“咳咳咳!艾伯特…你不要想著欺騙我!我們所說的事情完全沒有關聯!一切都只是意外!”

“只是意外嗎?”

付涼垂眸看著手中光潔如初的餐刀,平靜道:“十年前,有人把伯爵夫人的桂冠帶出山莊,幾經輾轉去到了黑市。在那裏,某個年輕的商人開出了一個讓傭人無法拒絕的價格。

那人就是你唯一的兒子,他試圖得到那頂自己在拍賣會與展覽會見到過無數次的桂冠,可惜他註定不是競品的主人不是嗎?

十一月初,皇室放出伯爵夫人染病去世的消息。他以為自己終於擁有了它,可還沒等到聖誕節……”

“別說了!”老山姆幾乎要從椅子上摔下來,他的額頭全都是汗,可付涼並沒有打算聽從他的意見,繼續講述道。

“他就被殺了。在他保險箱裏,只留下一頂桂冠。五年後,當你終於釋懷,也逐漸說服自己相信當年小兒子就是被盜賊殺害的。

可就在你準備在拍賣行上展示消失已久的桂冠時,卻發現自己也被盯上了。你手足無措,只能裝病,四處躲藏並且寫信給空屋尋求一個活下來的辦法,而給你回信的人,就是我。”

青年將餐刀隨手丟上桌面,“我幫你策劃了一場百萬富翁藏品被洗劫並在角逐中失去一只眼睛的戲碼,使得桂冠流入俄國黑市,而你也保住了一條命。”

老山姆跟著擡起手撫上了自己的義眼,顯然這個事實讓他難以接受。“不、不是的!當時!我知道只有公爵大人能救我…然後我寫信給他,讓他看在卡爾特的份兒上幫幫我!他答應我只要我不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任何人!他就會找人為我求得一線生機!我記得、我記得當時的回信並沒有註名,只有——”

“只有一個數字,17。”

付涼的聲音懨懨的,這是他耗盡所有耐心前的征兆,“那個委托是公爵送給我的禮物。”

他緩緩說:“17歲的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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