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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厭世惡鬼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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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厭世惡鬼008

“這是何意?”南榮郢抓著扶手, 深不見底的眼裏映著盛邛的臉,“我怎麽不知堂弟急著來見我。”

盛邛的眼神似有似無地落在了他不良於行的腿上,張口就道, “少主久居室內,若沒有少主召見,我又怎麽有機會見到少主呢?”

南榮郢突然伸出指尖,撫過平整的扶手,輕輕向下一按,鋒利無比的箭矢便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從扶手前端斜著向前上方躥了出去。伴隨著掀起的風,箭矢從盛邛耳邊一擦而過。

盛邛轉頭瞥了眼半截長度都已經嵌進墻體之中的箭矢。若不是他的腦袋在一秒之前條件反射地向一邊側了側,恐怕他的耳朵此時已經廢了。

哎呀,這麽快就生氣了。

“少主, 你這……”盛邛臉上的笑瞬間放大,說著走到墻邊,不費力氣就把箭矢拔了下來,“射箭的準星有待提高啊。”

明明是一次試探,到了盛邛嘴裏卻被扭曲成了一次意外和失誤,仿佛他一點都沒有把他的試探放在眼裏。

“不對,少主那麽厲害。肯定是這東西壞了。”盛邛眨了眨眼,看向南榮郢身下的輪椅。

南榮郢眼中的冷意更加濃郁,若是盛邛直接在他面前表現出無所顧忌的模樣也就罷了。可他竟用無害的嘴臉,三番五次在他底線上蹦跶。

“哦, 壞了?”南榮郢作勢要去檢查扶手, 指尖幾乎快要碰到機關。

“少主還是小心點為好, 再不小心按到什麽, 傷到人就不好了。”盛邛笑瞇瞇地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手上的箭矢被他隨手放在了茶杯旁。就好像他只是在關心南榮少主。

南榮郢停住了指尖, 接著雙手交叉置於胸前,身體略向前傾斜,眼神的幽光無聲地跳了跳,緩緩道,“堂弟比傳聞中大膽得多了。”

盛邛擺擺手,他的膽子可小了,小到連進食都只敢在晚上偷偷地幹。

“南榮兄說的是誰?原來是小堂弟。”手裏拿著把黑傘的夙沙瑙突然出現在了窗臺上,看好戲般打趣道,“嘖,膽子大?南榮兄這話,怎麽搞得你在欺負小孩子一樣?”

南榮郢和夙沙瑙有一瞬間把目光落在了對方身上,互相之間都帶著一絲爭鋒相對之意。

不速之客的夙沙瑙含著笑利索地從窗臺上跳了下來,開始把目光移到盛邛身上。他將盛邛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了一遍,沈吟了片刻後得出結論,“細胳膊細腿的,萬一被南榮兄嚇破了膽,可怎麽辦呢?”

盛邛也在看夙沙瑙,不過他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間,便快速移開了。以至於夙沙瑙根本沒看到盛邛看了一眼他。

盛邛撇了撇嘴,這家夥無非是個炮灰預備役,生來就是被氣運之子南榮郢碾壓的。同是天涯淪落人,盛邛心裏不禁對夙沙瑙產生了一絲同情。

這絲同情讓毫不知情的夙沙瑙沒由來地豎起了寒毛。他掃射了一番周圍,也沒找到寒意來源。

“你來做什麽?”南榮郢面對夙沙瑙,眼裏染上不喜。平時他和自己故作熟稔也就算了,這種時候竟也來湊熱鬧,或者說,攪局。

“南榮兄好生無趣,我不做什麽,單純來看看你也不行嗎?”夙沙瑙自來熟地坐在盛邛旁邊,“現在看來,我這一趟沒有白來。”

“沒想到南榮兄還有如此惹人憐的堂弟。”夙沙瑙倏地靠近盛邛。他的誇讚口不應心,但也沒人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南榮郢敲擊扶手的手指頓了頓,冷眼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沒有制止。或許,可以借夙沙瑙試探盛邛。

只見夙沙瑙伸出系著七星繩的手,手上沾染著濕漉漉的朱砂粉末,作勢便要握上盛邛的手。

盛邛即將被夙沙瑙握住的那只手,恰好是有傷的那只。南榮郢冷眼看著夙沙瑙的動作。

夙沙瑙手上的七星繩算他的一件法器,連大鬼都能擊潰,如今卻被他輔以驅鬼的朱砂,只為了試探盛邛。

無心之舉,亦或是因為別的?還真有意思。盛邛輕笑了一聲,任憑夙沙瑙抓住了他的手腕。

夙沙瑙眼裏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疑惑。他們家族的人生來就有一雙陰陽眼,他用陰陽眼掃了一遍盛邛,確定他就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可盛邛身上卻有一個銅錢,按理來說,盛邛並沒有捉鬼師的天賦。

夙沙瑙在盛邛的手腕上撚了撚,手上浸泡過靈水的朱砂悉數粘在盛邛手上。他一刻都不肯放過地將目光放在盛邛的臉上,可盛邛臉上除了一絲對他的排斥,沒有其他任何痛苦的神色。這也印證了盛邛只是一個凡人的結論。

他不由對盛邛起了極大的好奇心。

當他把主意打到盛邛包紮好的傷口上時,盛邛終於有了反應,似乎把他認定為圖謀不軌的人一般,連忙縮回被染了朱砂的手。盛邛看起來有些“害怕”,見夙沙瑙還不死心,“慌亂”地拿起另一邊的箭矢對著夙沙瑙。

夙沙瑙見狀,舉起手示意他不會拿盛邛怎麽樣。見盛邛仍拿著鋒利的箭矢對著他,他勾起嘴角笑道,“膽子太小也不是什麽好事。”說著他直直地盯著盛邛腰間的銅錢,“以後遇到鬼,你總不能被嚇得腿都打顫吧?那些惡鬼啊,最喜歡吃你這樣細皮嫩肉的小孩了。”

“若沒別的事,趕緊滾。”南榮郢突然出聲,毫不留情地驅趕被他利用完的夙沙瑙。顯然,夙沙瑙沒有試探出什麽。

夙沙瑙被兩道不友好的目光盯著,拿起手邊的傘放在肩上,嘴裏嘟囔了一句,“不愧是一家人,都開不起玩笑。算了算了,我就不在這裏討嫌了。”

夙沙瑙一走,氣氛突然變得更加古怪了起來。

盛邛慢條斯理地從桌上拿了一張空白符紙,拭去了手腕上的朱砂。

南榮郢直到他把手腕擦幹凈,才開口道,“你的手上有傷,我這裏正好有一瓶能讓傷口快速愈合的藥。”

“少主特地喚我來,是為了給我藥?”盛邛接過藥,眼角微微收縮,似乎下一刻就要感動得哭了。

當著他的面,盛邛徒手解開了被翠芽處理好的傷口。傷口一點點暴露在視野中,潰爛的肉仿佛猙獰的野獸,在白凈的手指間翻騰著向人示威。

南榮郢轉動輪椅,神色不明地向他靠近,突然一手襲上了他。

盛邛下意識一躲,往另一側避開,藥瓶仍穩穩地被他握在手裏。“少主莫不是後悔了?”他眼裏略有一絲黯淡的眸光盡數被南榮郢捕捉。

南榮郢從未見過這樣的人,比他自己還讓人摸不清喜惡。他收攏掌心,拳頭化作一道勁風,直往盛邛的手肘上擊去。

被握住手肘的盛邛玩味一笑,手臂在南榮郢鉗制下往後一掙,在南榮郢因為雙腿原因無法往前的位置上化守為攻,眨眼間便伸手落在了他的下頜處。從盛邛的手腕向下看去,赫然是那支被他撿回來的箭矢。

南榮郢狹長的雙眼盯著脖頸處的箭矢,睫毛倏地顫動。他的眼神落在了陰影裏,唇間溢出足以讓人嚇破膽的話,“找死!”

“少主,各憑本事,難道不對嗎?”盛邛喜笑顏開地望著他,仿佛沒有聽懂南榮郢話裏的威脅一樣。

一瞬間,南榮郢身上的八卦鏡立刻飛到半空中,金光頃刻從鏡中爆發出來。一道道泛著殺意的符文有如實質般地隨著金光迅速襲向盛邛。

“各憑本事?”南榮郢突然冷冷地笑了。既然查不出盛邛身上有什麽問題,直接除掉他也行。

盛邛瞇了瞇不適的眼睛,一手撐著南榮郢輪椅上的扶手,一手遮住了發作的強光。他的靈魂有一瞬間幾乎要從軀殼裏掙脫出來。

這時候靈魂出竅,萬一把別人嚇壞了怎麽辦?盛邛按下蠢蠢欲動的靈魂,一手打在了南榮郢沒有知覺的腿上。他得冷靜冷靜。

守在屋外的黑袍男子聽到屋內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屋裏一傷一殘,難道還能打起來不成?他推開門,卻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少主和盛邛皆衣冠不整,常被少主帶在身上的八卦鏡卻落在門口的地上。

少主的脖子上系著一條長長的繃帶,繃帶另一頭卻在盛邛手上。黑袍男子往南榮郢臉上望去,卻看到他額頭的正中心被貼了一張符紙,符紙上還畫著朱砂繪制的詭異圖案,與其說是圖案,不如說是隨意染上去的鬼畫符。

盛邛一看到小黑,立刻露出白白的牙齒,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像是被人撞破了什麽奇怪的事情。他指了指安靜低垂著的南榮郢,不自然地解釋道,“少主突然變得很可怕。”

黑袍男子當即揭開南榮郢頭上的符紙,手上卻被燙了一下。這張毫無章法的符紙,竟真的有效果。他不動聲色地藏起被燙得滲出汙水的指尖,看向盛邛,“符紙只能貼在惡鬼頭上。”言下之意,盛邛不該把亂七八糟的符紙用在少主身上。

“是這樣啊。”盛邛摸了摸腦袋。好吧,他下次偷偷用。

“你幫他把藥上了。”南榮郢擡起頭,眼中逐漸有了意識。他卻只字不提剛才屋裏發生的事情。

盛邛哎了一聲,“不用不用,我回去讓翠芽給我上好了。多謝少主了。”

說著盛邛起了身,隨手整了整衣冠,接著從門檻上跨了出去。他的腳剛邁出一只,突然停了停,回頭看向眼裏浸得像墨一般黑的南榮郢,“少主早日看病,可不能諱疾忌醫。”

沒管南榮郢是什麽反應,盛邛反正是開開心心走了。

“少主。”黑袍男子立即在他身邊跪了下去。今日這事,是他失職了。

南榮郢斜睨了他一眼,低啞的聲音仿佛縫隙裏傳出來一般,“與你無關。”是他提前吩咐了,不管屋裏發生任何事,都不要提前進來。所以這事只能怪他自己。只是他怎麽也沒想到,盛邛竟膽大包天到這個地步。

“他想要的,怕是整個南榮家。”南榮郢一字一句地說道,說話時一直盯著窗外空曠的平地。盛邛就是從那個方向離開的。

“是否要告知族長?”黑袍男子對南榮郢的話向來深信不疑。他不知道,自己內心深處晃過一絲質疑。盛邛那個樣子,真有這樣的野心嗎?

南榮郢閉目沈思,告訴族長當然是不可能的。族長故意召集眾人前去禁地,本身就有問題。從前禁地裏也死過人,可每次的消息都被南榮家壓了下去。這次族長卻把事情鬧得聲勢浩大,所圖恐怕也不小。

“對了,旁邊那個院子本該歸盛邛的,就讓物歸原主罷。”南榮郢拿起已經褪色的符紙,細細摩挲。他垂著眼,一錢捉鬼師必然只是盛邛的偽裝,他的實力遠不止此。生長於鄉間的普通人,卻隱藏了這麽多事,不可謂不奇怪。

“是。”黑袍男子遵命道。

南榮郢沈著臉想,把盛邛放在眼皮子底下,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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