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絲算不上典型的群居動物, 她從到來到斯塔克家聽見托尼名字的那一刻，就對這個人產生了極大的依賴，即使名字過於平常，她卻在聽見時，腦海裏不由得浮現出：找到了。這幾個字，可實際上她的記憶一片空白，但伊莉絲並不恐慌, 就仿佛她早已經歷並習慣了無數次記憶的沖刷。

這大概是錯覺, 要不她也太慘了, 最多也就一次，畢竟她醒在冰箱一樣冷的地方，她原來可能是個儲備糧吧。

當托尼讓她去上學時，伊莉絲並沒有太多感觸，她似乎一直沒有什麽主見, 除了執著於一些瑣碎之外，她對自己的人生都談不上負責。托尼覺得她需要什麽, 那她可能就是需要什麽。

伊莉絲按下心裏的糾結，她是不是曾經想要友情或者想要被愛, 可現在的她安於現狀, 伊莉絲覺得自己不應該把自己鎖在自己的小世界，深處的聲音卻警告她：現在就好，緊握住托尼。

真怪。

托尼坐在車裏，把玩著手裏的墨鏡，他從來都是隨心所欲, 不害怕失敗，可在伊莉絲的身上，他畏懼每一個選擇，托尼聽著車啟動的轟鳴聲。

當初的伊莉絲是張白紙，她用最赤/裸的感情讓托尼從無所適從到欣然接受甚至沈溺其中，這些年來，伊莉絲的身上屬於她個體的存在太少，連四舍五入都做不到，那張白紙上密密麻麻都是斯塔克們留給她的色彩，托尼占了大多數超過了伊莉絲自身不知多少。

理智終於重新占領了高地。

托尼比伊莉絲想的還要了解她，伊莉絲感情缺失，感受不到愛和愛的區別，如果伊莉絲永遠都和他生活在一起，不主動去接觸其他人，這種病態會融入她的靈魂，托尼會比伊莉絲更痛苦，他希望伊莉絲像正常的小女孩一樣去擁抱生活。

而不是實驗室產物，不是怪物。

伊莉絲是被霍華德抱回來的，那算不上是正式會面，伊莉絲都沒有那時的記憶。托尼卻清晰的記得當時伊莉絲的樣子，那一瞥太過於驚艷，讓托尼下意識的否定自己的視覺，直到多年後，伊莉絲打開房門，將自己的秘密放在托尼眼前。

好痛苦，伊莉絲胡亂地抓住臉上的輸氣管；好疼，她感覺血液回流，肺部的水咕嚕嚕的往外跑著；誰來……救救我啊，她這麽想著，昏迷之前，映在眼裏的是揮舞著黑色觸/手有著猩紅雙眼的標志。

霍華德在自己的好友掉入冰川後沒有放棄搜尋，他日夜無法安睡，幹脆親自除掉九頭蛇剩餘的基地，他總得找點事情幹，史蒂夫的離去是霍華德永遠想不到的悲劇，他想這是他的過錯，不管別人勸解他什麽，霍華德還是失去了美國隊長。

這些年他甚至還建了個游樂園，這是從前的霍華德想不到的，他竟然花費時間去幹這個，後來他有了托尼，瑪麗亞也陪伴在他左右，他卻還是踏不過這個坎，這次也算是暫時做個了解吧，至少，霍華德告訴自己，太多年了，他需要放松那麽一刻，不需要很久，他身邊的人也需要安心一會。

他推開某個九頭蛇的殘餘實驗室，大門開啟，周圍寂靜無聲，沒有一絲人氣，除了他自己的呼吸聲什麽都沒有，然後霍華德，仿佛被上天恩賜，他看見了伊莉絲。手裏的qiang械應聲掉落在地上打破了他的驚艷——

透過堅固的玻璃，他看見了蜷縮在裏面窒息到閉上眼睛的天使，營養艙裏的少女吐著氣泡，皮膚蒼白，她的容貌讓見過了許多美人的霍華德也下意識的屏住呼吸，直到這個陌生地少女淡紫色的眸子無意識的看向他的方向，眼神渙散，霍德華才尋找開關破除了那層玻璃。

天使半閉著眼，喘息比水滴落的聲音還要弱，她的眼、秀發，一切完美的細節都展現在了霍華德眼前。

他總算知道自己的記憶有哪裏不對了，霍華德的記憶被打亂，另一幅醜的沒有邊界的臉逐漸和眼前的少女合二為一，他翻找著櫃子翻出潔白的大褂蓋在少女身上抱起她，他在無意識的驚呼中，少女的身影逐漸變小，變成了明顯營養不良的小女孩模樣。

霍華德將抱女孩的姿勢改變，接著他陷入了沈默，也不知他最後想到了什麽。

“我們領養她吧。”瑪麗亞領著盯著在在病房陽臺上甜甜地笑著的小女孩和霍華德說道，“你不必在糾結了，其實你早已有了答案。”

“瑪麗亞……”霍華德環住瑪麗亞，閉上眼，他早已有了答案。

這世界上有許多事物霍華德研究不透，但他肯定這個女孩就是那個被篡改的身影，他唯一清楚，這是巴基和史蒂夫放在心尖的小女孩，他不能再讓她出任何問題。

人的感情真是覆雜，就連托尼也說不清，為什麽他會在伊莉絲露出那副面容後反而接受了伊莉絲，然後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和家裏那群人一樣寵著伊莉絲，等他發覺自己的改變，他托尼已經習慣了在伊莉絲面前從托三歲變成托八歲，變得有那麽一點‘責任心’。

這不壞，托尼·斯塔克永遠都如此果斷決絕，他接受伊莉絲了，期限是永遠。

托尼比自己想的還要克制，他好像有那麽一點點明白了霍華德感受，也只有一點，他不會和混蛋老爹一個樣，這麽多年伊莉絲之所以沒有冠上斯塔克的姓氏，托尼是想用另一種方式實現伊莉絲·斯塔克是個註定的未來。

如果伊莉絲大學的生涯過去，她還不懂的話，托尼的眼裏帶著星星，他就不會再隱藏，少年時期的心動帶著那個年紀獨有的堅毅，甚至有著獨自面對著世界上所有惡意的勇氣，他的感情銳利宛若利劍，不在掩蓋直接溢出，伊莉絲讓他學會了隱忍捕獵，而她帶給托尼·斯塔克的不只如此。

伊莉絲將自己的姿態放的太低，太卑微，她甚至不用什麽，只要陪伴，甚至將陪伴的定義降到了最低，只要有一個人就好，哪怕不言語，哪怕那個人只給她一點點情感，那點情感是真心的就能給伊莉絲足夠的安全感。這不ok，托尼想要給伊莉絲全世界，不說讓所有人都喜歡，希望她過的更好，所以暫時放手，即使他也和伊莉絲一樣在乎這彼此。

托尼成熟的選擇讓伊莉絲走的更遠，然後在牽住伊莉絲的手，告訴她，她本該如此肆意妄為，做一切常人想做不想做的，讓後和他過完這一生。

直到現在托尼終於付出了計劃中第一步地行動，他看著穿著學院風小裙子的伊莉絲紳士地伸出手，伊莉絲沒問目的地，坐上了車。

“托尼，托尼，冰淇淋，冰淇淋！冰淇淋！！”在路過某個店鋪時伊莉絲興奮的拍了拍托你的肩膀，像個動物園被投餵了香蕉的大猩猩，小智障蹦蹦跳跳地等著停完車的托尼走過來，垃圾食品愛好者托尼在伊莉絲面前變成了健康使者，他沒了往日的土豪樣子：“只能吃一個球。”

伊莉絲的軟磨硬泡都沒有用處，托尼鐵面無情：“你上個月沒受到教訓嗎，甜心？”

“托尼qwq”

沒人能拒絕托尼·斯塔克的卡姿蘭大眼睛，伊莉絲不僅免疫還學會了反彈。

伊莉絲如願以償地拿著雙球冰淇淋，草莓的酸甜劃過喉嚨，好吃是好吃，可是她似乎不是最喜歡草莓，她好像，喜歡……香草？

她舔了一口下面的香草球，伊莉絲的器官在訴說著喜歡，她的心裏卻在抵抗，只是個冰淇淋啊，為什麽她的眼淚反而要下來了呢，心裏想著喜歡的時候閃現的是痛苦，說著不喜歡的時候像是被打開了閘門，眼淚都快要下來了，忍住伊莉絲！你不能因為一球冰淇淋就痛哭流涕，她是不是得產後抑郁了，怎麽神經兮兮的！？

伊莉絲撇撇嘴，不再追尋，反正既然都不喜歡了，總歸不會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她把手裏只被抿了一口的冰淇淋遞給托尼：“托尼，我不吃了，你想吃嗎？”

托尼看著伊莉絲，能吃一球看一球拿一球扔著玩或者說能承包整個紐約市冰淇淋店的托尼還是接下了伊莉絲手裏的冰淇淋。

“有點冷。”伊莉絲小聲嘟噥，托尼假裝不經意地掏出左手。

伊莉絲緊緊的回握：“我去哪個學校啊，托尼。”伊莉絲的語氣無意識的吐露出隱藏信息，她認為只要是托尼的選擇，去哪裏都可以，如果是當初托尼去過的，就更好多了。

“澤維爾天賦青少年學院。”托尼說。

遠在彼方的變種人學院校長睜開了海藍色的眼睛，他不遠處的大樓上的爛掉的牛油果先生正在飛速下落。

此刻這一秒，無數條線開始打結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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