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 第 45 章 我想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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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 第 45 章 我想親你。
路聽白回了家, 坐在窗前很久都沒有說話。
他在江喬面前表現得足夠冷靜，沒有撕破臉皮，也沒讓自己卑微屈膝, 幾乎算得上是完美的應對方式。
可江喬那番話, 他也實實在在的聽到了耳朵裏，沒有觸動是不可能的。
“你不覺得惡心嗎？你倆都是男的，這點你都沒有想過嗎？就算你不覺得惡心，你也要為沈妄想一想吧。”
江喬的話仿佛還在耳邊回蕩。
路聽白才發現他一直回避的, 避而不見的, 最現實的問題完完全全的擺在了眼前，無法再去回避。
明明一開始就應該能想到，他和沈妄都是男生，他的喜歡, 是特別，是異類, 是世俗無法相容的東西。
或者說他曾想到過，也想著去回避過, 在一開始的時候, 但又總想給自己抱一絲念想，一邊去抗拒, 一邊又忍不住靠近，最後被眼前的一些蠅頭小利給蒙蔽, 選擇回避這件事, 繼續盲目的這樣做下去。
可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嗎？
他的破綻太多, 如果任由發展, 最後的結果會是怎樣的？
路聽白不敢去想。
他哪怕是想到沈妄那天拒絕江喬時的眼神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都會覺得想要逃。
江喬和沈妄的關系那麽好都這樣了, 對他只會更不留餘地。
路聽白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如果沒辦法再進一步，那就保持現在這樣，做普通朋友，什麽都不要再去想了。
“你走神了一上午了。”
很快就到了周一，剛打響下課鈴，沈妄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他身邊。
路聽白擡頭，顯然楞了一下：“……啊？”
“在想什麽？”沈妄問。
“在想……”普通朋友該怎樣回答這句話。
路聽白想了一會，沒有想出來。
見他不答，沈妄便換了個話題：“獎牌呢？給班長了？”
“我忘了。”路聽白說，“現在給他。”
他說完便翻了翻書包，想從裏面找出獎牌來，但是獎牌並沒有在書包裏，他又翻了翻口袋，依舊沒有找到獎牌。
他記得他放到了書包裏，但回想一下又好像有些想不起來到底有沒有放到書包裏。
沈妄一直在旁邊看著他。
他又翻了一邊，才說：“我好像忘帶了，下周再給可以嗎？”
“可以。”沈妄說。
路聽白松了口氣：“不好意思。”
“不用道歉，這都是小事。”
“嗯。”路聽白張了張口，想要再找一些話題。
可是他好像沒辦法像以前一樣和沈妄說什麽，或許是他以前說什麽的時候總會抱有一些目的性，比如說想要和沈妄一起吃飯，或是想要看沈妄笑，又或是……他和沈妄的對話本來就不多。
他只知道喜歡沈妄的他要怎樣說，不知道普通朋友要怎樣說。
“我學習了。”最後他說。
“嗯。”沈妄說，“加油。”
路聽白拿出習題集，視線轉移到書上，還拿出筆畫了幾筆關鍵信息，看上去很認真，可實際上他的註意力完全沒有在習題上面。
一直到沈妄離開，他才放下筆，不可察覺的嘆了口氣。
就這樣過去了一天，他都沒有再和沈妄說話。
下了晚自習後，沈妄才主動說：“上周做了一些什麽題？”
窗外的熄燈鈴聲漸響，路聽白楞了一下才說：“習題集，忘帶了。”
沈妄約定了和他補習，每周一的晚上都會私下講題，路聽白並不會忘記，而且在下晚自習之前，還糾結了好一段時間，到底該不該把習題集帶回宿舍。
補習對於普通朋友來說並不算什麽，帶回去好像也沒什麽，但他就是沒有拿。
“我能背單詞，A至E開頭的你都能考我。”路聽白說，“不過僅限於高中必背的範圍，太生僻的不行。”
“et.”沈妄低聲說了一個單詞。
“et？”路聽白重覆了一句，“這是F開頭的吧？”
“小白，”熄燈鈴停，房間的大燈熄滅，沈妄的聲音有些低沈，在黑暗中無法分辨他的情緒，“不是第一次了。”
路聽白沒說話。
“有時候我看一眼就能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有時候我也會疑惑。”沈妄說，“疑惑你在想什麽，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要忽然躲著我。”
“這次，很突然。”沈妄繼續說，“為什麽？”
“我……”路聽白說，“很亂。”
沈妄還沒說話，路聽白又說：“我不知道該怎樣協調朋友和生活之間的關系，你大概有很多事不知道，我的生活一團糟，所以我也從來都不交朋友。”
他還是說謊了，但他好像又只能這樣說。
他笑了聲，真假摻雜道：“我不知道普通朋友之間該怎樣相處，你出現在我的生活之後，我就變得有些……依賴你，所以很多時候都會做一些以前無法理解的事，有些不知分寸。”
說完這番話之後，路聽白覺得自己簡直聰明透頂，這樣一說，以前的破綻全都能夠掩飾過去。
但是同樣，他也覺得有些可悲。
“我能幫你嗎？”
沈妄沒生氣，而是問他，語氣幾乎稱得上溫柔。
“我不知道。”路聽白說。
“睡覺吧。”
“好。”
之後的幾天，沈妄都沒有太主動的和他說話，好像真是在給他自己足夠的空間去處理這件事情，但路聽白還是覺得有些不開心。
不過不管他的心情怎樣，日子都還是這樣一成不變的過著，時間並不會因為誰而暫停。
路聽白想了幾天，還沒有真正想明白，一件事就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
周五那天，他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信息內容是很多張照片，指尖滑動一下還不能全部發完，無法目測到底有多少張。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從極遠的背影到拉大模糊的五官，各種角度都有，時間線也拉得很寬。
而上面的人，全都是他。
最近一張的背景甚至是出現在教室，外面天空陰沈，時間就是在今天。
路聽白忽然轉身往後一看，卻落了個空，只對上後桌詫異的眼神，似乎被他這陣忽然轉身給驚到，半晌都沒有開口說話。
“你怎麽了？”
梁玉也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轉身回去的時候問他。
剛上下午第一節課，學生們還沒有從午睡中清醒過來，他的行為確實有些突兀。
路聽白攆了攆冷的發白的指尖，把手機放回了課桌裏，對著梁玉搖了搖頭。
“是不是太冷了？”梁玉問他，“今天忽然降溫了，最低只有5度，我看你都沒穿多少。”
“沒事。”路聽白說，“謝謝。”
路聽白看著黑板放空了片刻的思緒，等心情平靜下來後，才把手機從課桌裏拿出來，去看更多的信息。
發信息的時間是午睡的時候，離現在大概過去了一小時，最後一張照片也能看得英語老師的背影，很顯然並不是現在拍的。
他想看到更多信息，越往下滑，眉頭皺得越深，看到最後的時候，我臉色完全沈了下來。
因為照片上不止有他，還有那件他丟失已久的衛衣，以及那個小獎牌。
………
路聽白不知道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打字發過去：[你是誰？]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大概過去了十分鐘，又或是半小時，對方才回了一條信息。
信息的內容是一個地址，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信息。
後面的幾節課，他再也沒有心思去聽，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聲一響，他就立刻離開了教室，連書本都忘了收回抽屜。
他出學校的時間有些早，運氣很好立刻就打到了一輛車，坐上車就把目的地告訴了司機，著急忙慌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目的地是個老舊的小區，地址給到了具體的門牌號。
對面目的不明，路聽白還是留了個心眼，到達後給蘇閑發了個消息，說半小時沒有再聯系她，就帶人到這個目的地來找他。
發完消息後，他才上樓。
這個小區太過老舊，臺階都是最原始的水泥石階，遍布灰塵和不明的水漬，墻面有翻新的痕跡，但也僅僅只是用劣質的白膩子粉刷，泛著假白，樓道間盡是這墻灰味，仿佛都能隨著呼吸落到喉管裏。
路聽白走進去一瞬間，就找出口罩帶了起來，盡管是這樣，這味道還是有些讓他難以忍受。
他加快腳步，往對方發來的地址走去，很快就到了五樓。
對方發的門牌號是502，可實際上一樓也就只有兩戶，門上還沒有門牌號，但只有一戶的門是微掩著，並沒有關實。
路聽白走進去之前，從書包裏拿出了一本書放在門側邊的樓梯上，又把手機放進了衣兜，這才走進去。
入口是一條走廊，裏外都是同樣老舊，一走進去便讓人覺得狹窄。
客廳的電視聲傳了過來，還帶著一股煙味，讓這狹窄的走廊更顯得狹隘，有些透不過氣來。
路聽白走到客廳，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人。
來之前他其實有過猜測，卻並沒有猜到是他，但回頭一想，卻又覺得合理。
坐在沙發上的不是別人，而是徐朝旺，他曾經的同學。
“好久不見啊老同學，”徐朝旺見到他便開口道，說完又頓了一下，笑著繼續道，“啊不對，應該說你好久不見我，我可是天天都能見到你。”
路聽白沒接話，視線在客廳裏轉了一圈。
“是在找這個嗎？”徐朝旺拿著獎牌，在手裏晃了晃。
“你想做什麽？”路聽白說。
“坐過來唄，坐過來我就告訴你。”
路聽白沒動，警惕的看著他。
“你這樣就挺沒意思的，非得讓人請。”徐朝旺聳聳肩，“本來只是想叫你過來好好敘敘舊，然後聊一聊最近的生活，可是你啊怎麽非得讓人使用暴力呢？”
身後的門忽然響了一聲，關掉了，有三個男人從一旁的臥室裏走了出來，徑直走到路聽白的邊上，扣住了他的肩。
路聽白往後退了一步，但是沒能躲開。
“放手！”路聽白皺眉道，“我自己能走。”
但男人並沒有放手，反而在他身旁笑，笑容陰險不懷好意，半扣半壓把路聽白壓到了沙發上坐著。
“好久沒有這麽近的看過你，你比以前要更漂亮了。”徐朝旺朝他這邊吐了口眼，也不看電視，而是直直的看著他。
被人形容漂亮特別奇怪，在這種場景下說，更奇怪了。
他把手揣在口袋裏，想要按快捷鍵撥電話，一邊不動聲色道：“你惡不惡心？”
徐朝旺聞言也不惱，而是笑出了聲：“惡心嗎？那你也是，咱倆不都是一路的貨色嗎？”
煙霧卷到了路聽白的眼前，他皺眉的別開頭，半晌都沒有接話。
徐朝旺視線往下移了一些，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從衣兜裏扯了出來，對旁邊的人是了使眼色，低聲說：“搜出他的手機。”
路聽白聞言掙紮了一下，但身旁有四人，他們力氣都很大，他完全沒能掙脫開，只能看手機被人從兜裏拿出去。
徐朝旺接過他的手機，電量屏幕看了眼，看到正在錄音的時候，忽然用力往旁邊一摔。
“嘭——”的一聲，手機砸碎了一旁的花瓶，碎的也並不只有花瓶，手機的屏幕也被砸的稀碎，瞬間就黑了屏。
“你以為同樣的錯誤我會犯倆次嗎？”徐朝旺笑容冷了下來，“既然你這麽喜歡錄像，那就成全你。”
話語剛落，身旁的男人仿佛就接到了信號一般，立刻把路聽白壓在了沙發上，左右各有一人，還有一個則是拿出了手機，舉著屏幕對著這。
“徐朝旺！”路聽白忽然有種特別不好的預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做什麽。”徐朝旺低聲說，“你忘了嗎？我說過喜歡你啊。喜歡你，就想得到你，當然是把我以前沒做完的事做完啊。”
“你瘋了嗎！”路聽白說，“你爸要是知道……”
徐朝旺打斷了他的話，笑著問他：“他知道又怎麽樣？”
路聽白語頓。
“我倒是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怎麽會明白，做垃圾……”徐朝旺說，“有多快活呢？人生何必要有那麽多顧及，他是我老子我就非得服著他的管教嗎？拋開這些不說，他就是個獨斷專行的人渣罷了。”
“我當初沒有報案，不會對你的履歷有太大的影響，你只要轉學就能重新開始。”
徐朝旺看上去有些激動，路聽白低聲說，盡量緩和一下對方的情緒。
畢竟現在人為刀俎他為魚肉，如果不拖延時間，後果不堪設想。
“轉學？”徐朝旺仿佛聽到了什麽特別好笑的笑話一般，不可抑制的笑了出來，笑到眼眶都有些發紅，“你知道他把我送去了什麽地方嗎？”
“你知道嗎！”徐朝旺咬牙說，“我真他媽就該把你也扔進去體驗體驗，讓你知道什麽是地獄，讓你……”他掐住了路聽白的臉，指尖幾乎都要陷入肉裏，“永遠的閉上你的嘴巴。”
“老徐，別廢話了，快做正事吧。”身旁有人道，“嘖，這小子皮膚這麽白，手感肯定好。”
路聽白被掐到生疼，一口咬在了對方的虎口說，吐了口血沫道：“你以為我來之前什麽都沒做嗎？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要到這裏了，如果你們繼續做下去，下半輩子就在橘子裏過吧。”
徐朝旺把手裏的血往路聽白的臉上蹭了一把，另一只手扯開了他的校服外套，裏面襯衫的扣子也順勢掉了幾顆。
“報警？不好意思，我剛剛看了你的通話記錄，你不會要告訴我，你報完警順帶把記錄刪了吧，真有這麽細心？還是說……唬我？”徐朝旺說，“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得把事情做的幹凈一點，不留下什麽痕跡，我不親自上，用工具也是可以的。”
身旁有人笑了一聲：“我看啊廚房那根搟面杖就挺好，就是不知道這個小弟弟能不能接受了。”
又有人跟著在笑：“見點血多刺激。”
徐朝旺單手撫在他的肩膀上，還沒做下一步，就有人敲響了門。
所有人都楞了一下，轉為怒罵說：“草，這小子不會真報警了吧？”
門口響起了一道男聲：“你的外賣到了，快出來拿一下。”
“誰點的外賣？”徐朝旺皺眉，捂住了路聽白的嘴，“過去看一下，如果真是警察來了就打個手勢，我們就只能收拾一下，反正現在什麽都沒發生，警察也奈何不了我們。”
如果真是警察來了，裝沒人也沒有用，對方肯定有辦法進門，不如主動去看一眼。
“行。”
錄像那人往門邊走去，透過門縫看了眼，只能看到一個標志性的黃色外套。
“是外賣。”他低聲說，然後才對外面的人道，“我們沒點外賣，你是不是送錯了？”
外賣小哥頓了一下，像是確認地址：“XX路一單元502不就是這？剛剛敲了一下對面的門，他也說是這家，是不是別人給你們點的？快開門拿一下，我馬上就要超時了！”
裏面的人又透著貓眼看了看，只看到一個外賣小哥，又被催得急，才不耐煩的開了門。
“說了沒定外……”
一開門，迎面而來的就是一個拳頭，打到他後面的話都沒有說完。
外賣小哥站在一旁看到這場景楞了一下，然後才說：“訂單及時送達，我先走了。”
下樓梯後，又低聲嘀咕道：“長成這樣也會被綠，那女的到底是眼殘還是腦殘呢，真不容易。”
沈妄看到客廳的場景的時候，整個人都楞住了。
徐朝旺看到來的人是沈妄，反而閑適了下來，笑著道：“沈妄，來得正好，我還想著怎樣給你回一份禮呢，你這就送上門來了。”
路聽白的左肩松了一下，緊接著又被人拽緊，而門邊那人和拽他左肩那人都往沈妄的方向靠近，試圖鎖住了他的手。
沈妄像是沒有反應過來，竟然就這樣輕易的被人給鎖住了。
徐朝旺的手還在路聽白的肩上，下一刻就扯開了他的衣服，往路聽白的肩上咬了一口。
路聽白看到沈妄的時候，瞳孔不自然的猛縮，頭腦瞬間空白，直到一陣劇烈的痛意傳上來，他才瞬間回神，直直的掙脫開了後面那人的手，徑直給徐朝旺來了一個肘擊，聲音也顫抖的不像樣子：“滾開！！！”
他從進門一直到現在，其實都保持著冷靜，但在對上沈妄的目光的時候，他卻害怕了。
害怕沈妄把他這麽狼狽的一幕看在眼裏，害怕沈妄會覺得惡心，也害怕沈妄會受傷。
他寧願自己多承受一點，兩敗俱傷也不想讓沈妄看到他現在的樣子。
但他又有一絲慶幸，慶幸沈妄來救他。
“操，你他媽一個這麽瘦的學生都抓不……”徐朝旺話還沒說完，就立刻又被人打了一拳，這拳比剛剛的肘擊還要重，打到他往旁邊一倒，牙都差點碎了一顆。
再擡眼看時，發現沈妄不知道什麽時候掙開了另外兩人，但他看清楚那刻，就又迎來了一拳，兩拳，數不清的拳……
沈妄一句話沒說，打得毫無章法，但也用盡全力，像是失控了一般。
其餘的三人回神後，也什麽都沒顧得上，也往沈妄的身上撲去。
但是誰都沒想到，他們四人，竟然連一個人都沒有打過。
周圍的陳設全都被打到雜亂無章，一眼看去盡是狼藉，路聽白的視線都仿佛被染上了血，回神的時候，才後知後覺的才去阻止。
“沈妄！別打了！”他倉皇無措的抱住對方，“停下！已經夠了！會鬧出人命的！”
其餘幾人已經沒有再戰的能力了。
沈妄沒有聽，依舊一拳一拳的往下砸。
“沈妄！”路聽白擋在了徐朝旺面前，握住了沈妄的手，“我們回家，好不好？”
沈妄楞了半晌，才停下動作，低聲說：“我來晚了。”
“你來的剛剛好，我什麽事都沒有，我們回家，好嗎？”
“嗯。”
沈妄起身，又走了回去，從一個人的衣服裏掏出了手機，點開看了眼，才說：“你們可以報警，說我打架鬥毆，或是入室搶劫，都可以。”
“但是……”他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們再敢動他一下，這裏面的東西能讓你們下半輩子生不如死，記住了？”
沒人應他的話。
路聽白的心卻墜入了寒潭。
沈妄知道錄像的話，那就是說，房門不隔音，他從一開始就聽到了全部的對話。
那些腌臟下流到他都無法接受的話，沈妄也一字不漏的，全都聽在了耳朵裏。
回去的路途上，沈妄依舊一言不發，路聽白覺得這種沈默讓他難受，戳了一下沈妄的肩膀，低聲說：“沈妄，能借我一下你的手機嗎？”
沈妄沒問他要做什麽，徑直把手機扔給了他：“密碼是0622。”
“你的生日嗎？”
沈妄隨意應了聲。
路聽白想要和他多說幾句，但對方顯然又沒有多說的意思，他只能解開手機的鎖，點開通訊錄，找到蘇閑的號碼，撥通過去。
“妄哥，我剛要找你。”蘇閑的聲音從電話對面傳了過來。
“我是路聽白。”
“嗯？小路？”蘇閑說，“你沒事就好，那我也沒事了。”
“謝謝。”路聽白說。
說完這簡短的幾句，他就把電話掛斷，把手機還給了沈妄。
他們去的地方是沈妄的家，車子沒開太久就到達了目的地，回來之後，沈妄找了一套他的衣服，先讓路聽白去洗澡，路聽白也沒反駁什麽，拿著衣服就到了浴室。
其實除了肩膀上這個咬痕，他也沒受到什麽實際性的傷害。
但他還是很認真的洗完了一個澡，把身上的每一處都擦了個幹凈，肩膀更是混合著沐浴露洗了好幾遍才停，這一個澡他洗了好久，洗到滿屋子都氤氳著橘子味道的霧氣才出門。
只是一出門，就被客廳濃厚的煙氣給嗆到了，楞了一下才走到沙發旁。
“我洗完了。”他說。
沈妄很少會在他面前抽煙，幾乎是他一出現就會把煙給掐滅掉，盡管路聽白從來都沒說過他討厭或者喜歡。
其實對於他來說，他反而挺喜歡沈妄身上混雜著淡淡煙草味的橘子香，那會讓這味道變得更性感，不再只是橘子香的單純。
但他又不太喜歡沈妄抽太多煙，因為人只有在煩惱的時候才會這樣。
路聽白洗完一個澡下來，心情已經平靜了很多，坐到了沈妄的身旁，低聲笑了笑：“沈妄，不要生氣，他們受的傷已經足夠抵消對我的受害了。”
沈妄看著他，把手垂了下來，並沒有把煙熄滅。
“路聽白。”他說，“你為什麽要笑？”
路聽白頓了頓，又把笑容收斂了回去，繼續說：“我……只是覺得……”
“覺得什麽？”沈妄低聲說了句。
路聽白還沒開口，就忽然被沈妄壓倒在了沙發上，音色也不再平穩：“你他媽這種時候為什麽要笑！”
這好像是路聽白第一次聽到沈妄爆粗口，還是用這種極其隱忍，幾乎算是嘶吼的聲音說。
路聽白不知道該怎麽接話，有些茫然的看著他。
“我問你為什麽要笑。”沈妄又說，“你說啊！”
“我不知道。”路聽白說。
沈妄手裏的煙還燃著，火星燒到了他的指尖上，但他卻絲毫不覺，依舊看著路聽白的臉。
可盡管他這樣說，路聽白的表情還是很平淡，就像他第一次見到他被人打的時候，那般的平淡，不害怕，不生氣，除了茫然，什麽都沒有，好像是這件事對他來說，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過去了也就過去了。
“你之前是不是想要我教你抽煙？”
沈妄畫風一轉，忽然問了一聲。
路聽白不明所以，半晌後才想到是他生日那天，曾經做過類似的事。
不等路聽白回答，沈妄就拿起手裏的煙，放到了他的嘴邊，低聲說：“吸一口。”
路聽白也乖乖照做，咬上了那個煙頭。
煙還剩一半沒有燒完，他吸了一口，陌生又劇烈的煙草味嗆上了他的喉嚨，他想要立刻吐出去，但沈妄卻沒有第一時間拿開。
一直到他被煙草嗆到咳嗽，沈妄才拿開煙，靜靜的俯視他。
路聽白在他身下咳嗽，咳到十分劇烈，也嗆出了眼淚，表情終於不再是毫無情緒了。
沈妄看著他的眼淚，笑了聲，像是私欲得到了滿足，這才繼續道：“路聽白，你什麽都做不好，你說你能處理好一切，你處理好了嗎？這就是你處理的結果。一次，兩次，三次，你都拒絕我的幫助，一個人悶頭去幹，不成樣子。”
“你應該一開始就求我，用你最擅長的那一套，認真的求。我什麽都會幫你做，並且會做得很完美，絕對是你想象不到的完美，半點後顧之憂都不會讓你有。”
“只要你想，我都會幫你做，所以啊以後絕對要記得。”
路聽白咳嗽停下的時候，眼角還有殘餘的淚，模模糊糊的一層，讓他有些看不清沈妄的臉。
但卻並不妨礙他把這話全都聽進去。
室內只開著一盞側燈，氣氛變得有些氤氳不清。
“只要我想……”他楞楞開口，“你都會幫我做？”
“只要你想，我都會幫你做。”沈妄肯定答。
“我想……”路聽白又說，“……親你。”
沈妄看著他，卻沒有答。
“我想親你。”路聽白又重覆了一遍。
說完，他才後知覺自己說了什麽。
眼邊的淚水散去，他看清楚了沈妄的臉，氤氳在他們之間的霧氣好像也消散了很多，他看清楚了沈妄的眼神，極其深邃無法一探到底，情緒仿佛都藏了起來。
路聽白忽然清醒過來。
他上次看到沈妄這眼神，還是在江喬表白的那天。
那天好像也同樣是這樣，沈妄上一刻還帶著笑意，下一刻就全然消失，只剩下深邃和覆雜。
不同的是，今天的卻要更深邃，更加無法探究。
但……路聽白不敢賭。
他閉上眼睛逃避過去，低聲說：“我說我想親你，就是想和你接吻，很難理解嗎？你都把我壓在身下了，氣氛這麽合適，我有這種想法也並不奇怪。”
“路聽白！”沈妄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路聽白緩和了一下情緒，睜開眼，又勾了勾嘴角：“你不會覺得我喜歡你吧？”
沈妄的指尖劃過他的肩頭，沒有接話。
“那我不是變得和徐朝旺一樣惡心了嗎？”路聽白說，他依舊帶著笑，笑意卻並沒有到達眼底。
沈妄摸到了那個咬痕，用力一抓，捏住了他的肩膀。
“走開。”路聽白說，“現在沒那麽想親了。”
沈妄沒動，依舊是註視著他，路聽白也看了過去，坦坦蕩蕩。
他們對視著，仿佛變成了一場較量，誰都沒有先挪開目光，不知道是想從對方眼睛裏看到什麽。
最後沈妄動了一下，但是沒有起身，而是湊得更近一些，一口咬上了他的肩膀，就覆蓋在那個咬痕的位置。
沈妄咬的特別重，下嘴一點情面都沒有留，路聽白微微垂下眸子，就能看到他的發頂，即使看不到他現在是怎樣去咬的，但也大概能夠想象。
因為實在太痛了。
痛到讓他有些無法思考，他想不出現在是該慶幸還是該悲傷，他也想不出沈妄做這件事，對他來說，算是救贖，還是把他推入更深的深淵。
無所謂了。
這些都無所謂了。
就這樣吧，也挺好的，不去思考那麽多了。
沈妄再次擡頭的時候，嘴唇都要比平時紅上一些，但周圍光線並不算亮，路聽白只能看到一個陰影。
“我去洗澡。”沈妄說。
“沈妄。”路聽白叫住了他，“我又想親你了。”
他們靠得這麽近，明明只要自己稍微的往前挪動一些就能做到這件事，他為什麽非得要等個答案呢。
路聽白摟住了沈妄的肩，把他向自己的方向帶了帶，同時也往他那邊靠了靠。
短暫也並不纏綿的親了一下。
親完後他也毫無留戀，全身像是失去了力氣一般，躺回了沙發上，低聲說：“你去吧。”
*
作者有話要說：
徐咬路路那裏是一瞬間發生的事，只是被我寫就顯得很長，實際很短很短，所以才沒來得及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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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聽白回了家, 坐在窗前很久都沒有說話。
他在江喬面前表現得足夠冷靜，沒有撕破臉皮，也沒讓自己卑微屈膝, 幾乎算得上是完美的應對方式。
可江喬那番話, 他也實實在在的聽到了耳朵裏，沒有觸動是不可能的。
“你不覺得惡心嗎？你倆都是男的，這點你都沒有想過嗎？就算你不覺得惡心，你也要為沈妄想一想吧。”
江喬的話仿佛還在耳邊回蕩。
路聽白才發現他一直回避的, 避而不見的, 最現實的問題完完全全的擺在了眼前，無法再去回避。
明明一開始就應該能想到，他和沈妄都是男生，他的喜歡, 是特別，是異類, 是世俗無法相容的東西。
或者說他曾想到過，也想著去回避過, 在一開始的時候, 但又總想給自己抱一絲念想，一邊去抗拒, 一邊又忍不住靠近，最後被眼前的一些蠅頭小利給蒙蔽, 選擇回避這件事, 繼續盲目的這樣做下去。
可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嗎？
他的破綻太多, 如果任由發展, 最後的結果會是怎樣的？
路聽白不敢去想。
他哪怕是想到沈妄那天拒絕江喬時的眼神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都會覺得想要逃。
江喬和沈妄的關系那麽好都這樣了, 對他只會更不留餘地。
路聽白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如果沒辦法再進一步，那就保持現在這樣，做普通朋友，什麽都不要再去想了。
“你走神了一上午了。”
很快就到了周一，剛打響下課鈴，沈妄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他身邊。
路聽白擡頭，顯然楞了一下：“……啊？”
“在想什麽？”沈妄問。
“在想……”普通朋友該怎樣回答這句話。
路聽白想了一會，沒有想出來。
見他不答，沈妄便換了個話題：“獎牌呢？給班長了？”
“我忘了。”路聽白說，“現在給他。”
他說完便翻了翻書包，想從裏面找出獎牌來，但是獎牌並沒有在書包裏，他又翻了翻口袋，依舊沒有找到獎牌。
他記得他放到了書包裏，但回想一下又好像有些想不起來到底有沒有放到書包裏。
沈妄一直在旁邊看著他。
他又翻了一邊，才說：“我好像忘帶了，下周再給可以嗎？”
“可以。”沈妄說。
路聽白松了口氣：“不好意思。”
“不用道歉，這都是小事。”
“嗯。”路聽白張了張口，想要再找一些話題。
可是他好像沒辦法像以前一樣和沈妄說什麽，或許是他以前說什麽的時候總會抱有一些目的性，比如說想要和沈妄一起吃飯，或是想要看沈妄笑，又或是……他和沈妄的對話本來就不多。
他只知道喜歡沈妄的他要怎樣說，不知道普通朋友要怎樣說。
“我學習了。”最後他說。
“嗯。”沈妄說，“加油。”
路聽白拿出習題集，視線轉移到書上，還拿出筆畫了幾筆關鍵信息，看上去很認真，可實際上他的註意力完全沒有在習題上面。
一直到沈妄離開，他才放下筆，不可察覺的嘆了口氣。
就這樣過去了一天，他都沒有再和沈妄說話。
下了晚自習後，沈妄才主動說：“上周做了一些什麽題？”
窗外的熄燈鈴聲漸響，路聽白楞了一下才說：“習題集，忘帶了。”
沈妄約定了和他補習，每周一的晚上都會私下講題，路聽白並不會忘記，而且在下晚自習之前，還糾結了好一段時間，到底該不該把習題集帶回宿舍。
補習對於普通朋友來說並不算什麽，帶回去好像也沒什麽，但他就是沒有拿。
“我能背單詞，A至E開頭的你都能考我。”路聽白說，“不過僅限於高中必背的範圍，太生僻的不行。”
“et.”沈妄低聲說了一個單詞。
“et？”路聽白重覆了一句，“這是F開頭的吧？”
“小白，”熄燈鈴停，房間的大燈熄滅，沈妄的聲音有些低沈，在黑暗中無法分辨他的情緒，“不是第一次了。”
路聽白沒說話。
“有時候我看一眼就能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有時候我也會疑惑。”沈妄說，“疑惑你在想什麽，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要忽然躲著我。”
“這次，很突然。”沈妄繼續說，“為什麽？”
“我……”路聽白說，“很亂。”
沈妄還沒說話，路聽白又說：“我不知道該怎樣協調朋友和生活之間的關系，你大概有很多事不知道，我的生活一團糟，所以我也從來都不交朋友。”
他還是說謊了，但他好像又只能這樣說。
他笑了聲，真假摻雜道：“我不知道普通朋友之間該怎樣相處，你出現在我的生活之後，我就變得有些……依賴你，所以很多時候都會做一些以前無法理解的事，有些不知分寸。”
說完這番話之後，路聽白覺得自己簡直聰明透頂，這樣一說，以前的破綻全都能夠掩飾過去。
但是同樣，他也覺得有些可悲。
“我能幫你嗎？”
沈妄沒生氣，而是問他，語氣幾乎稱得上溫柔。
“我不知道。”路聽白說。
“睡覺吧。”
“好。”
之後的幾天，沈妄都沒有太主動的和他說話，好像真是在給他自己足夠的空間去處理這件事情，但路聽白還是覺得有些不開心。
不過不管他的心情怎樣，日子都還是這樣一成不變的過著，時間並不會因為誰而暫停。
路聽白想了幾天，還沒有真正想明白，一件事就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
周五那天，他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信息內容是很多張照片，指尖滑動一下還不能全部發完，無法目測到底有多少張。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從極遠的背影到拉大模糊的五官，各種角度都有，時間線也拉得很寬。
而上面的人，全都是他。
最近一張的背景甚至是出現在教室，外面天空陰沈，時間就是在今天。
路聽白忽然轉身往後一看，卻落了個空，只對上後桌詫異的眼神，似乎被他這陣忽然轉身給驚到，半晌都沒有開口說話。
“你怎麽了？”
梁玉也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轉身回去的時候問他。
剛上下午第一節課，學生們還沒有從午睡中清醒過來，他的行為確實有些突兀。
路聽白攆了攆冷的發白的指尖，把手機放回了課桌裏，對著梁玉搖了搖頭。
“是不是太冷了？”梁玉問他，“今天忽然降溫了，最低只有5度，我看你都沒穿多少。”
“沒事。”路聽白說，“謝謝。”
路聽白看著黑板放空了片刻的思緒，等心情平靜下來後，才把手機從課桌裏拿出來，去看更多的信息。
發信息的時間是午睡的時候，離現在大概過去了一小時，最後一張照片也能看得英語老師的背影，很顯然並不是現在拍的。
他想看到更多信息，越往下滑，眉頭皺得越深，看到最後的時候，我臉色完全沈了下來。
因為照片上不止有他，還有那件他丟失已久的衛衣，以及那個小獎牌。
………
路聽白不知道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打字發過去：[你是誰？]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大概過去了十分鐘，又或是半小時，對方才回了一條信息。
信息的內容是一個地址，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信息。
後面的幾節課，他再也沒有心思去聽，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聲一響，他就立刻離開了教室，連書本都忘了收回抽屜。
他出學校的時間有些早，運氣很好立刻就打到了一輛車，坐上車就把目的地告訴了司機，著急忙慌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目的地是個老舊的小區，地址給到了具體的門牌號。
對面目的不明，路聽白還是留了個心眼，到達後給蘇閑發了個消息，說半小時沒有再聯系她，就帶人到這個目的地來找他。
發完消息後，他才上樓。
這個小區太過老舊，臺階都是最原始的水泥石階，遍布灰塵和不明的水漬，墻面有翻新的痕跡，但也僅僅只是用劣質的白膩子粉刷，泛著假白，樓道間盡是這墻灰味，仿佛都能隨著呼吸落到喉管裏。
路聽白走進去一瞬間，就找出口罩帶了起來，盡管是這樣，這味道還是有些讓他難以忍受。
他加快腳步，往對方發來的地址走去，很快就到了五樓。
對方發的門牌號是502，可實際上一樓也就只有兩戶，門上還沒有門牌號，但只有一戶的門是微掩著，並沒有關實。
路聽白走進去之前，從書包裏拿出了一本書放在門側邊的樓梯上，又把手機放進了衣兜，這才走進去。
入口是一條走廊，裏外都是同樣老舊，一走進去便讓人覺得狹窄。
客廳的電視聲傳了過來，還帶著一股煙味，讓這狹窄的走廊更顯得狹隘，有些透不過氣來。
路聽白走到客廳，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人。
來之前他其實有過猜測，卻並沒有猜到是他，但回頭一想，卻又覺得合理。
坐在沙發上的不是別人，而是徐朝旺，他曾經的同學。
“好久不見啊老同學，”徐朝旺見到他便開口道，說完又頓了一下，笑著繼續道，“啊不對，應該說你好久不見我，我可是天天都能見到你。”
路聽白沒接話，視線在客廳裏轉了一圈。
“是在找這個嗎？”徐朝旺拿著獎牌，在手裏晃了晃。
“你想做什麽？”路聽白說。
“坐過來唄，坐過來我就告訴你。”
路聽白沒動，警惕的看著他。
“你這樣就挺沒意思的，非得讓人請。”徐朝旺聳聳肩，“本來只是想叫你過來好好敘敘舊，然後聊一聊最近的生活，可是你啊怎麽非得讓人使用暴力呢？”
身後的門忽然響了一聲，關掉了，有三個男人從一旁的臥室裏走了出來，徑直走到路聽白的邊上，扣住了他的肩。
路聽白往後退了一步，但是沒能躲開。
“放手！”路聽白皺眉道，“我自己能走。”
但男人並沒有放手，反而在他身旁笑，笑容陰險不懷好意，半扣半壓把路聽白壓到了沙發上坐著。
“好久沒有這麽近的看過你，你比以前要更漂亮了。”徐朝旺朝他這邊吐了口眼，也不看電視，而是直直的看著他。
被人形容漂亮特別奇怪，在這種場景下說，更奇怪了。
他把手揣在口袋裏，想要按快捷鍵撥電話，一邊不動聲色道：“你惡不惡心？”
徐朝旺聞言也不惱，而是笑出了聲：“惡心嗎？那你也是，咱倆不都是一路的貨色嗎？”
煙霧卷到了路聽白的眼前，他皺眉的別開頭，半晌都沒有接話。
徐朝旺視線往下移了一些，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從衣兜裏扯了出來，對旁邊的人是了使眼色，低聲說：“搜出他的手機。”
路聽白聞言掙紮了一下，但身旁有四人，他們力氣都很大，他完全沒能掙脫開，只能看手機被人從兜裏拿出去。
徐朝旺接過他的手機，電量屏幕看了眼，看到正在錄音的時候，忽然用力往旁邊一摔。
“嘭——”的一聲，手機砸碎了一旁的花瓶，碎的也並不只有花瓶，手機的屏幕也被砸的稀碎，瞬間就黑了屏。
“你以為同樣的錯誤我會犯倆次嗎？”徐朝旺笑容冷了下來，“既然你這麽喜歡錄像，那就成全你。”
話語剛落，身旁的男人仿佛就接到了信號一般，立刻把路聽白壓在了沙發上，左右各有一人，還有一個則是拿出了手機，舉著屏幕對著這。
“徐朝旺！”路聽白忽然有種特別不好的預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做什麽。”徐朝旺低聲說，“你忘了嗎？我說過喜歡你啊。喜歡你，就想得到你，當然是把我以前沒做完的事做完啊。”
“你瘋了嗎！”路聽白說，“你爸要是知道……”
徐朝旺打斷了他的話，笑著問他：“他知道又怎麽樣？”
路聽白語頓。
“我倒是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怎麽會明白，做垃圾……”徐朝旺說，“有多快活呢？人生何必要有那麽多顧及，他是我老子我就非得服著他的管教嗎？拋開這些不說，他就是個獨斷專行的人渣罷了。”
“我當初沒有報案，不會對你的履歷有太大的影響，你只要轉學就能重新開始。”
徐朝旺看上去有些激動，路聽白低聲說，盡量緩和一下對方的情緒。
畢竟現在人為刀俎他為魚肉，如果不拖延時間，後果不堪設想。
“轉學？”徐朝旺仿佛聽到了什麽特別好笑的笑話一般，不可抑制的笑了出來，笑到眼眶都有些發紅，“你知道他把我送去了什麽地方嗎？”
“你知道嗎！”徐朝旺咬牙說，“我真他媽就該把你也扔進去體驗體驗，讓你知道什麽是地獄，讓你……”他掐住了路聽白的臉，指尖幾乎都要陷入肉裏，“永遠的閉上你的嘴巴。”
“老徐，別廢話了，快做正事吧。”身旁有人道，“嘖，這小子皮膚這麽白，手感肯定好。”
路聽白被掐到生疼，一口咬在了對方的虎口說，吐了口血沫道：“你以為我來之前什麽都沒做嗎？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要到這裏了，如果你們繼續做下去，下半輩子就在橘子裏過吧。”
徐朝旺把手裏的血往路聽白的臉上蹭了一把，另一只手扯開了他的校服外套，裏面襯衫的扣子也順勢掉了幾顆。
“報警？不好意思，我剛剛看了你的通話記錄，你不會要告訴我，你報完警順帶把記錄刪了吧，真有這麽細心？還是說……唬我？”徐朝旺說，“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得把事情做的幹凈一點，不留下什麽痕跡，我不親自上，用工具也是可以的。”
身旁有人笑了一聲：“我看啊廚房那根搟面杖就挺好，就是不知道這個小弟弟能不能接受了。”
又有人跟著在笑：“見點血多刺激。”
徐朝旺單手撫在他的肩膀上，還沒做下一步，就有人敲響了門。
所有人都楞了一下，轉為怒罵說：“草，這小子不會真報警了吧？”
門口響起了一道男聲：“你的外賣到了，快出來拿一下。”
“誰點的外賣？”徐朝旺皺眉，捂住了路聽白的嘴，“過去看一下，如果真是警察來了就打個手勢，我們就只能收拾一下，反正現在什麽都沒發生，警察也奈何不了我們。”
如果真是警察來了，裝沒人也沒有用，對方肯定有辦法進門，不如主動去看一眼。
“行。”
錄像那人往門邊走去，透過門縫看了眼，只能看到一個標志性的黃色外套。
“是外賣。”他低聲說，然後才對外面的人道，“我們沒點外賣，你是不是送錯了？”
外賣小哥頓了一下，像是確認地址：“XX路一單元502不就是這？剛剛敲了一下對面的門，他也說是這家，是不是別人給你們點的？快開門拿一下，我馬上就要超時了！”
裏面的人又透著貓眼看了看，只看到一個外賣小哥，又被催得急，才不耐煩的開了門。
“說了沒定外……”
一開門，迎面而來的就是一個拳頭，打到他後面的話都沒有說完。
外賣小哥站在一旁看到這場景楞了一下，然後才說：“訂單及時送達，我先走了。”
下樓梯後，又低聲嘀咕道：“長成這樣也會被綠，那女的到底是眼殘還是腦殘呢，真不容易。”
沈妄看到客廳的場景的時候，整個人都楞住了。
徐朝旺看到來的人是沈妄，反而閑適了下來，笑著道：“沈妄，來得正好，我還想著怎樣給你回一份禮呢，你這就送上門來了。”
路聽白的左肩松了一下，緊接著又被人拽緊，而門邊那人和拽他左肩那人都往沈妄的方向靠近，試圖鎖住了他的手。
沈妄像是沒有反應過來，竟然就這樣輕易的被人給鎖住了。
徐朝旺的手還在路聽白的肩上，下一刻就扯開了他的衣服，往路聽白的肩上咬了一口。
路聽白看到沈妄的時候，瞳孔不自然的猛縮，頭腦瞬間空白，直到一陣劇烈的痛意傳上來，他才瞬間回神，直直的掙脫開了後面那人的手，徑直給徐朝旺來了一個肘擊，聲音也顫抖的不像樣子：“滾開！！！”
他從進門一直到現在，其實都保持著冷靜，但在對上沈妄的目光的時候，他卻害怕了。
害怕沈妄把他這麽狼狽的一幕看在眼裏，害怕沈妄會覺得惡心，也害怕沈妄會受傷。
他寧願自己多承受一點，兩敗俱傷也不想讓沈妄看到他現在的樣子。
但他又有一絲慶幸，慶幸沈妄來救他。
“操，你他媽一個這麽瘦的學生都抓不……”徐朝旺話還沒說完，就立刻又被人打了一拳，這拳比剛剛的肘擊還要重，打到他往旁邊一倒，牙都差點碎了一顆。
再擡眼看時，發現沈妄不知道什麽時候掙開了另外兩人，但他看清楚那刻，就又迎來了一拳，兩拳，數不清的拳……
沈妄一句話沒說，打得毫無章法，但也用盡全力，像是失控了一般。
其餘的三人回神後，也什麽都沒顧得上，也往沈妄的身上撲去。
但是誰都沒想到，他們四人，竟然連一個人都沒有打過。
周圍的陳設全都被打到雜亂無章，一眼看去盡是狼藉，路聽白的視線都仿佛被染上了血，回神的時候，才後知後覺的才去阻止。
“沈妄！別打了！”他倉皇無措的抱住對方，“停下！已經夠了！會鬧出人命的！”
其餘幾人已經沒有再戰的能力了。
沈妄沒有聽，依舊一拳一拳的往下砸。
“沈妄！”路聽白擋在了徐朝旺面前，握住了沈妄的手，“我們回家，好不好？”
沈妄楞了半晌，才停下動作，低聲說：“我來晚了。”
“你來的剛剛好，我什麽事都沒有，我們回家，好嗎？”
“嗯。”
沈妄起身，又走了回去，從一個人的衣服裏掏出了手機，點開看了眼，才說：“你們可以報警，說我打架鬥毆，或是入室搶劫，都可以。”
“但是……”他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們再敢動他一下，這裏面的東西能讓你們下半輩子生不如死，記住了？”
沒人應他的話。
路聽白的心卻墜入了寒潭。
沈妄知道錄像的話，那就是說，房門不隔音，他從一開始就聽到了全部的對話。
那些腌臟下流到他都無法接受的話，沈妄也一字不漏的，全都聽在了耳朵裏。
回去的路途上，沈妄依舊一言不發，路聽白覺得這種沈默讓他難受，戳了一下沈妄的肩膀，低聲說：“沈妄，能借我一下你的手機嗎？”
沈妄沒問他要做什麽，徑直把手機扔給了他：“密碼是0622。”
“你的生日嗎？”
沈妄隨意應了聲。
路聽白想要和他多說幾句，但對方顯然又沒有多說的意思，他只能解開手機的鎖，點開通訊錄，找到蘇閑的號碼，撥通過去。
“妄哥，我剛要找你。”蘇閑的聲音從電話對面傳了過來。
“我是路聽白。”
“嗯？小路？”蘇閑說，“你沒事就好，那我也沒事了。”
“謝謝。”路聽白說。
說完這簡短的幾句，他就把電話掛斷，把手機還給了沈妄。
他們去的地方是沈妄的家，車子沒開太久就到達了目的地，回來之後，沈妄找了一套他的衣服，先讓路聽白去洗澡，路聽白也沒反駁什麽，拿著衣服就到了浴室。
其實除了肩膀上這個咬痕，他也沒受到什麽實際性的傷害。
但他還是很認真的洗完了一個澡，把身上的每一處都擦了個幹凈，肩膀更是混合著沐浴露洗了好幾遍才停，這一個澡他洗了好久，洗到滿屋子都氤氳著橘子味道的霧氣才出門。
只是一出門，就被客廳濃厚的煙氣給嗆到了，楞了一下才走到沙發旁。
“我洗完了。”他說。
沈妄很少會在他面前抽煙，幾乎是他一出現就會把煙給掐滅掉，盡管路聽白從來都沒說過他討厭或者喜歡。
其實對於他來說，他反而挺喜歡沈妄身上混雜著淡淡煙草味的橘子香，那會讓這味道變得更性感，不再只是橘子香的單純。
但他又不太喜歡沈妄抽太多煙，因為人只有在煩惱的時候才會這樣。
路聽白洗完一個澡下來，心情已經平靜了很多，坐到了沈妄的身旁，低聲笑了笑：“沈妄，不要生氣，他們受的傷已經足夠抵消對我的受害了。”
沈妄看著他，把手垂了下來，並沒有把煙熄滅。
“路聽白。”他說，“你為什麽要笑？”
路聽白頓了頓，又把笑容收斂了回去，繼續說：“我……只是覺得……”
“覺得什麽？”沈妄低聲說了句。
路聽白還沒開口，就忽然被沈妄壓倒在了沙發上，音色也不再平穩：“你他媽這種時候為什麽要笑！”
這好像是路聽白第一次聽到沈妄爆粗口，還是用這種極其隱忍，幾乎算是嘶吼的聲音說。
路聽白不知道該怎麽接話，有些茫然的看著他。
“我問你為什麽要笑。”沈妄又說，“你說啊！”
“我不知道。”路聽白說。
沈妄手裏的煙還燃著，火星燒到了他的指尖上，但他卻絲毫不覺，依舊看著路聽白的臉。
可盡管他這樣說，路聽白的表情還是很平淡，就像他第一次見到他被人打的時候，那般的平淡，不害怕，不生氣，除了茫然，什麽都沒有，好像是這件事對他來說，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過去了也就過去了。
“你之前是不是想要我教你抽煙？”
沈妄畫風一轉，忽然問了一聲。
路聽白不明所以，半晌後才想到是他生日那天，曾經做過類似的事。
不等路聽白回答，沈妄就拿起手裏的煙，放到了他的嘴邊，低聲說：“吸一口。”
路聽白也乖乖照做，咬上了那個煙頭。
煙還剩一半沒有燒完，他吸了一口，陌生又劇烈的煙草味嗆上了他的喉嚨，他想要立刻吐出去，但沈妄卻沒有第一時間拿開。
一直到他被煙草嗆到咳嗽，沈妄才拿開煙，靜靜的俯視他。
路聽白在他身下咳嗽，咳到十分劇烈，也嗆出了眼淚，表情終於不再是毫無情緒了。
沈妄看著他的眼淚，笑了聲，像是私欲得到了滿足，這才繼續道：“路聽白，你什麽都做不好，你說你能處理好一切，你處理好了嗎？這就是你處理的結果。一次，兩次，三次，你都拒絕我的幫助，一個人悶頭去幹，不成樣子。”
“你應該一開始就求我，用你最擅長的那一套，認真的求。我什麽都會幫你做，並且會做得很完美，絕對是你想象不到的完美，半點後顧之憂都不會讓你有。”
“只要你想，我都會幫你做，所以啊以後絕對要記得。”
路聽白咳嗽停下的時候，眼角還有殘餘的淚，模模糊糊的一層，讓他有些看不清沈妄的臉。
但卻並不妨礙他把這話全都聽進去。
室內只開著一盞側燈，氣氛變得有些氤氳不清。
“只要我想……”他楞楞開口，“你都會幫我做？”
“只要你想，我都會幫你做。”沈妄肯定答。
“我想……”路聽白又說，“……親你。”
沈妄看著他，卻沒有答。
“我想親你。”路聽白又重覆了一遍。
說完，他才後知覺自己說了什麽。
眼邊的淚水散去，他看清楚了沈妄的臉，氤氳在他們之間的霧氣好像也消散了很多，他看清楚了沈妄的眼神，極其深邃無法一探到底，情緒仿佛都藏了起來。
路聽白忽然清醒過來。
他上次看到沈妄這眼神，還是在江喬表白的那天。
那天好像也同樣是這樣，沈妄上一刻還帶著笑意，下一刻就全然消失，只剩下深邃和覆雜。
不同的是，今天的卻要更深邃，更加無法探究。
但……路聽白不敢賭。
他閉上眼睛逃避過去，低聲說：“我說我想親你，就是想和你接吻，很難理解嗎？你都把我壓在身下了，氣氛這麽合適，我有這種想法也並不奇怪。”
“路聽白！”沈妄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路聽白緩和了一下情緒，睜開眼，又勾了勾嘴角：“你不會覺得我喜歡你吧？”
沈妄的指尖劃過他的肩頭，沒有接話。
“那我不是變得和徐朝旺一樣惡心了嗎？”路聽白說，他依舊帶著笑，笑意卻並沒有到達眼底。
沈妄摸到了那個咬痕，用力一抓，捏住了他的肩膀。
“走開。”路聽白說，“現在沒那麽想親了。”
沈妄沒動，依舊是註視著他，路聽白也看了過去，坦坦蕩蕩。
他們對視著，仿佛變成了一場較量，誰都沒有先挪開目光，不知道是想從對方眼睛裏看到什麽。
最後沈妄動了一下，但是沒有起身，而是湊得更近一些，一口咬上了他的肩膀，就覆蓋在那個咬痕的位置。
沈妄咬的特別重，下嘴一點情面都沒有留，路聽白微微垂下眸子，就能看到他的發頂，即使看不到他現在是怎樣去咬的，但也大概能夠想象。
因為實在太痛了。
痛到讓他有些無法思考，他想不出現在是該慶幸還是該悲傷，他也想不出沈妄做這件事，對他來說，算是救贖，還是把他推入更深的深淵。
無所謂了。
這些都無所謂了。
就這樣吧，也挺好的，不去思考那麽多了。
沈妄再次擡頭的時候，嘴唇都要比平時紅上一些，但周圍光線並不算亮，路聽白只能看到一個陰影。
“我去洗澡。”沈妄說。
“沈妄。”路聽白叫住了他，“我又想親你了。”
他們靠得這麽近，明明只要自己稍微的往前挪動一些就能做到這件事，他為什麽非得要等個答案呢。
路聽白摟住了沈妄的肩，把他向自己的方向帶了帶，同時也往他那邊靠了靠。
短暫也並不纏綿的親了一下。
親完後他也毫無留戀，全身像是失去了力氣一般，躺回了沙發上，低聲說：“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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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徐咬路路那裏是一瞬間發生的事，只是被我寫就顯得很長，實際很短很短，所以才沒來得及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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