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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厭世惡鬼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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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厭世惡鬼009

黑袍男子一走, 南榮郢便一手捏碎了手中的符紙。已經很多年沒人敢這麽戲弄他了。比起南榮家內部的暗潮湧動,眼下更讓他在意的卻是盛邛這個不定數。如果連一個“孱弱”的家夥都能爬到他頭上,他這少主之位不要也罷。

符紙的灰燼從他的指尖散落, 他的眸子愈發冷冽。這麽多年,對他身下的少主之位覬覦的還少嗎?又有誰真正成功過?他擦了擦手上殘餘的灰燼,其悉數飄到地上。

盛邛,與這餘灰無異。

隨視線而去,地上的八卦鏡仍靜靜地躺在那裏,他凝眸望了望這段不算遠的距離。不知怎麽,腦海裏突然閃過盛邛盯著他殘敗的雙腿哂笑的模樣,他鬢角的青筋不禁跳了跳。換了任何一個人,走過去撿起八卦鏡都不用費什麽力氣。可他卻要一點點轉動輪椅, 在擾人的轉軸聲裏遲緩地靠近,從毫無知覺的腿側彎下腰才能觸摸到它。

南榮郢握起冰冷的八卦鏡,喉結滾動,鏡中倒映出他蒼白的臉和因發怒而微青的眼角。他沒有意識到,鏡中的這張臉和害他雙腿殘廢的母親在某一刻竟然重合在了一起,他無波無瀾的雙眼中迸發出暴戾和狂恣的光。

此刻,把很多年都沒什麽情緒的南榮郢惹生氣的盛邛,正打算收拾收拾東西“搬家”。經他在南榮郢面前那麽一通操作,南榮郢對他的戒心大起,很快就會主動幫他“改善生活環境”。

擔心盛邛遭遇不好事情的翠芽一看到他回來, 連忙跑過來迎接。

“小少爺, 你有沒有事?”翠芽想不通南榮少主為什麽突然把盛邛叫去, 但她心裏突突地跳, 忍不住把小少爺被人欺負卻無力反抗的場景想象了幾百遍。

盛邛撓了撓頭,心想, 挑釁南榮郢算有事嗎?他眼裏的糾結全被翠芽看在了眼裏。

翠芽不禁對南榮郢生出了一點怨言。小少爺又沒礙到他什麽,他何必把小少爺叫去羞辱?

盛邛略帶疑惑地笑了笑,打斷了翠芽的胡思亂想,“翠芽姐姐,你認識那人嗎?”

翠芽側頭,看到了一個小廝。小廝朝他們愈走愈近,不出意外,就是來找他們的。

“有什麽事?”翠芽瞬間防備了起來,兩手握在一起,目不轉睛地盯著小廝,生怕他做出什麽不好的事。因為她記得小廝是姜夫人那裏的人。姜夫人可是南榮少主的母親。

翠芽只是一個小侍女,談不上喜歡還是討厭姜恣茜。但小少爺前腳剛從南榮少主那裏回來,後腳姜夫人的小廝就來了。這麽巧合的事怨不得她多想。

“夫人的傘掉在亭子外,我方才尋了卻未尋到。我想起這位新來的小少爺剛好住在附近,特意上門拜訪,卻見院門緊鎖。若不是遠遠地看見翠芽你,還以為你們出什麽事了。”小廝長著一張普普通通的臉,說話也平平淡淡的。

“可是一把褐紅色的傘?”盛邛從翠芽背後伸出一個腦袋,“熱心腸”地問道。

小廝對這位新來的小少爺沒有太多了解,見盛邛一副天真無害的模樣,不禁楞了楞。原來傳言是真的,新來的小少爺明明是族長那一脈的直系,卻生得唯唯諾諾,連在南榮夏的小妾那裏都直不起腰桿。

想到這些的小廝不由暗道,以這位小少爺的性子,即便只是想在勢力錯綜覆雜的南榮府安生地活下去,恐怕也是個難題,更不用說在這一群虎豹豺狼裏爭得一席之地。畢竟那些個名義上的堂兄表弟、叔父大伯沒一個好惹的。

“對的,小少爺。”小廝對上盛邛“傻乎乎”的眼神,還是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聲音,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那把傘被我拾到然後收在屋子裏了。既然是夫人的傘,我帶你去拿。”翠芽忽然想起了她無意中在雨幕裏瞥見的身影,原來那人是姜夫人。

“我去拿吧。”盛邛自告奮勇。

“小少爺,你知道那把傘在哪裏嗎?”翠芽無奈地笑了笑,嘴上雖這麽說,卻給了盛邛一把鑰匙。

看著盛邛跑遠,翠芽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

“你和新來的小少爺……關系看起來很好。”小廝有點不理解地說。

翠芽恢覆了沈靜的表情,斜睨了他一眼,這跟他有什麽關系?

小廝發覺了翠芽眼裏的意思,忍不住提醒道,“翠芽,你在府裏這麽多年,應該明白有些事情不該我們插手。”

翠芽冷笑了一聲,雙手環抱,“你說的對。與你無關的事,你也不要插手。”

小廝沒想到自己好心卻被當作驢肝肺,也不再說什麽。等著瞧吧,看看這位新來的小少爺會是什麽下場。

盛邛很快就抱著把傘出來了,爽快地遞給了小廝。

小廝剛在背後“說了他壞話”,看著盛邛真摯、熱情的目光,突然有點心虛。按下心裏這股莫名的情緒,小廝捧著傘開口道,“夫人還想見見你。”

翠芽咬了咬牙,他果然話裏有話、不懷好意。

“見我?”盛邛摸了摸殘餘著黑氣的指尖。感受到盛邛身上一陣似有似無的煞氣,藏在他袖子裏的眾鬼們害怕得互相擠成了一團。

它們真是造孽啊,剛慶幸從盛邛手裏逃過一劫,誰曾想他竟然殺了回來,還笑瞇瞇地威脅它們。它們這麽有骨氣的鬼,當然是……一個個乖乖地鉆進了盛邛的袖子裏。

沒有察覺到危險的小廝點了點頭。夫人的話,小少爺怎麽可能敢忤逆?

盛邛心裏門清,卻思索了片刻,問,“為何?”末了他蹙了蹙眉,似乎有些緊張。

“夫人說小少爺的母親去得早,夏老爺又是個粗心的。放任你在府裏孤苦伶仃的,實在讓她不忍。”小廝照著姜恣茜的話轉述道。

“原來是這樣,本該我主動去探望家中長輩的。”盛邛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翠芽默默看著盛邛,心中湧出一種自家傻弟弟馬上就要被騙走的氣憤。

“只是天色不早了,我這個時候去叨擾夫人,不太合適。此事只能改天了。”盛邛故作遺憾地攤了攤手。改天,改到下輩子好了。

小廝沒有得到預料之中的答案,怔楞了一下,神色覆雜地表明道,“我會如實告訴夫人的。”

夫人可是少主的母親,南榮家實際上早就由少主接手。盛邛敢拒絕夫人的邀請,日子只會更難過。

盛邛沒有回應,而是伸出手晃了晃,面帶微笑地目送小廝離開。哎,也不知道姜恣茜能不能發現他偷偷在傘上動了點手腳。

真可怕!臉挨著臉、互相推搡的眾鬼們默默感嘆。它們已經看透了,盛邛一笑,準沒好事。

“你看戲就看戲,踹我臉幹什麽!”一只鬼實在忍不了了,不滿地抱怨道。

“哪個變態的踢我屁股?”另一只鬼氣呼呼地喊道。

“……”眾鬼突然在袖子裏吵了起來。

翠芽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她怎麽覺得附近陰氣有點重?她看了眼毫無感覺的盛邛,默默安慰自己肯定是她想多了。

盛邛鎮定地揮了揮衣袖,險些打起來的眾鬼立刻安靜如雞。擁擠一點……也沒什麽,還能增進大家之間的感情,哈。

沒過一會兒,小黑突然出現了。不出盛邛所料,南榮郢的辦事效率非常快。

“物歸原主。”黑袍男子無意和盛邛多說話,冷漠地說了四個字。他只要和盛邛接觸,就會莫名其妙被盛邛的話帶著走。為了避免節外生枝,他幹脆不和盛邛多交流。

盛邛接過新院子的鑰匙,笑意如同泛起漣漪的風,“替我謝謝少主,也謝謝小黑。”

黑袍男子一僵,隨即默默無言地逃離了現場。

翠芽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黑袍男子就已經不見了。她突發奇想,少主……不會有什麽陰謀吧?

盛邛此時卻從懷裏拿出南榮郢給他的藥,誇張地讚嘆道,“少主雖然看著冷冷的,其實是個特別好的人!”

翠芽黑了臉,在心裏把平時不怎麽出現、傳聞冷淡的南榮郢打了一個大大的叉。

她發現盛邛手上綁得好好的繃帶不翼而飛。

僅僅出了一趟門,盛邛的繃帶就不見了,還成了南榮少主的無腦吹。翠芽不禁替小少爺捏了一把汗,人家打他一個巴掌,再給個甜棗,他卻只記得甜棗。

“小少爺,你手上的傷那麽嚴重,南榮少主哪怕想看看你的傷口,也該讓人重新給你包紮。”翠芽輕輕戳了一下盛邛的腦瓜子,試圖說服他擦亮眼睛,不能被別人表面的好蒙騙了。

“少主平常很忙,卻知道我傷了手,還特意給了我藥。”盛邛替南榮郢辯解。他總不能說,是他拒絕了南榮郢的“好意”吧?

盛邛摸了摸潤滑的藥瓶表面,此藥雖好,卻不適合他用。普通的傷口塗了這藥自然好得快,可他手上的口子卻是為了召喚惡鬼才有的。要是他塗了這藥,結果可想而知。

翠芽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南榮少主到底在盛邛面前說了什麽,讓本就對他懷著敬仰之情的盛邛只見過少主一面就相信了少主。看來她得多看著小少爺一點了,省得他再被哄騙了去。

“小少爺,你把藥瓶給我。”翠芽沈吟了一會兒,越發懷疑這藥有問題。

盛邛遲疑了一下,最終“依依不舍”地把藥瓶遞給了翠芽。直到翠芽把藥瓶丟了,盛邛才收回了目光。真不錯,感謝翠芽!

藥瓶不能要,院子卻無論如何都得住。何況那院子的確又大又豪華。涓涓細流從石間穿過,最終匯集在圓形的錦鯉池中。沿著長滿花草的庭院,走過蜿蜒的長廊,讓人不禁感嘆,盛邛先後住的兩個院子,簡直不像一個府裏的。

換了新院子的盛邛和翠芽高高興興。“被搶了院子”的小妾卻恨得幾乎要咬碎銀牙。一個從鄉間來的私生子,竟然敢和她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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