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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浪蕩世子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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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浪蕩世子029

早在多年前就銷聲匿跡的流言“麒麟現, 帝王出”重新被人提起,只是這次,矛頭直指當今聖上。

金碧輝煌的大殿上, 小心翼翼站著的朝臣們死死地埋著頭。盤踞在藻井中央的巨龍嘴裏銜著碩大的珠子,眼神兇煞,似乎活了一般。坐在下方的陛下板著臉,胸口劇烈起伏著。

啪的一聲巨響,陛下甩下一封加急文書,朝臣們的小心臟隨之顫了顫。

“現在一個個的都和鵪鶉一樣,不說話了?”陛下的臉上撕開了往常的平和,怒火沖天地吼道,“北境城都要被攻破了, 你們卻沒有一個人敢把此事告訴朕!是不是要等到北蠻人的大軍攻破長安,你們才會報上來?”

“陛下息怒,實在……是北蠻人太狡詐了。北境地處偏僻,消息不靈通,也是……無可奈何。”他們也沒想到,起初不過是發生了幾起殺人越貨的案子,誰也沒料到北蠻人暗地裏打的竟是趁亂攻城的主意。

“哦?好、好一個無可奈何!就算此事不論,那通敵叛國的盛家小子,你們可尋到了?”陛下一腳踹在立侍的小太監身上。小太監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陛下從未發過這麽大的火, 他雖然踹的只是個小太監, 朝臣們卻覺得陛下在殺雞儆猴。一群人你看我, 我看你, 都不敢做那出頭鳥。

陛下之前還能因為公主暫時容忍盛邛,可如今卻忍不了。傅大人很早就告誡過他, 不該讓盛邛繼續蹦跶。陛下聽進去了一半,故而派人放火燒了盛府。誰知盛邛的命那麽大!

他不禁後悔當時沒有下狠手,如今果真如傅安所料出了禍事。若不是盛邛暗中傳消息給北蠻人,蠻子怎麽可能這麽快就要攻破他們的北境。也正是盛邛蠱惑公主,殺害傅家長子,才把長安攪得一團糟。

一個老臣顫巍巍地跪下,真情實感地哭訴道,“陛下,以麒麟子著稱於世的盛家小子多智近乎妖,他起了反叛之心,是我大祁之災。”

“難道朕不知道嗎?朕問的是,你們誰能抓住他!”陛下氣得吹胡子瞪眼,“麒麟子?簡直一派胡言,朕不希望再從你們嘴裏聽到這種胡話。”

“陛下,臣聽聞公主殿下從前對盛家小子多有照顧,說不定包庇了他……陛下恕罪,臣失言。”老臣磕頭如搗蒜地說道。

若是放在往常,陛下一定會指責他,可現在他卻罕見地沒有反駁。他知道,盛姣說不定真的會包庇盛邛。

“傅大人怎麽看?”陛下望向坐在太師椅上的傅安。傅安一直沒說話,搞得陛下心裏很沒底。以前遇到麻煩,他的老師總能想出辦法,順利解決所有事。難道這次連傅安都沒辦法了嗎?他不僅心慌起來。

傅安沈著地把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瘸了多年的左腿上,“公主殿下是個有分寸的孩子。至於盛邛,陛下何不再等等?”

再等等,什麽意思?朝臣們疑惑地小聲議論,陛下也蹙起了眉。

“陛下,恕臣來遲。”齊游身姿挺拔,平緩有力地走來,絳紫色朝服讓他整個人顯得更加莊重。走到陛下面前,他利索地屈膝行禮。

“齊游,你這是?”陛下記得齊游今日出差去了。

“陛下,今日逆賊已死。”齊游黑不見底的眸子微微攏下,讓人摸不清他在想什麽。

“逆賊?”

“正是那盛家小子盛邛。臣在京郊外發現了他的蹤跡,遂派人偷偷跟隨,成功將他圍堵。臣與他畢竟相識一場,便質問他為何背叛陛下,背叛大祁。”齊游的眉間不禁染上憤怒,“他卻說他生來就是麒麟子,九五至尊之位應當屬於他才是。臣覺得他大逆不道,想將他帶回來由陛下處置,誰知他竟半路服毒自絕了。”

齊游說著垂下頭,兩手相交提在額前,字字清晰,“臣有罪,未能活捉逆賊。”

他清朗的聲音在大殿裏響起,回蕩,在眾人心裏激起驚濤駭浪。

陛下楞了一下,爾後突然哈哈大笑。

“陛下,長安的謠言亦是有人故意散布,臣已派人逮捕帶頭之人。”齊游面不改色地繼續稟告道。

“好,好,好,齊愛卿真乃朕之幸。”陛下猛拍了下龍椅,一改抑塞之色,想起齊游還跪著,連忙道,“愛卿快起,朕怎麽忍心責罰你?”

齊游原本還需等待一段日子的升官願望因為陛下一高興,今日就實現了。陛下還悄悄透露給他,公主近日心情不佳,他可以多去看看公主。儼然把他當作駙馬的最佳人選。

齊游連忙答是。朝臣們羨慕的目光不斷地落在他身上。畢竟眼下,年齡、相貌合適的世家子沒有誰有實力和齊游爭駙馬之位。他們猛然意識到,平日裏溫文爾雅的齊大人,已經不單單是朝廷新貴,齊游在朝堂之上必定走得更遠。

下了朝,齊游慢傅安半步,亦步亦趨地和他一起向外走去。

“子溯今日做得很好。”傅安對於齊游的恭敬十分受用,欣慰地看了他一眼。

“此事若不是有老師指點,子溯未必能辦好。”齊游露出些喜悅來。

傅安笑了笑,倏地臉色一沈,“那盛家小子竟服了毒,就這麽死了還真是可惜。他殺我兒,應當把他挫骨揚灰才是。”

“老師,子溯方才本想將逆賊的屍體帶到大殿上,只是逆賊服了劇毒,屍體頃刻變得腥臭腐爛。子溯怕驚擾了陛下,才將之留在宮門外。若老師需要,子溯將其送到您府上。”齊游低著眉眼,認真道。

兩人已步行到宮門外,傅安遠遠地看到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旁邊守著幾個侍衛。他緩緩地走進,拉起白布看了一眼,從面貌輪廓依稀可以看出是曾經的盛世子。

傅安立刻掩鼻,這也太腌臜了。“人既然沒了,便作罷。”傅安深覺惡心地後退了一步,“子溯你這次的確思慮不周了,腐爛的屍體極易引發疫病,還是早點處理了為好。”

齊游面色沈靜地替屍體蓋上了白布,“師父教訓的是。”

被陛下派出來的小太監一看到這個場面,強忍著惡心,連忙回了宮裏。

盛邛沒死的時候,他們都想殺他;盛邛死了,他們卻連多看這具屍體一眼都不願意。所以屍體只能由齊游帶回去處理了。

盛邛安靜地躺在馬車裏,像一具真正的屍體一樣。

“世子怎麽確信,傅安和陛下不會留下你?”齊游坐在他旁邊,神色鎮定地問道。

盛邛一動不動,認真地盯著馬車頂,“他們口味沒那麽重。”

齊游輕笑了一下,手指摩挲著,“這次倒是要多謝世子了。”

“客套話免了,齊兄下手殺我時利索點就行。”盛邛說著說著,安然地閉上了眼。

齊游端坐著,若有所思。世子怎麽就確信,今後他一定會殺他呢?他伸出手掌反思到,對於世子,他從前的確多遷怒了一分。

盛邛大概是想睡卻沒睡著,他睜開眼,突然問齊游,“齊兄想不想知道自己的命數?我對算命倒有那麽幾分了解。”

齊游收回手掌,他從不信命,自然不信盛邛的胡話,嘴上卻說,“但說無妨。”

“做大官的命,”盛邛笑呵呵地感嘆道,“福澤長著呢。”

“世子的意思是我所求之事,成不了?”齊游雖沒有生氣,卻也斂下了笑意。

“那倒不是。或許,齊兄變了心意呢?”盛邛舔了舔虎牙,繼續裝屍體去了。

齊游暗下眸子,心中思緒繁雜。末了,他想,他絕不可能改變主意。

經過這麽一番對話,齊游暗中的行動反而越來越快。雖然沒人會懷疑到齊游身上,但長安的世家、官宦、商賈都有一種感覺,長安似乎要變天了。

朝堂之上,陸續有人被革了官職,要麽是這個世家的人,要麽是那個貴族的人。但表面上革職的理由又很正當,或貪了財,或犯了錯,或不作為,諸如此類。

很多官位上少了人,陛下只好將來年的科舉提前。

齊游作為主考官,騎著高頭大馬,游過長街。秋日的風卷過他絳色的衣袍,拂過他俊美的臉龐,百姓們聞訊跑來看熱鬧,書生們或羨慕、或敬仰地望著他。

矜負羽坐在樓上,遠遠地望見被人群擁簇著的齊游。“好不風光。”他低喃道。這些人都忘了,昔日的主考官都由前一屆的狀元郎擔任,這次卻不是,可沒人在意。

齊游騎著馬,依舊是一副端方自持的姿態。他面色平靜地擡著頭,目光似乎有一瞬落在了旁側的樓上。

矜負羽握住拳,從窗邊走開。他曾找過齊游,齊游見了他,卻不允許他帶走世子。

他想,這次,他真的該回去了。

過了幾日,長安傳出一件事——傅家二公子摔斷了腿。

身體本就不好的傅安氣得怒火攻心,他僅剩的兒子,落得個和他一樣的下場——都成了瘸子。

傅清淵的母親抱著他,哭哭啼啼。傅清淵卻表情淡淡的,就好像摔斷腿的不是他一樣。

傅安指著他,“你知不知道,以你現在這個樣子,這輩子算是毀了。”瘸了腿,便不能為官。

“父親瘸了腿,不照樣在朝堂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嗎?”傅清淵輕嗤道。

“逆子!”傅安扇了他一巴掌。

傅安能做官,是因為他是陛下的老師,陛下需要依仗他。而傅清淵才能平平,說難聽點,是爛泥扶不上墻。他瘸了腳,連個武官都做不成。

傅清淵腫著臉,卻絲毫不在意。任憑他娘在旁邊怎麽勸,他都倔強地望著白茫茫的天,眼裏空無一物。

他的父親,根本就是個冷漠自私的人。可笑的是,他到如今才發現。世子、世子的爹、善宜和尚,全都因為他的父親,赴了黃泉。

他想逃離這裏,卻被父親的人攔住,竟意外摔斷了腿。斷了也好,即使沒斷,他這樣的人,本就是個沒用的廢物。

不知怎麽,傅清淵想起了前不久死去的傅予和傅予的母親——那個極美卻很早離世的女人。

他們都因傅安過了悲劇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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