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再假裝不知所謂, 那伴隨伊莉絲一生的面容。

—那是她自己啊。

伊莉絲抗拒的不是原來的記憶，是更深層次的，在一次又一次的輪回中失去的托尼·斯塔斯。

——“不應該這樣的，應該有機會的，我都這樣阻止你了，明明我們應該是神啊！”

哪裏有那麽多應該，哪裏有什麽神啊, 有的只是一個無能的廢物外星人啊。

腦海裏的那個陌生的‘自己’還在土撥鼠尖叫, 伊莉絲在眨眼間接收了所有的信息, 她來不及消化憑著直覺讓金色和綠色的線條在指尖跳躍，她緊張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卻還是壓下不安安慰著托尼：“你看，小魔女夢娜不是真的在做夢，我的‘外科手術醫生’游戲玩的也很利落了，所以, 你會沒事的。”

伊莉絲剛剛恢覆的能力在空氣中耀武揚威無處宣洩，如果她此刻爆發的能量有一萬那麽多, 她實際上使用的出來的只有一千，她在強制性的投資自己給托尼續命。

海水已經沒過了伊莉絲跪坐著的腳尖, 風吹過碎成片片的窗戶帶著潮濕, 鹹濕的氣息和悠閑的海風照應著兩人蒼白的面龐，如果面對的不是生死離別，這樣的場景也說的上美好。

伊莉絲終於有了力氣，她推開身上的托尼，他的體溫已經算不上正常了, 生命的流逝清晰可見。

她裝作聽不見那個絕望怒吼的聲音，伊莉絲合上托尼的眼睛，他的呼吸很淺，托尼累了，她知道的，於是她笑著：“你看，你現在像不像咱們曾經吃過的‘牙簽肉’。”

托尼的身軀還連著倒下的建築物，時間長河在霎時凝固，伊莉絲嘲笑自己的愚笨，她怎麽就沒有想過，這個世界到底想怎麽樣。

她每一世的懦弱都集中在此刻，伊莉絲感受到她體內的力量在鼓動，熟悉的生命力纏繞再她指尖，她答應了不會死的。

神是不會老的，神的死亡哪能叫死啊，那是回歸是西渡是所有美好詞匯堆砌的天堂。

伊莉絲不斷用托尼感覺不出的微弱力量不斷給他續著一秒，她不拘小節地抹了一把臉，灰塵將伊莉絲精致的面容砌上一層看不清的神秘，她眼神銳利透著開刃刀尖上的鋒芒，伊莉絲拋開所有顧慮，將自己最原本的樣子暴露出來。

伊莉絲架起托尼狠狠地把他胸口的鋼管□□同時加大了自己輸出的生命力，她真是個廢物什麽都做不好，伊莉絲用跳交際舞的姿勢往出口前行著，她一手護著托尼一手捂住對方的胸口，動作小心翼翼，看上去有一種自由落體掉落懸崖中換三種姿勢的奇妙美感。

搞笑文是不會死人的，所以你給我好好活著啊。伊莉絲在心裏吶喊著，還差一點就到了，她咽下嘴裏的鐵銹味，還差一步——

托尼放開了伊莉絲的手。

‘look at me’鬼才看你啊，為什麽當初沒有捂住你的嘴啊，把旗子給我咽回去，伊莉絲向前伸出的手握住一團空氣，他們在漫長的兩秒鐘四目相對，海水掩住托尼的口鼻，圍繞著他的泡泡泛著白和那年夏天他們一起制造的‘泡泡雨’還要夢幻。

伊莉絲知道接下來的墜落要不了托尼的命，她明白托尼的意思無非就是“不要追”“好好活著”“繼承書在xxxx櫃子裏”“我給你的生日禮物什麽什麽”，伊莉絲俯身一躍，這個放手包含的到底是什麽就讓我告訴你呀托尼，你這個沈寂的眼神就是笑話，她是個空想家，伊莉絲從不思考以後。托尼不能這麽死在伊莉絲眼前。

是她沒有說清楚，伊莉絲拼命抱住托尼，不求救，用強硬的態度拒絕關心，強行把所有情緒拒之門外，內心卻在求救，沒有人會看的出來的，伊莉絲只剩她一個人不是活不下去，可是，在擁有了托尼之後，還怎麽可能獨活啊，伊莉絲把自己的驕傲扔在地上踩碎，她抱緊托尼，托尼地發絲垂蕩著，她的眼淚滴落在海水中，她不在壓抑：“我想和你在一起!留在我身邊!不許你走，我就算怎樣都會留住你，我就是騙子啊!求求你，救救我，活下去啊！”

她說謊了，她絕對不會獨活，不管用什麽方式她都要讓托尼活下來。

伊莉絲的話帶著動漫式的中二，她抿住嘴不讓自己在發出難堪的哭聲：“我還想和你一起坐在沙發上看夕陽。”

“我還想不穿鞋踩在地板上你在後面追著我。”

“我還想坐在你的機械堆裏吃東西氣的搶過小呆手裏的滅火器噴我們兩個一身。”

“我還想看你親手打開你送我的生日禮物，我早就知道了，你不是做出了很厲害的ai還是什麽了嗎。”

“我還想……”

托尼模糊地看著伊莉絲的嘴開開合合，她說什麽，伊莉絲說：“我什麽都不想了，我只想要你。”

這對話真的很不‘伊莉絲’，或者今天的他們都不像自己，原本都是驕傲無比的兩人，在短短幾個小時裏就變成了一生最為狼狽的樣子，說出的請求仿佛預支到了下個世紀，都顯得很自我的兩個人在絕望之時第一件事卻是安慰彼此。

真怪，突然變得安靜了起來，連耳鳴聲都消失不見，托尼好像恢覆了所有心神整個地球是不是除了他們兩人再沒有其他，不然為什麽他的眼裏除了伊莉絲再也沒有其他物品。

“咚——”

是伊莉絲用三腳貓泳技把托尼拉出水面的聲音，也是托尼心臟驟停的聲音。

托尼為什麽會死？為什麽沒有人救他們，就像他們這塊與世隔絕一樣，她明明還傳輸著生命力，伊莉絲拖著托尼爬上了還沒塌陷的一塊樓梯，她給托尼擺了個軟趴趴版的‘思想者’樣子，自己則深呼一口氣慢慢地緩緩的篡成了蝦子狀，伊莉絲聽著自己的心跳聲和耳邊的海浪以及毀滅的聲音逐漸平緩，好像這場災難已經完成了使命按著順序退場。

“別吵了。”伊莉絲閉著眼對那個在腦海裏崩潰的聲音說道，這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隱瞞，避而不談永遠都是下下冊的選擇，此刻冷靜的可怕的伊莉絲選擇和那個啜泣的‘自我’溝通。

“我們來談談啊，‘我’。”她說的輕到比消散在空氣中的水蒸氣消失的還要迅速，“你真的是‘我’嗎？”

就算是神，也不會有那麽多世的記憶，而在同一條世界線上不會有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

——“我是誰，我是你的執念，是你一次又一次尋求答案留下的陰暗。”

怪不得你的智商那麽低。伊莉絲眼前不再是黑暗，她深入精神世界尋找著‘伊莉絲’，她蹲下扒開蜷縮著的‘伊莉絲’的手，多少年未見過的面容啊，伊莉絲帶著懷念用大拇指在另一個自己臉上描繪，她的幼稚想法，伊莉絲垂眸，這麽多世都沒有長進，這張醜陋到讓現在的她還有些羨慕的臉就是最大的諷刺。

毫無長進的她，怎麽能獲得勝利。

——“我是你的所有欲／望，所有的求而不得的憎惡，是你的所有負面情緒。”

不出意料的設定，太爛大街了不會有人告你剽竊嗎，伊莉絲想她怎麽會這麽蠢。

‘她’娓娓道來，沒有任何隱瞞，‘伊莉絲’說到底和伊莉絲的本質是相同的：

‘她’是伊莉絲不甘心的執念，‘她’的記憶只有伊莉絲分離出去的那一部分，‘她’是不完整的，能想起全部的只有伊莉絲一個人。

‘她’是一抹幽魂，‘她’說在‘她’的記憶中從一開始伊莉絲就從未留住過托尼。第一次托尼的逝去在伊莉絲心裏留下了不下於二十平方米的陰影，第二次從頭來過的伊莉絲在命運身旁不斷試探依舊沒有留住托尼，第三次的伊莉絲做的很糟糕，那時‘她’才逐漸被分離出來。

第三次輪回的伊莉絲記憶有些混亂，腦子也不是很清晰，她帶著病態渾渾噩噩的度過了幾年，在經歷了熟悉又陌生的人生後再次遇見了托尼——只可惜無數次輪回沒有一次時機是對的。

換句話說，伊莉絲終於發現，她的時間點是錯誤了，不管她怎麽改變，托尼都會因她改變然後走向死亡。

伊莉絲開始嘗試遠離，但世界上只要有伊莉絲的存在，面對托尼的就只有死亡這一條路。

除非伊莉絲不再出現在這世界上。

然後那一世的伊莉絲終於開始學著控制‘詛咒’，那世的托尼發現了不對勁，而伊莉絲也不是當初的伊莉絲了，她變得陰沈行事也有些神經質，沒有反駁，她甚至開始釋放她積攢的所有‘惡意’。

伊莉絲不想承認她的無力，想要孤註一擲，她從未嘗試過去‘□□’這個不屬於她的世界，詛咒的力量足夠強大，伊莉絲想要排除所有能傷害托尼的實物。

她本身就不多的智商在腦殘的行為中逐漸被磨平，滅頂的愛和絕望蒙蔽了她的雙眼。緊接著，聆聽故事的現在的伊莉絲做過的‘夢’裏的場景出現了，那些她曾經真愛的人在詛咒或者是伊莉絲自己的影響下開始提前‘內戰’，世界不受控制的開始崩塌。

所有人心知肚明，解決那場崩潰的關鍵就是堵住源頭，世界線的改變讓一切變得虛幻，伊莉絲最後還是死了，帶著滿腔的對命運的不甘心，她知道她的旅程不會結束她還有無數的輪回。

伊莉絲分離了‘她’，伊莉絲想把可能性賭在下一世，也就是現在的伊莉絲身上，她讓這世的伊莉絲從頭開始，宛若赤子就有更多的不確定性。

‘她’化作了最初始的‘小心眼神明’重覆一開始的開頭，就像是一切都沒發生一樣——‘給予不同的自己最惡毒的詛咒和最真摯的祝福。’

顛覆這個世界，每一個細節都變成自導自演，希望這一次重塑的‘自己’能突破低齡兒的智商找到和托尼在一起的方式。

伊莉絲也想過要不就放棄托尼吧，別逮一只羊薅毛啊，她做不到啊，她承認她的自私，伊莉絲放棄的念頭在托尼這個單詞在唇齒間流露回蕩時就會全部消散，那是‘托尼’啊。

是伊莉絲的所有欲望的緣起，是伊莉絲所有的執著念想。

所以這一世的伊莉絲要加油啊，曾經的伊莉絲閉上眼再睜開時已經變為了完全陌生的形態。

可‘她’還在，‘她’和世界意志一樣，世界意志想讓伊莉絲接受‘詛咒’而‘她’想讓這世的伊莉絲‘留住托尼’或者‘永遠不要遇到托尼’，‘她’在兩種不同的絕望選擇中徘徊，誰知道伊莉絲硬走出來第三條路，不受控制，‘她’和世界意志聯手想讓事情往‘可預料’的路上走，最後‘她’在看見洛基重新描畫並延長伊莉絲的生命線後折服了。

期望改變又害怕改變，‘她’放手任伊莉絲自由發揮甚至開始和世界意志做鬥爭。

可惜啊，最後她們還是什麽都沒做到。

這一瞬間，伊莉絲仿佛看見了最初那個逃命的自己，在房子邊陰暗的小巷裏，她透過雨幕，看向地面的水潭，她像一只漫無目的行走的流浪狗，無家可歸，躲在角落茍延殘喘，蹲到手腳麻木全身淋濕，沒有人拉起她，她一直一直孤獨著直到頭重腳輕。

“可惜啊，就算是他活下來了，他也已經不是你的托尼了。”伊莉絲已經有些喘不過氣來，她不再蒼白，她的臉色差到放在蘿蔔堆裏都是最顯眼的那顆心裏美，紅裏透著白白裏透著黑黑的青不溜丟的伊莉絲放逐自己一般把另一個‘伊莉絲’幻化出了虛虛實實的影子，她睜開眼，對面的‘自己’也看著她。

“你說得對，我的托尼，永遠的停留在那個時間節點。”

這份愛不夠深刻不夠刻骨銘心，但也值得他為之瘋狂。

伊莉絲伸出手：“來吧。”像是一場狂歡的悲慘落幕，又像是什麽隆重的儀式，她的執念她的陰暗，“你知道嗎，改變時間線的不是我，是你。”你讓我明白了這場反抗‘戰爭’或許是註定悲劇的倒敘式游戲，其實只要是悲劇就好，所以——

‘四’這個數字不管在哪個國度寓意都算不上好，伊莉絲卻著實感謝‘4’，幸好她還有第4世，她終於領悟了慘劇裏的那一絲希望。

在這無法改寫的結局面前，伊莉絲選擇了妥協。

伊莉絲的眼淚在最後時刻不聽使喚地不斷掉落，嘴角卻如同托尼期望的那樣上翹著，“我不會再去反抗，我會接受，我會不斷死去。”她擡起精致的下巴，露出脆弱的脖頸，她拉過還不算冰冷的托尼虔誠地吻上了那薄唇，不帶任何□□和占有。

一束陽光透過烏雲照在伊莉絲身上，她擡起頭，周圍的場景在不斷變換，手上的重量漸漸消失，“伊莉絲。”她聽見托尼的聲音。

——“我愛你。”

伊莉絲睜開眼，她看見托尼徹底混沌，不加遮掩充斥著欲/望的瞳孔，她的托尼被壓在了他靈魂的最底層，但這就夠了，這雙眼睛啊，見過的千篇一律的情感啊，“我也愛你。”她接受了。

逃來逃去最後還是最初的樣子，但就算全世界都是虛假，伊莉絲也不能失去托尼。

伊莉絲徹底愛上了托尼，在沒有未來的結局，在這不會在續寫下一章的殘篇中，她終於承認，她愛上了托尼。

比她想的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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