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記得伊莉絲剛被領回家時小小的一只, 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衣角連人都不敢碰，卻在看見他的第一眼就追在他的屁股後面甩不開。

小姑娘一開始很聽話乖乖穿鞋也不會披著床單滿街跑假裝自己是女王，好好吃蔬菜，穿小裙子也不會執意往外面套個鬥篷，總之是個聽話到讓人心疼的小姑娘。

當時年紀不大的托尼其實並不是很喜歡這個小女孩，被一個並不算熟悉的人緊追著，即使父母和賈維斯都說過慢慢就會熟悉, 可這個女孩簡直無處不在, 明明什麽都不懂只會拿著兔子玩偶在他的實驗室裏跟著他東跑西跑, 一回頭就能看見她的發旋或者帽子。

托尼不覺得伊莉絲對他全身心的信任和喜愛是該值得高興的事情，相反他覺得很煩，很煩躁。

小姑娘不愛擡頭似乎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要將臉埋在玩偶裏或者遮蓋在帽子下面，跟個怨靈似的，只要托尼一轉身就能在一米內看見小家夥的身影。

托尼終於受不了這生命無法承受之重, 當初那些好感和喜愛早在這無盡的追逐中消磨殆盡，在家裏只剩下他們兩人之後, 他帶著青春期特有的尖刺用銳利到不可忽視的語氣詢問伊莉絲：“你到底為什麽總跟著我，是怕這個家裏唯一沒有急切表達出迎接你的人後悔給你送回去嗎？”

“我覺得我對你很熟悉。”伊莉絲想也許她原來也有個哥哥, 托尼的身影和她頭腦中的人重疊, 記憶中或許是臆想出的人用輕柔的聲音說：“歡迎你成我的家人，成為我的夥伴。”

伊莉絲依舊怯生生的，她擡起頭，衛衣的帽子太大幾乎擋住了她大半張臉，只有白皙的下巴留在外面, 她小心翼翼地露出笑容：“我覺得我原來可能也有個哥哥。”她見托尼還站在陰影出，不由得往前邁了一步，“我……很喜歡你，你讓我感覺很安心。”小孩子過於急迫的表達自己的喜愛，不講邏輯，不懂言辭修飾。

伊莉絲拽住托尼的袖口，她似乎以為他很喜歡他，天，她怎麽會這麽覺得？托尼聽完後想這個小女孩將他當成了替代品，那些喜歡都不是源於托尼這個個體卻信誓旦旦地說很喜歡他，他以不容拒絕的力氣拽下伊莉絲的手，不紳士到說出去都沒人信的粗暴，冷漠且幹脆的決定了兩人以後的相處：“不要再跟著我，我不需要你的喜歡。”

伊莉絲站在原地，托尼轉身後關上了實驗室的門，伊莉絲沒有跟進去，單手拎著兔子的動作轉換為抱住兔子蹲坐在實驗室門旁。

她還以為將心裏的話說出來會讓托尼開心，她不想讓托尼不開心，可是她什麽都做不好，伊莉絲咬住下唇，她也穿著瑪麗亞最喜歡的裙子跟著托尼過，用霍華德最喜歡的方式待在實驗室圍著托尼打轉，送給托尼她一天中見過最好看的鮮花，和賈維斯學泡一杯手藝極佳的紅茶，可這些托尼都不喜歡。

小女孩蹲在門旁，有點委屈，哭唧唧地撇嘴，下一秒快速的用手背將淚水擦掉，賈維斯看見她哭會難過的，可她還是很喜歡托尼。

托尼幾小時後踏出實驗室時感覺踢到了什麽東西，他嚇得汗毛豎起，看見是伊莉絲後松了一口氣，不是說這個小姑娘內心敏感嗎，吵完架後還執著的守在這裏是為了什麽啊。

托尼不喜歡伊莉絲，討厭卻算不上，他看著可憐兮兮蜷縮著的女孩謎之沈思兩秒後抱起了她，很輕——只是個小姑娘啊。

身高看看夠到他的腰，輕飄飄的或許沒只小狗重，他瞥見女孩露出的側臉上有一些輕微的淚痕，也許他說的太過了。

“托尼，你不喜歡我跟著你嗎？”伊莉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托尼的下巴黏糊糊地詢問。

“嗯。”

“那我不跟著你，你會覺得開心嗎？”

“……會。”

這樣啊，伊莉絲又垂下眼皮，睡意朦朧，她想要托尼開心，托尼不喜歡她的話，就離遠一點吧，這樣托尼就會知道她說的話都是真話了。

她真的很喜歡托尼，看見的第一眼就覺得全身上下都怪怪的，像怕全世界的糖果店都倒閉一樣害怕托尼消失不見。

伊莉絲不懂這種難以形容的感受，她把所有的感情都融成一句簡單又程序化的很喜歡，但她可以為了這簡單的很喜歡去做會讓托尼感到開心的所有事。

伊莉絲太小了，不明白什麽會讓托尼喜歡，不會組織語言不管不顧把那些她喜歡的美好都放在托尼面前，沒感動她自己也沒感動托尼。

伊莉絲睡著了。

夢裏她和托尼隔著遠遠的距離，托尼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伊莉絲喜歡他的笑容，她曾經見過，托尼看著那些書機械還是別的，伊莉絲記不清細節，總之托尼的笑真的很好看，像她的兔寶寶一樣讓她喜歡。

托尼笑著對她喊到：“伊莉絲，我很開心你離我這麽遠，我超開心的！”

伊莉絲在夢裏也揮著兔子回應：“我以後都會離你超級超級遠，你要一直這麽開心啊！”

她總算知道托尼喜歡什麽了。

第二天托尼就發現他的話有了效果，往常在拿到甜點後就暗搓搓轉悠到他身後的小尾巴安靜的在賈維斯的註視下吃掉了布丁，還嘗試著握住了賈維斯的食指——賈維斯驚訝地差點打翻端著的紅酒，瑪麗亞和霍華德用不同的方式表達了自己的嫉妒和不滿。

伊莉絲第一次觸碰出了托尼之外的人，這的確是件好事。

托尼以為那是一段短暫的安寧，一開始他感受到久違的輕松，心情像被擦了潤滑油不僅不煩了還異常快活，仿佛囚禁的小鳥放出了籠子般美滋滋。

慢慢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沒人在天天煩他的想法變成了他不再是特殊的了。

再有沒有伊莉絲這樣的人了，現在的伊莉絲像他想象中一般的，離他遠遠的，甚至看見他都要主動退後。

說好的喜歡他呢？

托尼果然很開心，他會知道她的心情了吧。

兩種截然不同的想法碰撞到一起，奇妙的化學反應不在，咕嚕嚕冒泡的關系啪的一下變回了原點。

其實說是遠遠的，也沒有到連續好幾天連面都見不到吧？托尼咬了一口煎蛋，想著他到底是在幾天前撿到的伊莉絲，算完後，快速地解決了早飯，繞過家人的目光，悄咪咪地敲響了伊莉絲的房門。

很明顯，托尼破天荒的主動沒有得到伊莉絲的傾動，他堅持不懈的敲動第三次，很長的第三次，長達兩分十一秒後，不知道是被托尼打動還是被敲門聲煩出來的伊莉絲開了門。

伊莉絲關上門，托尼站在她面前，她疲憊的擡起頭，沒有礙事的帽子，兔子也沒有擋在面前，托尼終於直接又仔細的看見了伊莉絲的面容，被美貌直擊的托尼有一瞬覺得，完了，這輩子維密是看不進去了，可能真正的天使也不過如此了，伊莉絲實在是漂亮的嚇人，她只是個孩子啊，托尼你醒醒！

托尼最後還是醒了，在伊莉絲擡起頭面容變得模糊然後扭曲之後——

那之後，伊莉絲放下了什麽，托尼主動拉起了伊莉絲的手，她再次黏起了托尼，關系扭轉變化，托尼也對伊莉絲露出了她最喜歡的笑容並且是經常的比她看過的更甜。

後來的伊莉絲任性，不聽話，偶爾賈維斯都阻止不了伊莉絲光著腳瘋跑，甚至趁人不註意大冬天的直接跳進海裏游泳，往托尼的咖啡裏加料，偶爾搞搞霍華德破壞，執著的往瑪麗亞提供的各種衣服外面套鬥篷，挑食還中二，唯獨有愛哭和原來一模一樣。

然而托尼喜歡這樣的伊莉絲，解開枷鎖露出屬於她自己的那一面，任性不羈，完完全全的變成了伊莉絲.斯塔克。

年年歲歲年年，伊莉絲小豆芽開始發芽抽條，賈維斯病逝後她變得有些沈默，她還不懂死亡的意義，即使當初經歷過悲慘依舊懵懂天真，伊莉絲仍然表達不出自己的感情，她覺得再說起賈維斯的名字心中充斥的難過大過了暖洋洋的感覺，所以她就少說一點話，這樣就能少一點時間不感到難受。

托尼也漸漸長大，他的世界很大，他和伊莉絲剛見到他時變了不少，這麽多年不變的就是伊莉絲牽著托尼的手，從袖口到衣角再到手，她沒有松開過，即使再往後瑪麗亞霍德華遇到意外，托尼頹廢疏遠再到想通，伊莉絲都沒有遠離過托尼。

她不懂托尼為什麽想讓她上學，但伊莉絲不會反駁，托尼總是為了她好，她乖乖的換上偏學院風的衣服不管冷熱固執的披上鬥篷，伊莉絲看著客廳的托尼，歡快的從樓上跑下去。

他家伊莉絲就要去上學了。

他家伊莉絲真可愛。

托尼的心被某種不熟悉的感情擊中，笑著接住了蹦蹦跳跳的伊莉絲。

完了，沒救了。托尼的心在在自己下意識露出的謎之姨母笑後扶額，可，誰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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