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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一路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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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一路狂歡

7 月 25 日,烈日下的修羅場,馬翻人仰,驚嚎遍野。

傅敏回頭看一眼身後那一片混亂的慘狀。

不知驚了多少匹馬,亂哄哄的人群裏,有人奔逃,有人救險,有人被擠踏摔倒。

何峋和許輝被那匹發狂的馬拖甩踢拽,顛簸得像兩片狂風中的樹葉。

加上兩個壯碩的騎手,四個人勉勉強強算是控制住了那匹瘋馬。

傅敏重新看向厲婕,笑著問:“你幹的?”

厲婕:“不然呢?”

傅敏嗤笑一聲,“夠瘋的。”

厲婕:“我還可以更瘋。”

她輕笑,目光玩味,傅敏大腦忽然宕機一瞬,怔怔看著厲婕。

初遇的那晚,在狂風呼嘯的頂樓,他對她說:“我還可以更瘋。”

現在,厲婕把這句話原封不動還了給他,傅敏的瞳孔悄然收縮一瞬。

動物感知系統裏,危險的靠近,情欲的降臨,都會引發戰栗。

電光火石間,傅敏分辨不出擦過頭皮的那絲戰栗,是因為危險還是情欲。

“看什麽?”厲婕笑著提醒,“這會兒不走,就走不了了。”

她說完,轉身沒入嘈雜的人群,傅敏不做猶豫,擡腳跟了上去。

他走出去兩步,回頭望向仍在和瘋馬糾纏的師徒倆。

也許是第六感的原因,何峋在左支右絀中忽然轉頭望過來。

隔著亂糟糟的人群,和傅敏的目光猝然相撞。

時間仿佛靜止了幾秒,周遭的一切紛擾如潮水般褪去。

何峋眼前忽然灑下一片雨後清新的綠蔭。

分局門口的大樹下,傅政摟著傅敏的肩膀,笑容似雨後的驕陽。

“師父,這是我弟。”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傅敏。

個頭還沒躥起來,只到傅政肩膀,少年不愛笑,有雙冷靜理智的眸子。

他第一眼就覺得,這孩子,走不偏。

可此刻,那個單薄清冷的少年已經出落得高大挺拔。

他就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無動於衷地回眸,他朝何峋笑了笑,然後轉身,沒入人群。

何峋眼睜睜看著記憶中那個少年和眼前穿白襯衫的男人重疊在一起,走上一條不歸路。

“傅敏。”何峋朝他撕心裂肺地大吼一聲。

一個分神,他被狂躁的駿馬掀翻在地。

許輝意識到什麽,匆忙看了眼傅敏消失的方向。

他聽到何峋在地上朝他大聲喊著:“去追,快去追。”

許輝看看陽光下明晃晃的人群,又看看倒在地上被瘋馬拖拽的師父。

他一咬牙,抓緊手裏的韁繩,飛身向前,不管不顧地掛在了馬脖子上。

他不在乎傅敏,成年人腳下的路都是自己選的,福禍自擔。

那個偏執狂,並不屑於被挽留被拯救,這一刻,需要被搭救的人是師父。

傅敏坐在敞篷車的副駕駛,看著烈日下綠意飽和的草原。

他沒問為什麽是林爽的車,也沒問雍浩和李蘭寧的下落。

他只是沈默,沈默等一個答案。

厲婕默默開著車,也不開口。

盛夏的暑氣被狂風卷著撲面而來,重重拍打在臉上,吹得人有些窒息。

不知拐了多少個岔路,厲婕確認警察不可能追上來了,才把車停在路邊一棵老樹下。

太陽移步到了正當空,像個火球。

樹下卻有一片濃郁的陰涼,就連過境的風都沁著清爽的涼意。

厲婕下了車,給自己點了根煙。

傅敏坐在車裏,心情覆雜地看她坐在車頭,悠然地吞雲吐霧。

他終於等不下去了,問她:“你不是要回答我的問題嗎?”

“你看那邊。”厲婕指著遠處的天空,回頭叫傅敏。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打破了沈默。

厲婕朝傅敏笑笑,發絲在風裏飛揚。

“你過來。”她說。

傅敏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厲婕往邊上挪了挪,盤腿坐在車頭,拍拍身邊的位置。

傅敏坐上來,瞇起眼睛望向遠處油畫般延綿的原野。

“看什麽?”他問。

厲婕指指天邊兩團挨在一起的雲朵,問傅敏:“你看那塊雲,像不像兩只魚。”

傅敏舉目望去,天藍得刺眼,雲白得過了頭,看上去反倒暈了層銀灰色的邊緣。

“哪像了?”他心不在焉地回答。

厲婕:“傅警官是雙魚座的。”

一句話說得太突然,傅敏毫無防備,一瞬間幾乎反應不過來厲婕口中的傅警官是誰。

他看向厲婕,目光裏帶著一絲茫然。

厲婕望著傅敏,不知是天空太過晴朗,還是原野太過清新,她此刻的目光有種望穿的幹凈。

漸漸的,傅敏終於意識到厲婕說的是誰。

他耳朵裏忽然響起一陣嗡嗡的轟鳴,風從遠處刮來,背上感覺到一絲汗濕的涼意。

他表情依舊平淡,只是嘴唇瞬間沒了血色。

“你認識我哥?”他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

厲婕點點頭,“認識。”

傅敏克制著難以形容的情緒,問她:“既然認識,為什麽故弄玄虛,一直釣著我?”

厲婕指間煙絲裊裊,升到空中,隨風散去。

她笑著看他,明知故問,“哦,有嗎?”

傅敏冷笑一聲,“別跟我在這揣著明白裝糊塗,我問你認不認識傅政,明明一句話就可以說清楚的事,你勾著我這麽多天,就是不肯松口。”

他氣得眸子裏要噴出火來,“你到底想幹什麽?”

厲婕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傅敏,我在臨夏那晚就瞧上你了,想跟你上床,我不勾著你,怎麽讓你陪我玩這一趟?”

傅敏啞然失聲,死死盯著厲婕,目光裏半是憤怒,半是震驚。

厲婕卻始終平靜,“我沒你想得那麽覆雜,我對你,就是單純的性欲。”

傅敏憤怒的表情,繼而摻進一絲淩亂。

他尖刻地說:“我是不是該謝謝你?讓我知道了自己還有這個魅力。”

厲婕淡淡笑了笑,“眼緣吧,你正好是我最喜歡的類型。”

她目光淡淡在傅敏身上掃了一眼,輕輕補上一句,“看大小,活也差不了。”

話一出口,傅敏整個人幾乎石化了,他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不該用我哥的事開這種玩笑。”

不知過了多久,傅敏才艱難地吐出這句話。

厲婕朝傅敏歉然一笑,“十天而已,這趟玩完了,我不會讓你帶著疑問和我分開。”

她摘下項鏈,遞給傅敏。

傅敏機械地接過項鏈,還沒有從失語的狀態裏走出來,一言不發地看著厲婕。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聽到自己的聲音,“這項鏈,是我哥的。”

厲婕點點頭, “傅警官送給我了。”

傅敏喉嚨一陣幹澀,他腦子裏一團亂麻,失去判斷力,也理不出個頭緒。

只能機械地問:“為什麽?”

厲婕看向天邊那團純白的雲朵,聲音忽然變得輕了下來,“你想聽嗎?”

傅敏反問:“你覺得呢?”

厲婕笑笑,目光穿透一碧萬頃的綠浪,似乎回到遙遠的少女時代。

“那年我十八歲,還沒學會抽煙。”

她看向傅敏,目光裏有一絲撲朔迷離的閃爍,辨不清是瘋狂還是脆弱。

“我是在夏天遇到傅警官的,他穿警服的樣子很帥。”

沒等傅敏問什麽,她繼續說:“那天我去同學家,回去時路過她家小區裏的兒童游樂園。”

她回憶著當時的畫面,細細描繪道:“很簡單的游樂場,一個秋千,一小片沙坑。”

她停下來,瞇起眼睛,好像有一團黏膩的血,在眼前緩緩淌下,染紅了整個視線。

“我看到有個四五歲大的小女孩,梳著兩個小麻花辮,正蕩著秋千。”

“那秋千蕩得好高啊,小女孩的笑聲現在還在我腦子裏時不時響起。”

她不說話了,像在追憶什麽。

傅敏忍不住問道:“然後呢?”

厲婕的回憶被打斷了,目光重新聚焦,“然後啊,秋千忽然斷了,小女孩就這麽飛了出去。”

厲婕伸手在空中畫了個悠揚的拋物線。

傅敏的心不知不覺跟著那根拋物線在空中劃過。

“然後呢?”他問。

厲婕:“然後,她落在一個挖掘機的鏟子上。”

傅敏心頭輕輕咯噔了一下。

可下一秒,血淋淋的字眼從厲婕嘴裏一字一句地吐了出來。

“那鏟子好鋒利,噗嗤一聲,小女孩就被穿透了。”

傅敏的心跟著那一聲噗嗤,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他看著厲婕雲淡風輕地面孔,啞聲問,“後來呢?”

厲婕:“後來,我的腳好像不聽使喚了,站在原地就是挪不動步子。”

“我一直在那看著,看周圍的人越來越多,看小女孩的爸媽哭得半死不活,後來警察到了。”

“我一直看到天都黑了,後來一個警察走過來問我,為什麽哭。”

“我說,我也不知道。”

她看向傅敏,眼睛裏漾著回憶細碎的光,“那個警察,就是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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