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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小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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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小樹

對於天子冊封夫人一事, 朝臣們都頗有意見。在朝上和天子奏對時,不知說過多少次。但旨意已下,天子毫無更改之意不說, 連王太尉都沒有多言, 久而久之,眾臣都熄了心思,不再勸了。只在長安的市井巷末, 從前明帝寵愛郭美人時盛行的歌謠, 現今又覆唱了起來。

天子的心腹之臣魏究,私下和天子相談時, 就提起了這件事。當其時, 天子只是淡淡笑過, 覷著他的神情, 魏究就噤聲不再言語了。但臨告退前, 還是忍不住說了句,“陛下的後宮之事, 臣不敢多言,只沈夫人與臨淮王畢竟有一子,陛下須得細細斟酌……”

聽了魏究的話, 皇帝的神情,慢慢地就淡了下來。魏究屏氣等著皇帝的回答。皇帝果然沒有對他動怒, “卿的意思, 朕都明白。”皇帝緩慢地頷首道,“這個孩子的去處,朕早就想好了。”

得了皇帝這個回答, 魏究就放心了。他和皇帝告罪過後,恭敬地就退了出去。

離八月初九那日, 越來越近了。元光殿上上下下都忙了起來,惜棠不欲參與這樣的忙碌,而是抓緊時間陪伴著小樹。小樹一個多月了,長的越發玉雪可愛,惜棠疼愛他到不行。只要皇帝不在,幾乎每時每刻都在照顧著他。

八月初八那天,宮裏頭送來了冊封用的翟衣花鈿,惜棠只是看了幾眼,就叫人仔細收好。小樹卻很興奮,小孩子,最喜歡這些奢美晃眼的東西了。他往前伸著小腦袋,還想去啃一啃,惜棠連忙把他抱開。“小樹!”惜棠氣惱道,但小樹可不明白母親的情緒,他聽出了自己的名字,還咿咿呀呀應了一聲,叫惜棠忍不住笑了。

用了晚膳,時間還早,惜棠抱著小樹,在園子裏走了好一會。盡管知道皇帝今晚必然會來,剛剛又被小樹鬧了好久,惜棠的心情還是稍微放松了下來。

方才惜棠在用飯時,小樹哭鬧的厲害,不要乳母抱,一定要惜棠抱。惜棠只能一邊哄他,一邊吃東西,硬是被小樹折騰了快一個時辰。

現下,小樹又安靜下來了。在惜棠懷裏,專心地玩著惜棠的頭發,“你呀,幸好只是今晚鬧,”惜棠親了親他的小額頭,說,“若是今夜陛下來了……”

惜棠住了口,沒有再說下去。小樹聽母親忽然不講話了,疑惑地擡起了毛毛的腦袋,望著他琉璃一般的眼珠子,惜棠的心,很緩慢地泛起了鈍鈍的痛。在私下裏,長姊,小弟,靈兒,都和她說過,小樹像她,不像謝洵。可是在經常的很多個瞬間,惜棠都能在他臉上看到了謝洵的影子。

是她思念阿洵的心在作祟嗎?惜棠不知道,卻下意識抱緊了懷中的孩子。小樹哼哼唧唧的,惜棠以為把他抱疼了,連忙松了力氣,剛要和小樹道歉,低下頭,卻發現他晃著小腦袋,小手指扭來扭去的,像是在尋找著什麽。惜棠便知道他餓了,想要喝奶。

她猶豫了一會,見身旁無人,只有靈兒帶著宮人遠遠的守在後頭,就小動作地解開子自己衣裳的系帶,小樹開心地叫喚著,埋頭喝了起來。惜棠悶哼一聲,手緩緩撫摸著他的小腦袋。

小樹是個不挑食的孩子,無論是乳母的,還是惜棠的,他都喜歡。但顯然,還是更喜歡惜棠的多一些。惜棠出於對小樹的愛意,有時候,也想親自給他餵奶。但想到這也許是皇帝不會喜歡的,惜棠就不這麽做了。

安靜地抱了小樹一會,卻忽然聽到了些許動靜,像是有人著急地朝她小跑來了。惜棠一驚,慌忙就整理著衣裳。靈兒氣喘籲籲地站在惜棠面前,對她說,“陛下快來了,您快快去迎吧。”

惜棠的猛地一跳,靈兒伸出雙手,要從她懷中抱過小樹。小樹原本吃的香香的,忽然被母親打斷了,還要把他交給別人,小樹的心裏很委屈,大大的眼睛裏盈滿了淚水,像是下一瞬就要哭出聲了。

惜棠慌忙哄著他,“別哭,好嗎?答應阿母,別哭這麽大聲……”忍著諸多的心疼與不舍,惜棠把小樹交給了靈兒照料,自己撇下他們,往前頭去了。

但當惜棠趕到時,皇帝已經來到殿中了。惜棠觀察著他的神情,有些遲疑地上了前。皇帝原本由宮人侍奉著更衣,見惜棠來了,就制止了宮人的動作,伸出一只手,擡起她的下頷,端詳著她臉龐上淡淡的紅暈,問一句,“方才做什麽去了?”

“在和靈兒散步,”惜棠回答說,“沒想到外頭這麽熱……”

皇帝哦一聲,放下了手,沒說話了。惜棠悄悄地松了口氣,和宮人一道給皇帝換了衣裳。惜棠正細心地給他整理著袖口,皇帝卻忽的把她橫抱起來,惜棠驚呼一聲,反應過來時,皇帝已經把她壓在榻上,鼻尖對著她的鼻尖了。

後面還有人跟著呢!惜棠又驚又羞,急的捶了皇帝好幾下,皇帝壓著她盡興吻了好久,才松手放開了她,惜棠慌忙地坐起身子,皇帝從背後抱住她,懶懶問一句,“怎麽?不願意給朕親?”

惜棠埋怨般的看了皇帝一眼,“殿裏還有人,陛下就這麽急……”

這一眼飽含的風情,叫謝澄心裏頭癢癢的。他低笑著,附在惜棠的耳邊,說了幾句叫人害燥的話,把惜棠整張臉都羞紅了。宮人立在殿中,聽著帝妃二人談情說笑,恨不得把脖子塞進地裏。

“您每次來,都是和我說這些,”惜棠抱怨著皇帝,“就不能正經一點麽?”

“朕現在與你做的,就是正經事。”謝澄端著臉,故意用嚴肅的語氣說,見惜棠真有些生氣了,就笑道,“好了,不鬧你了,朕今夜來,真是與你說正經事。”

惜棠微微一怔,咬了咬唇道,“是明天麽?”

謝澄玩著她的烏發,漫漫地應了一聲,“對,明日就是你的冊封禮,你好久不見生人,朕怕你心裏頭緊張。不過也沒什麽好怕的,朕個個都吩咐下去了,沒有人敢對你不盡心。”端詳了會惜棠如花般的容顏,謝澄輕聲說,“朕知道你的性子,是慣於把苦楚往心裏咽的。今後若是有人惹你不快了,不拘什麽身份,都盡管與朕言,不必害怕什麽,明白麽?朕來給你教訓他們。”

惜棠張了張口,雙頰還是紅紅的,望著謝澄,不說話。

謝澄失笑,“怎麽連話都不會對朕說了?”

“沒有!”惜棠連忙否認,繼而又小小聲地說,“您說的,我都記住了。”

謝澄臉上的微笑加深了。他把惜棠抱得緊緊的,繼續說,“還有母後……你若進宮了,於情於理,都該去拜見母後。只母後明天若召見你,你先不要去,等著朕後日和你一同去。”

惜棠的心忽然一跳,“您明日不在麽?”

雖然一直以來,皇帝都是她所有苦難的源泉。但明日掉入了這麽個孤立無援的境地,沒有他,惜棠反而感到害怕。

惜棠不說還好,一說這個,謝澄就生氣了。

“朕原也想著陪你,只太史令那老家夥,非要說八月初九是個好日子,把冊封禮定到這天最為合宜,但朕偏偏又有朝會……”謝澄不滿地說,“朕小時候淘氣,那老家夥表面上寬容,暗地裏卻去尋阿父告狀,憋了滿肚子壞水,這次一定也是故意叫朕難過!”

聽了皇帝的話,盡管心中積郁,惜棠還是忍不住笑了。謝澄聽她笑了,感覺有損自己的威嚴,就去撓惜棠的癢癢,把惜棠笑的連都紅了,“陛下饒了我吧,”惜棠邊忍笑邊說,“我真的不笑了。”

謝澄見她笑靨深深,嬌嬌俏俏的模樣,心情也很是松快。他抱著惜棠,又忍不住低頭親她。氣氛正和睦著,只隱隱約約的,兩人都聽到了小兒的啼哭聲。

惜棠聽著這聲音,就是一楞。謝澄停下了吻她的動作,惜棠心驚膽戰地望著他的神情,皇帝的聲音淡了下來,“大晚上的,怎麽還在哭?”

惜棠低聲說,“小樹晚上沒吃飽,所以才……”

謝澄打斷了她的話,“小樹?”皇帝問。

“是我給孩子取的小名。”惜棠連忙回答,一直以來,她都有意不在皇帝面前提起小樹,甚至不願意讓皇帝想起他。每次皇帝一來,都是叫靈兒遠遠把小樹抱開。想來今日,小樹委屈過了頭,哭鬧的厲害,叫靈兒管不住了。

謝澄點了點頭,沒有開口說話了。惜棠內心煎熬著,一面擔心小樹,一面又害怕皇帝發作。她不知道自己心煎了多久,直到皇帝冷不丁地發問了,“楞著做什麽?不去看看他麽?”

“我,”惜棠猶豫著,“不用了,還有人在旁邊照顧他,不用我。”

“真的不用?”皇帝問,“朕聽著,仿佛還是哭的很厲害。”

“真不用了。”惜棠快急哭了,“小樹很乖,就鬧一會,很快就會安靜下來的。”

皇帝神情冷淡著,不說話。惜棠不知道自己怎麽惹惱他了。她無措地望著皇帝,皇帝捏住她的臉,眼睛飛快地閃過些什麽,“既然這樣,”皇帝略顯冷漠地甩開了手,“那就安置吧。”

惜棠忐忑不安的,還想說些什麽。宮人就已經上前,把燈火都吹滅了。惜棠僵著手腳,在皇帝的身邊躺下。皇帝沒有和她說一句話。惜棠聽了好久小樹的哭聲,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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