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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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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不甘

過了個熱熱鬧鬧的新歲, 孩子們玩性正大,惜蘭今晨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孩子們送去了學堂。

回了院子, 四下靜悄悄的, 丫鬟們做完了活計,都自下去歇息了,只留下兩三個守在門前繡花樣子。見惜蘭回來了, 又是去點香, 又是去添茶,惜蘭坐定, 靜心看起賬本來。

不過看了一刻鐘, 邵全忽然掀簾入內了, 仆婢們連忙要上前伺候, 邵全揮揮手說:“都下去吧。”

這是要與惜蘭單獨說話了。惜蘭驚了一驚:“郎君今日不用上值麽?如何就回來了?”

“左右衙門無事, 索性就回來了。”邵全飲了口茶,“近日長安有消息麽?”

果然。惜蘭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 “還是和先前一樣,夫人寄信來,與我說了些家常話。”

邵全對女人間的閑雜事不感興趣, 皺眉問了一句:“沒提到小弟麽?小弟都一個月沒消息了。”

說起小弟,惜蘭的神情也難掩擔憂。但這次才不到一月, 上次小弟隨大軍出征, 前前後後可是六個多月。所以惜蘭的心情還算平和:“並無,朝堂上的事,約莫夫人也不知吧。”

邵全聽了惜蘭說完, 神情就有些不好看。便是再不知,自己的弟弟, 也總該提及一下吧。他不知想到了何事,忽然說道:“此戰歸來,小弟只怕要封侯了吧。”

封侯?惜蘭的心砰砰跳了幾下,“郎君如何把話說的這麽早,”她說,“八字都還沒一撇呢。”

“這還用猜麽!”邵全的語氣不掩艷羨,“阿弟既有功勞,後宮又有夫人,年少封侯,可真是得意呀。”

得意麽?惜蘭想,如今,小弟身在邊疆,他心裏如何想的,惜蘭不知道。但父母親,的確是很得意的了。自妹妹被封作了夫人,獨得陛下的寵愛,盡管父親只是個微末小官,來往沈府的人,仍舊絡繹不絕。這樣的風光,父母從前何如能想到?但今時今日,竟還有些不滿起來了。

“連你都去了一次長安,”母親私下和她說,“棠棠怎麽不叫我去?我還是她的……”

惜蘭打斷了她:“那是阿妹當時病了,陛下召我去照顧她的。”

“病了?”雲氏還是第一次聽長女說,想起當時的情形,明悟了,“也是,當年,棠棠的心裏這樣苦。”回憶起當年的一幕幕,她有些坐立難安起來,勉強笑了一笑,“都是我與你阿父的不是,我們不該……幸好,如今都苦盡甘來了。

“我們家,自然是了。”惜蘭垂目道,“但妹妹心裏怎樣想,我就不得而知了。”

雲氏徒勞張了張口,想起次女從來別扭的性子,不由得慌張了起來。“陛下都待她這樣好了,她還能再想什麽呢?”雲氏急急忙道,“總不能還念著前頭的臨淮王吧!”

“當年,”惜蘭忽然淡淡開口了,“您也說臨淮王待妹妹很好。”

雲氏的表情一變。

“人都不在了,你還提他做什麽!”她厲聲道,“莫要讓旁人聽了去,給你的妹妹惹來禍事!”

說的這樣冠冕堂皇,分明是怕給自己招來禍事吧!惜蘭無話可說了,只得沈默。雲氏見女兒不做聲,心裏頭越發的發虛:“當年,是我對不住棠棠,但你弟弟在他們手上,我不能不顧及他呀!”

“從小到大,阿母顧及的阿弟還少麽?”惜蘭說,“偶爾,也要為阿妹想一想吧!”

雲氏久久楞住了,惜蘭嘆氣道:“母親既不把妹妹當女兒,又怎麽還想著,她會繼續把您當母親呢?您與父親,還是稍稍收斂些,莫要太張揚了。若惹上了什麽禍事,我與阿弟,必然是保不住您的。”

從來乖巧聽話的長女,忽然說出這樣的話,雲氏簡直不能相信。但她想著女兒方才說的話,心慌之下,根本沒來得及去責罵她。惜蘭站起身,回頭看了眼母親,還是離開了。

回想起前些日子和母親的交談,惜蘭微微有些走神,但邵全的一句話又把她拉回了當下:“封侯,我是不敢指望的。但你說,我何時能遷往長安去?”

惜蘭仿佛不懂他的言下之意,只是說:“這就要看郎君的差事做的如何了。”

邵全的神情一嗆,還要說什麽,惜蘭撇過了臉。因為阿妹的緣故,從縣丞升做了九陽郡的郡監,還是不滿足麽?她平靜地說:“我有些累了,想獨自休息一下,就不與郎君說話了。”

邵全不由得氣惱起來,但還是忍下了怒火,出言關懷了惜蘭幾句,才離開了。惜蘭不知道他去了哪裏,總之不是回衙門,就是去侍妾那。惜蘭早就不在意,也不傷心了。現下,他是絕不敢休棄她的。

想起了妹妹和弟弟,惜蘭又有些擔憂了。她默默念禱了許久,才稍稍安心下來。

與惜蘭一樣,千裏之外的長安,惜棠也一樣擔憂著小弟。

言恪離開了長安,小樹傷心了一陣,很快又活潑了起來。每日在披香殿東躥西跳,快樂的不知今夕何夕。在沈迷小兔子以後,小樹又有了個新的愛好。

“阿母看我畫的葉子!”小樹一拍小胖手,自信地對惜棠說。

惜棠看著紙上糊成一團的黑色,實在說不出什麽誇讚的話,就問:“小樹畫的是什麽葉子?”

“隨便什麽樹的葉子都行。”小樹可不好糊弄,“阿母,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惜棠摸摸他的腦袋:“小樹畫的很好。”

小樹很得意,一把抓起筆,繼續筆走龍蛇。惜棠看著他嘟嘟的臉頰,眉眼五官都像極了她,唯有下巴能隱約看出一點謝洵的痕跡。

小樹念叨了好久的阿父,但在謝澄對他的態度有所變化後,就不再睡覺都緊緊抱著長命鎖了。孩子有了安全感,這是好事,可是為什麽,有時候,惜棠會感到難過呢?

回過神來,小樹已經把一棵樹畫好了。他不要惜棠的回答,把筆一扔,就去尋宮女姊姊們的誇讚。被誇了一圈,小樹有些暈乎乎的,高興地在惜棠面前舉起畫:“阿母,小樹喜歡畫畫!”

惜棠含笑抱住鬧騰的孩子,溫柔親吻著他軟軟的頭發。小樹全身都暖烘烘的,這樣活潑快樂的小家夥……“小樹知道嗎?”她輕聲說,“你的阿父,他也很喜歡畫畫。”

忽然在母親口中聽到了父親,小樹不由得呆住了。他楞楞地看著惜棠,惜棠的眼睛有些酸澀了:“怎麽?小樹不是說自己喜歡畫畫嗎?”

“對,小樹喜歡!”找到一個和父親的共同點,小樹高興極了,他羞澀地扭了扭小身子,“那以後,會有人來教小樹畫葉子嗎?”

“會的,”惜棠說,“小樹會越畫越好看的。”

小樹咯咯笑起來,蹦下了惜棠的膝蓋,去和靈兒分享這個好消息了。望著他蹦蹦跳跳的背影,惜棠很緩慢地擡起了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在這世上,如果連小樹都忘記了他,又有多少人會記得他呢?

在初春明媚的晨光中,沒來由的淚水,忽然浸濕了惜棠的眼眶。

惜棠與小樹的對話,是沒有避著人的。何況還涉及了謝洵,皇帝在披香殿安排下的人,不敢耽擱片刻,立時就匯報入了皇帝的耳中。

皇帝神情冷淡著,沒有言語,在來人瑟縮的神情中,揮手讓他退下。來人擦著冷汗告退了,而在甘露殿中,濕汗卻一點點潤透了衛和的脊背。

伺候的人在想什麽,皇帝當然不去理會。他再次執起了毛筆,飽滿的墨汁滴滴地流下,半張紙都被染黑了。皇帝面無表情看著眼前一大團的墨漬,是多麽像阻攔在他與惜棠之間的謝洵……他臉上的神情令人膽寒不已,衛和看在眼中,只覺得先頭的臨淮王若是尚在人間,必然是要再死一回的。

幾息過後,皇帝放下了筆。宮人捧著清水進了來,皇帝把手浸在溫熱的水中,臉色才稍稍緩解了一些,他忽然問衛和:“方才,是不是說她哭了?”

衛和嘴唇囁嚅著,皇帝不是明知故問麽,這要他怎麽回答……謝澄冷哼一聲,也不為難他了,啪的一聲扔下了拍子,心頭忽然對惜棠湧上怒意了。

哭?有這麽好哭的?九弟弟又不是剛死,何至於如此作態?才三年的夫妻,卻做出了個地久天長,隔黃泉相望的樣子,平白叫人心煩!謝澄再看不下去了,一推奏章,擺駕去了武德殿。

這夜,惜棠很快察覺了謝澄的不對勁。

她環著謝澄的雙肩,剛想開口詢問,謝澄卻忽然一個使勁,把她撞的根本說不出話。好容易緩過勁來了,還沒張口呢,謝澄忽然咬了一口惜棠的雪白的肩頸,惜棠微微抽氣道:“疼……”

謝澄冷聲道:“沒有朕疼。”

惜棠微微啟唇,謝澄不理會她的疑問,深深地刺了進去。惜棠驚的一哆嗦,謝澄吻著她汗濕的臉頰,惜棠在他的懷裏輕顫著,好久好久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她身子又酸又軟,疲累極了,再顧不上許多,被他抱在懷中,昏睡了過去。

謝澄垂目,月光浸透了她的面頰,在輕微晃動的燭火中,惜棠的臉龐平靜而安然。他的手指撫摸上了她飽滿的唇瓣,心中還是有著微微的不甘心。他的目光流露出了對自己的嘆息,低頭落下了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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