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 有的時候我覺得你和我都是神選之子，你看，你和我都察覺到了危險。”伊莉絲摸了摸托尼帶著汗漬的西服帶著調笑，“我一年都沒見你有這麽激/烈地運動過。”

托尼沒來得及鬥嘴就感覺自己被扔進了正在高速運轉的滾筒洗衣機裏，原本就肉眼可見變得陰暗的天空開始呈現出和夜晚不同的深邃的黑暗。

暴雨來臨，寒冬將至。

歷練來的太早，世界末日般的場景沒有停留在還留有溫存的兩人眼前炸裂開來, 堅實的大廈和泡沫一樣落幕, 脆弱不堪地瞬間倒塌。

事情發生的太快, 伊莉絲還沒有動作，萬年運動去死去死協會會長托尼卻反應及時下意識的把伊莉絲抱的更緊，托尼懷抱溫熱，她的眼前是熟悉的胸膛，黑暗讓伊莉絲的聽覺變得更加靈敏, 她能聽見外面支離破碎的聲音，他們兩個卻在這一刻定格, 外面的顛覆此刻仿佛與她沒有了關系。

只有細縫之間有一絲光明，不足厘米的光線映射在伊莉絲淡紫色的眸子中, 不算稀有但在斯塔克家被寵上天的紫色水晶從中心碎裂, 她不該看見的——

她卻真的看見了。

伊莉絲看見曾經她和托尼窩在實驗室點過數不清次數的中餐館墻壁上的廣告壁畫變得破碎，被撕裂到不可逆轉，它們飄落隨著‘颯颯’聲拍打在震動的大樓玻璃上；標著‘斯塔克’姓氏的廣告牌擊打著地面搖搖欲墜；伊莉絲閉上眼，她的感知力仿佛是喝了繞地球三圈的不添加任何化學要素以及不分開牛媽媽和小牛的奶粉那麽強，人群在尖叫, 這種尖叫她不應該聽過的，可她就是該死的熟悉，熟悉到就如同她周而覆始的去體驗過參與過或者見證過。

“托尼，你快走！！”伊莉絲緊緊閉著眼低聲嘶吼，她不是真的傻，這災難仿佛為她而來，假設她就是暴風的中心，至少，托尼要活下去。

“伊莉絲。”托尼的聲音離得很近，他強迫自己的聲調還帶著平時的輕佻，輕微的顫抖暴露了他的緊張，他把拔蘿蔔一樣從他懷裏做墻壁式俯臥的伊莉絲按住，“嘿，甜心，聽著。”托尼伸出手拂過伊莉絲蝴蝶振翅般修長的睫毛，伊莉絲的淚珠沾在他的指腹上，“我在這裏，不管你在想什麽，這一切都不會是你的過錯。”

—伊莉絲你有做錯過什麽嗎？

-沒有，我從未做錯過任何事。

她主動去擁抱屬於自己的幸福，伊莉絲是全世界七十分之一的星星點點，她的反抗本該是滄海一粟，她除了在斯塔克家哪裏有這麽重要，直到現在的天災啪啪打著她的臉。

“看著我。”托尼這麽說道。

別亂立經典flag啊你，伊莉絲鼻尖的是冷汗還是淚水，他們兩個人誰也分不清，托尼輕笑伊莉絲還是這麽愛哭他胡亂擦了擦伊莉絲的臉，胡說石頭都未必比我堅強伊莉絲打起精神反駁。

“你把我弄得好臟。”伊莉絲擡起幹凈的手狠狠地擦掉自己的狼狽，她發覺自己此刻是笑著的，那一絲陽光不斷擴大照亮他們兩個人的面龐，托尼的瞳孔是清亮的，淺咖色的河川裏鋪滿了紫寶石，伊莉絲感受到了她一直在追尋的東西。

托尼看著伊莉絲眼中的自己，在混亂中他們十指相扣：“彼此彼此。”

有什麽破殼而出，她睜大雙眼，伊莉絲流了那麽多次淚終於有一次是為了她自己流的。

光暈越來越大，照的伊莉絲的眼睛生疼，下一秒她的意識變得模糊，她攥緊拳頭克制著頭暈目眩，伊莉絲這要是電影估計爛番茄也就打2.1，她就連這是求生還是懸疑都說不上來，深呼一口氣，嘴裏的血沫倒流到腔/道中，她猛咳嗽兩下，唾液和粘稠的血液混合在一起讓她變得不那麽敏/感，直到她發覺托尼已經很久沒發出聲音了。

這仿佛是特意為了悲劇結尾的生硬轉折讓伊莉絲想要嗤笑，她已經失去了表情管理的能力，不管這有多不科學有多扯淡，但它還是不可逆轉的發生了。

托尼不是鋼鐵俠，伊莉絲不是彩虹女神不是詛咒，他們就是最脆弱活在最底層的人類，他們甚至抵不過天災人禍和鋼筋水泥，讓他們失去對方都不用什麽宏偉的大場面，五秒特效草草了事都用不著，不用外族入侵那麽殘忍能計入史冊的場景，傾斜崩塌的就足以將他們摧毀貫穿。

他們不應該這樣死去，就像伊莉絲和托尼兩人本不該相識。

滴答滴答的不是掛在客廳鐘表也不是已經壞掉在廚房獨自展示自己的水管，那抹餘熱順著伊莉絲的額頭落到她的眼眶蕩起波紋，紫和紅調出絕望的顏色，伊莉絲明白了。

這哪裏是光明，這他媽的是惡魔媽媽的擁抱。

好好的言情現場變成了死神來了的衍生劇，伊莉絲從不知道還有些虛胖的托尼能有這麽大的力氣，他雙手撐在伊莉絲頭部的兩邊，喘息聲大的驚人，這麽多年都沒能堅持三分鐘的平板支撐在這個時刻托尼卻做的這麽穩，他連顫抖都不敢。

人有多麽脆弱？

伊莉絲對此從未有過認知，她從未真正意義上的見證過死亡，就連斯塔克夫婦和賈維斯管家的死亡對於她來說也只是‘有些沈重’而已。她被保護的太好了，沒有所謂被九頭蛇改造的記憶，在醒來後在夢裏看見的那些事情也算不上是親身經歷，伊莉絲沒有記憶便一直懵懂，剛成年的她硬要說可能還沒有托尼十三歲時有‘主意’。

那些曾經糾纏著她的情緒哪裏比得上現在萬分之一的痛楚。

托尼護住她的動作和記憶裏的和她對立的紅色盔甲、插/在她面前的雙刀甚至是飛來的盾牌一起化成了星星點點擴散在空中，“托尼……？”那不是記憶，那是溫熱四散血滴。

原來溫熱的不只是托尼的懷抱，他那跳動的心臟比世界上任何事物都要炙手可熱。

伊莉絲改變了多少既定的事實，她能無數次伸出手，她可以毫不猶豫的奔跑，不留顧慮的抱住托尼，她甚至不再逃避，為什麽就算是這樣，也留不住托尼？

掙脫枷鎖也不夠嗎？伊莉絲被無力和虛脫填滿，絕不，絕不認輸。

她用極小的力量半握拳，伊莉絲為了托尼褪去了原本的‘喪’氣，不被記憶阻擋的勇氣被評判為無效，和等待許久各種準備最後卻給反派做了個人秀開端的某部片子一樣，徒勞無功而已。

這是什麽狗屁的命運。

她不服啊，不管是矯情的逃避還是用最猛烈的攻勢回擊這悲哀的既定事實，它都會變成已發生，難道她一定要學會踏踏實實地接受嗎？逆來順受才是最正確的事情嗎？狗屎的註定啊！！

伊莉絲睜著眼睛，她眼眶裏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水珠墜下，從來沒有人教過她失去最愛的人怎麽辦啊，托尼何時這麽沈默過，他什麽時候受過這些痛楚，可為了伊莉絲他咬住牙竟然發現他還能再堅持久一點，托尼在伊莉絲面前變為了最堅固的牢鐐，伊莉絲她在一生最堅強的時刻失去了托尼。

伊莉絲想求托尼再多堅持一下，又想讓托尼別再堅持了，她無數的念頭連接著唯一的沒有改變的心情：托尼不能死。

“托尼，別閉眼，你都教會我那麽多了，我還是個殘缺的人，我沒學會的還有很多，求你了，求你了。”伊莉絲的汗水和眼淚融在一起，她的乖順的頭發趴在臉頰兩側，手上是來自於她苦苦哀求的人身上的血漬，她狼狽不堪。

她想推開托尼，斷裂的鋼管就穿過托尼的胸膛插/在伊莉絲的臉龐，海水沖擊著斷裂的墻壁殘骸，伊莉絲發誓他們要是還能再一起窩在沙發上一定不再看海了，看山看天空就連看雨點落在青青草地都可以，總之求求這是世界怎樣都好留下本該活著的托尼吧。

伊莉絲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她無法給托尼帶來幸福也沒辦法守護住自己一直追尋的感情，起／點不是錯誤的，怎麽到頭來她陰差陽錯的當了罪人和劊子手兩種角色。

托尼·斯塔克不能就這麽死去。

在托尼面前伊莉絲接近□□，托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拽住伊莉絲的衣領：“我不知道你的能力到底是什麽，你不許死。”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嘴裏的血水卡在嗓子，托尼用最簡潔的語言告訴伊莉絲，這是他的選擇。

在伊莉絲的記憶裏，托尼沒用過這樣的語氣說過話，這種祈求，伊莉絲的鼓膜在振動，用她匱乏的語言形容不出的痛苦炸裂落在她身體的各個細胞裏。

——“放開他！放開他！”

有什麽東西在伊莉絲的腦子裏尖叫，塞著記憶的氣球被戳破，砰——的一聲，剝開所有的迷霧和假象，伊莉絲看透了那聲音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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