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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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空氣逐漸升溫, 纖細秀氣的手指抓著面前的襯衣布料，隨著吻得愈發深入，他控制不住地縮緊五指, 扯出無數皺褶。
情到正濃，似乎一切都將水到渠成。
可當祂的手指搭上陸禾的褲腰時，原本還乖巧地縮在祂懷裏予取予求的清瘦青年，卻突然像被電了一下。
想要站起來，可勾著手腳關節被幾根觸手勾著, 失敗了。
不過還是拉開了一點距離。
陸禾在那雙鮮紅的眸子裏, 看到了正在瘋狂閃爍的，晦暗不明的光。
他舔了舔被咬破了一點皮的唇，聲音有些幹澀：“現, 現在還不行。”
話音未落, 整個人就被強勢地抱住, 繞在肩頭的手臂力道大得像要把骨頭勒斷，眼神變得十分可怕, 像是要把陸禾吃掉。
或者說，是以一種另外的方式，融進自己的血肉裏。
但那是陸禾啊。
祂的陸禾。
祂怎麽舍得傷害祂的陸禾呢？
陸禾不知道的是, 隨著克拉肯對人類社會的學習和認知愈發深刻, 祂也漸漸更加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和人類，是截然不同的兩個種族。
雖然現在的祂已經擁有了人類的身體，但實際上區別仍舊很大。
——祂知道陸禾也知道。
雖然在向陸禾表白的時候, 祂用以說服陸禾的理由是：即使祂是非人類，也不曾像其他的人類一般傷害過陸禾。
而陸禾本身也是個比較特立獨行的人, 就算是跟一個非人類談戀愛，他其實也並不覺得如何。
當愛到了一定程度, 所有的“差異”，都會變成潛在的風險。
追求安全感是生物的本能，求同才是永恒，異端雖不一定會摩擦，但彼此之間常常會相互避讓。
祂將陸禾拖進了屬於自己的黑暗裏。
結果發現角落裏的兩人，同樣也有“差異”。
最根本的差異就是：祂不是人類。
其實克拉肯知道，陸禾或許真的不在乎。
但祂卻漸漸發現，祂在乎。
因為在乎，祂愈發不願讓真相暴露，哪怕只是一點蛛絲馬跡，祂都會應激。
當陸禾走在街上，被邀請去跟網紅一起合拍一個視頻，祂會面色陰沈地拒絕，並在回家後抱著陸禾惡狠狠地啃吻，直到他說他愛祂，說他對那個網紅帥哥沒有任何想法，甚至不記得對方的長相才罷休；
陸禾每次從實驗室回來，祂會用各種方式盤問他今天跟誰講了話，又給哪個學弟指導實驗，並一一跟自己偷看到的核對。
——可就算陸禾一五一十地交代，祂也會繼續陰暗地想：為什麽陸禾把著一切都記得這麽清楚？
雖然明知這歸功於陸禾一向很好的記憶力。
但祂就是控制不住。
甚至陸禾走在路上被人不小心碰了一下，祂也會忍不住用手去撫觸一遍那被碰過的地方。
陸禾身上，只能有祂的味道。
祂恨透了這種感覺。
但偏偏祂愛慘了陸禾。
其實這些內心裏的天人交戰，行為上的怪異糾纏，陸禾根本不知道。
他本來就是個對他人行為背後動機十分不敏感的人，就連克拉肯明裏暗裏地試探他，他都沒有任何察覺，還以為是男朋友比較黏人，想知道他每天都在幹什麽而已。
但在現在，陸禾看到祂的眼睛，他突然讀懂了裏面的內容。
陸禾意識到：祂好像受傷了。
被他的拒絕傷到了。
“不是的……”陸禾反應過來時，雙手已經捧起了對方的臉頰。
並不像外表看上去那般的線條鋒銳，棱角分明，祂的臉摸起來，其實也是溫暖而柔軟的。
即使是最兇狠的猛獸，也會有露出柔軟肚皮的一面。
陸禾有些笨拙地組織著語言，他本來就不會說什麽哄人開心的好聽話。
但實話，他又有些不好意思……
抱著自己的觸手微微松開了一瞬。
他看見那雙紅眸微微垂落了眼瞼，連同著半張臉，都沒入了有些失落的陰影中。
陸禾的心臟揪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開口說出了心聲：“我只是怕死……”
祂像是楞住，不解地重新擡眼望過來，等陸禾的解釋。
陸禾道：“我不是討厭你，更沒有不喜歡你。”
他只是還沒做好到最後一步的準備，因為這些天相處下來，他對克拉肯的了解越來越多，不管是性格，還是身體的情況。
各種意義上的。
“你太……大了。”陸禾說完，整張臉都紅了。
他怕自己會壞掉。
克拉肯一楞。
祂下意識地回答了一句：“其實我的人類身體可以根據想法重新塑造，如果……”
“不用！”陸禾開口打斷了祂，整個人幾乎要燃燒起來。
也許是因為從小獲得的太少，不管是物質，還是愛，導致陸禾現在是一個什麽事情都追求得過分滿的人。
就像被觸手勒著身體和脖子，直到近乎窒息，他才有種被愛意緊緊包裹的感覺。
那這件事，也是類似的。
他希望自己變得滿滿的。
因為克拉肯。
“所以就這樣，就挺好……”
陸禾十指相互絞著，聲音因為羞恥，輕到微不可聞。
許久，克拉肯都沒有傳來回應。
陸禾有些擔心地擡起頭時，卻對上了一雙深不可見底的，鮮紅之中帶著點紫黑色細碎星點的眸子。
他依稀記得克拉肯說過，這是祂們種族的一種身體本能反應，當大腦神經極度興奮的時候，瞳孔就會變色。
是因為剛剛自己說的話嗎？
不過沒等陸禾想清楚。
他就被鋪天蓋地纏來的觸手，以及體溫明顯升高的克拉肯，漸漸拖進了漩渦之中。
眼前的景物徹底模糊之前，陸禾看了一眼半空。
觸手好像變成八根了。
*
“這篇論文，你有沒有考慮過修改後投頂刊？”導師拿著陸禾打印出來的畢業論文初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據我的判斷，如果能增家幾個角度的分析，大概率是能中的。”
陸禾道：“老師，目前觀測來看，用已知的實驗套路去刺激K-13星球實驗體，都無法展現出活性，所以很多實驗方向我都設計了，但做不了。”
鏡片後的眼睛靜靜地打量著陸禾，良久，導師沒有回答，而是換了個話題。
“最近有沒有想沖頂刊的想法。”
陸禾像是仔細想了想自己的工作安排，然後道：“最近幾個學弟學妹都在找我聊畢業論文的事情，他們的實驗大多數都要重新設計和執行，加上我的論文還要改，可能比較忙。”
他報了幾個名字。
將手裏的論文合上，遞回給陸禾。
導師點頭：“行，那你把他們帶到畢業吧。”
“那我先回去了。”陸禾道。
導師點了點頭。
望著陸禾出門的背影，他揉了揉太陽穴。
其實最近他在評一個榮譽，正是急需一篇頂刊的時候，本意是想再讓陸禾給他發完再畢業的。
但剛剛陸禾報出名字的那幾個學弟學妹，是實驗室裏家庭非常有權有錢的幾個，不少資金和資源，都是他們家裏資助。
取舍了一下，導師還是決定以後者為先。
他從未想過陸禾有在騙他，畢竟他最了解他這個學生。
典型科研人，實力強但不會來事，一門心思鋪在實驗上，更不可能有其他的什麽心思。
而另一頭，陸禾剛出辦公室，就被人摟住了腰。
“結果如何？”克拉肯問。
陸禾點點頭，拉著他往前走了一段，才小聲道：“我剛按你說的回答，導師真的沒有再壓榨我了！”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像兩顆映著光的黑色玻璃珠。
因為太過意外和開心，連語氣都是少有的興奮和雀躍，多了點幾乎從未見過的孩子氣。
克拉肯覺得嗓子有些幹。
祂忍不住傾身，唇瓣蹭到陸禾耳側：“既然是我出的主意，你是不是該回報我一下？”
搭在身側的手掌輕輕掐了柔軟的腰肢一把，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掌心的滾燙溫度。
“回去，回去吧……”
陸禾輕輕抓著他的手腕，免得這家夥控制不住做出什麽來。
克拉肯垂眸望著那顆小小的耳垂，忍不住咬了一口。
聽見陸禾的輕哼，祂只覺得更加氣血奔湧。
祂忍不住道：“什麽時候才能……”
但陸禾只是一如既往地回答祂：“再，再等等吧。”
陸禾的本意是想著，等他博士畢業了不需要像最近這樣天天跑實驗室，能有一天甚至一周的時間在家裏休息了，再考慮和祂進行最後一步。
他說完，就聽見克拉肯輕輕哼了一聲。
“這段時間論文忙。”陸禾安撫地哄道。
他看了一眼四周，確定沒人也沒攝像頭，就踮起腳尖，在祂的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紅瞳之中這才顯出幾分滿意來。
但祂還是精準地捕捉到陸禾的情緒，於是趁著機會，低聲提出了更壞的要求。
“回去我想…%@……”
“……你！”
“上次的藥還剩點。”克拉肯面色如常地說。
藥效也很不錯，之前用完後，陸禾腿上破損的表皮很快就愈合了。
“……”
“嗯？”
“……嗯。”
陸禾囁嚅出聲。
臉頰旁兩只小小的耳朵，在祂的低笑聲中，頓時更紅了。
*
生活似乎正在變得越來越好。
這是陸禾近期內心裏頻繁生出的一句感慨。
他和克拉肯商量了一下，搬出了學校分配的宿舍，在附近租了一個單間。
畢竟在這裏發生了很多事情，雖然有好事，但更多卻是不太好的事情，而且因為接連的命案，整棟樓裏的學生都在陸續搬離，如果陸禾繼續留下來多少顯得有些奇怪。
陸禾近期也在找工作，因為博士學歷加上多篇論文傍身，進展還是非常順利。
他預估了一下以後的收入和現在的存款，發覺日子早已不需要過得那麽緊俏了。
被克拉肯從身後抱住，陸禾望著落地鏡裏兩人膚色體型皆有明顯差距的倒影。
他往後靠了一些，臉貼在克拉肯的胸口。
很快，細密的啄吻就如預想之中一般落了下來。
溫熱從耳畔到唇角，陸禾的唇瓣熟稔地微微張開，任憑那細長的分叉舌頭勾住自己的舌尖。
他沈浸在克拉肯愈發溺人的溫柔裏。
更沈浸在溫柔外表下那從來沒變的，屬於捕食者的侵.略天性。
嗯，越變越好了。
陸禾想。
今天就是搬家的日子。
陸禾的東西不多，而且又沒有大件，兩人很快就搬完了。
花灑的水管螺母有些開裂了，擰開水龍頭的時候總會往外呲水。
陸禾在網上下單了一顆型號相符的螺母和防水膠帶，等東西送到的時候才發現家裏沒有扳手。
“家裏東西壞了嗎？”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陸禾擡起頭。
對門的鄰居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
“你們是剛搬來的吧？”
背後明顯貼上一片高大的溫熱，陸禾回頭，克拉肯在剛剛悄無聲息地貼到了他的身後，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對面的男人。
“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我姓洛，叫洛渺。”
他看著陸禾手裏的螺母，非常敏銳地猜到了他站在門口的原因。
“是需要扳手嗎？”
陸禾點了點頭。
扳手剛拿到手，就被克拉肯拿去了。
陸禾道了謝，跟著祂一起進了浴室。
高大的身軀微微俯低，陸禾望著祂專心致志換螺母的寬闊背影，腦海突然冒出一句：家裏還是得有個能幹的男人。
克拉肯動作很快，將新買的螺母換上，陸禾伸手擰開水閥。
“好了，不漏了。”陸禾說，“我把扳手還給洛渺吧。”
他伸出手，但克拉肯卻沒把扳手遞給他。
陸禾不解地仰臉望著對面的青年，本來不算寬闊的浴室被他的身材一襯托顯得更加狹小，現在的他幾乎是整個人都被對方堵在角落裏。
“怎麽了？”他輕輕碰了碰克拉肯，手指點在腹肌上，隔著布料也能感受到精致的線條。
浴室裏靜默了一會兒，陸禾思索，突然頓悟似地哦了一聲。
在克拉肯的垂眼註視下，他上前半步，踮起腳尖，在那雙微抿的薄唇上親了一口。
吻不長，但足夠讓陸禾悄悄用舌尖勾一下對方的唇瓣。
“獎勵…唔！”
陸禾猛地睜大眼睛，而後又隨著克拉肯手臂環抱而包裹上來的炙熱體溫，目光漸漸迷離。
好吧。
獎勵的實際時間，比他一開始預想中的還要久點。
……
“換好了？”
陸禾朝洛渺點點頭，“謝謝你的扳手。”
“客氣，大家都是鄰居。”洛渺伸手接過，看了一眼陸禾，猶豫著伸手點了點自己的唇，“你嘴唇是過敏嗎？”
陸禾一楞，下意識地摸了摸唇角。
“哦，沒有！”他應了一句，“就，可能有點上火。”
“需要拿點藥給你嗎？我們院自研的。”洛渺問。
陸禾搖搖頭，“沒關系，不過你說你們院……”
“忘記自我介紹了，我是生物醫學研究院的。”洛渺笑著答了一句，他看了看陸禾，道，“你應該是首都大學的學生吧？”
陸禾點了點頭，兩人又多聊了幾句，陸禾才知道對面的人居然曾經是他同一個學院的師兄。
而他最近在走的博士人才引進項目，就是生物醫學研究院的招聘。
“那以後我們說不定還是同事了。”洛渺笑著說了一句，“進度怎麽樣了？”
“在批offer了。”陸禾說。
“挺好的！研究院最近對新人把關非常嚴，你一定是很優秀才能這麽順利。”洛渺道。
陸禾笑了笑。
“過幾天我們研究院舉辦野餐，你要不要一起來？”洛渺說。
這倒是挺意外的，陸禾剛猶豫著要不要去參加社交，畢竟他不太擅長。
就聽身後傳來一句尾音微微上挑的，他聽著就能想象到對方表情的涼颼颼的話。
“什麽野餐？”
手掌輕輕鉗住腰側的胯.骨，帶著點不易掙脫的力道。
陸禾仰起臉看克拉肯，給祂解釋了一下面前的洛渺跟他是同學院的師兄弟，對方還剛好在他準備入職的單位。
洛渺再遲鈍，此刻也看出了面前的兩個男生關系不一般。
他對陸禾道：“可以帶家屬。”
克拉肯聞言低頭，看到那雪白的耳朵帶上了點淡紅。
但陸禾卻沒有否認，而是很輕很緩地答：“好…我知道了。”
看的祂心中的無名火燒得愈發厲害。
將門關上，陸禾就被攔腰抱起，直接待到了沙發上。
柔軟微卷的烏發從頸後磨蹭上來，克拉肯的大腦袋埋在他的頸窩裏，陸禾聽見了一陣很深的呼吸聲。
像往日一般把陸禾嗅了個遍，確定他身上全是自己的味道，克拉肯才心滿意足地停止了蹭來蹭去的行為。
陸禾覺得克拉肯的情緒不太對，伸手摸了摸祂的頭頂。
“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他說的是野餐的事情。
陸禾還是想要去。
克拉肯沈默了很久，最後說出了一個陸禾沒想到的答案。
“不去。”
居然不黏著他？
陸禾感到非常意外，他以為克拉肯會像之前那樣寸步不離地跟著自己。
不由得生出一點怪異感來，陸禾又摸了摸祂的腦袋。
“不過洛渺說時間沒定……而且我也不一定去。”
“你覺得他人怎樣？”克拉肯突然問了個不相關的問題。
陸禾眨了一下眼，“洛渺嗎？感覺還行。”
洛渺的性格溫和，氣質也非常斯文，是陸禾覺得打交道很舒服，可以當朋友的那種人。
“嗯。”
“……”
“……”
“你怎麽了？”陸禾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克拉肯抱緊他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而後又將手臂收得更緊。
兩人穿的都是寬松的家居服，陸禾的腰被他摟著，再被克拉肯結實的手臂一襯，一下就顯出纖細的線條來。
陸禾靠在祂懷裏，微微側著臉看那雙紅瞳。
顏色深一點的瞳仁斜著望過來，從垂落的發絲裏凝視著他的眼睛，眼簾稍許垂著，顯得更加細長而富有攻擊性。
陸禾又問了一句，但祂也不說話。
就是抱著陸禾蹭了蹭臉。
……似乎還有別的什麽。
等陸禾察覺到不對，低頭看的時候，才發現了什麽變化。
他眼睛都睜大了，望著緊貼自己的保溫壺，下意識地想要起來拉開距離，但克拉肯已經順勢將腿屈起，陸禾整個人都離了地面。
靠著克拉肯胸膛的後背，是唯一的借力點。
……哦不，還有別的。
陸禾想用手捂著眼睛，但才剛擡起，手腕就被扣住了。
“陸禾。”
“我的陸禾……”
他不知道克拉肯的聲音是不是有什麽魔力，就像各種故事裏說能魅惑人心的惡魔一樣，每當祂咬著自己的耳朵低語時，陸禾後背整條脊骨都酥麻了。
“你看啊，陸禾……”
陸禾不想說他看到了。
但太過明顯，不論是從視覺還是觸覺上都是，實在是不容忽視。
望著陸禾愈發滾燙的耳根，克拉肯再度貼近。
“陸禾…我的陸禾……”
祂什麽時候才能讓祂的陸禾，展現出最漂亮的樣子。
讓祂的陸禾，從裏到外全部都屬於祂。
只屬於祂……
克拉肯的眼神愈發晦暗，望著懷裏的人，背後的觸手控制不住地撐破了家居服，在半空之中瘋狂地舞動。
祂不會違背陸禾的想法，但那些什麽再等等沒準備好之類的話，祂也不想聽。
所以祂選擇低頭，親自封住了陸禾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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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逐漸升溫, 纖細秀氣的手指抓著面前的襯衣布料，隨著吻得愈發深入，他控制不住地縮緊五指, 扯出無數皺褶。
情到正濃，似乎一切都將水到渠成。
可當祂的手指搭上陸禾的褲腰時，原本還乖巧地縮在祂懷裏予取予求的清瘦青年，卻突然像被電了一下。
想要站起來，可勾著手腳關節被幾根觸手勾著, 失敗了。
不過還是拉開了一點距離。
陸禾在那雙鮮紅的眸子裏, 看到了正在瘋狂閃爍的，晦暗不明的光。
他舔了舔被咬破了一點皮的唇，聲音有些幹澀：“現, 現在還不行。”
話音未落, 整個人就被強勢地抱住, 繞在肩頭的手臂力道大得像要把骨頭勒斷，眼神變得十分可怕, 像是要把陸禾吃掉。
或者說，是以一種另外的方式，融進自己的血肉裏。
但那是陸禾啊。
祂的陸禾。
祂怎麽舍得傷害祂的陸禾呢？
陸禾不知道的是, 隨著克拉肯對人類社會的學習和認知愈發深刻, 祂也漸漸更加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和人類，是截然不同的兩個種族。
雖然現在的祂已經擁有了人類的身體，但實際上區別仍舊很大。
——祂知道陸禾也知道。
雖然在向陸禾表白的時候, 祂用以說服陸禾的理由是：即使祂是非人類，也不曾像其他的人類一般傷害過陸禾。
而陸禾本身也是個比較特立獨行的人, 就算是跟一個非人類談戀愛，他其實也並不覺得如何。
當愛到了一定程度, 所有的“差異”，都會變成潛在的風險。
追求安全感是生物的本能，求同才是永恒，異端雖不一定會摩擦，但彼此之間常常會相互避讓。
祂將陸禾拖進了屬於自己的黑暗裏。
結果發現角落裏的兩人，同樣也有“差異”。
最根本的差異就是：祂不是人類。
其實克拉肯知道，陸禾或許真的不在乎。
但祂卻漸漸發現，祂在乎。
因為在乎，祂愈發不願讓真相暴露，哪怕只是一點蛛絲馬跡，祂都會應激。
當陸禾走在街上，被邀請去跟網紅一起合拍一個視頻，祂會面色陰沈地拒絕，並在回家後抱著陸禾惡狠狠地啃吻，直到他說他愛祂，說他對那個網紅帥哥沒有任何想法，甚至不記得對方的長相才罷休；
陸禾每次從實驗室回來，祂會用各種方式盤問他今天跟誰講了話，又給哪個學弟指導實驗，並一一跟自己偷看到的核對。
——可就算陸禾一五一十地交代，祂也會繼續陰暗地想：為什麽陸禾把著一切都記得這麽清楚？
雖然明知這歸功於陸禾一向很好的記憶力。
但祂就是控制不住。
甚至陸禾走在路上被人不小心碰了一下，祂也會忍不住用手去撫觸一遍那被碰過的地方。
陸禾身上，只能有祂的味道。
祂恨透了這種感覺。
但偏偏祂愛慘了陸禾。
其實這些內心裏的天人交戰，行為上的怪異糾纏，陸禾根本不知道。
他本來就是個對他人行為背後動機十分不敏感的人，就連克拉肯明裏暗裏地試探他，他都沒有任何察覺，還以為是男朋友比較黏人，想知道他每天都在幹什麽而已。
但在現在，陸禾看到祂的眼睛，他突然讀懂了裏面的內容。
陸禾意識到：祂好像受傷了。
被他的拒絕傷到了。
“不是的……”陸禾反應過來時，雙手已經捧起了對方的臉頰。
並不像外表看上去那般的線條鋒銳，棱角分明，祂的臉摸起來，其實也是溫暖而柔軟的。
即使是最兇狠的猛獸，也會有露出柔軟肚皮的一面。
陸禾有些笨拙地組織著語言，他本來就不會說什麽哄人開心的好聽話。
但實話，他又有些不好意思……
抱著自己的觸手微微松開了一瞬。
他看見那雙紅眸微微垂落了眼瞼，連同著半張臉，都沒入了有些失落的陰影中。
陸禾的心臟揪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開口說出了心聲：“我只是怕死……”
祂像是楞住，不解地重新擡眼望過來，等陸禾的解釋。
陸禾道：“我不是討厭你，更沒有不喜歡你。”
他只是還沒做好到最後一步的準備，因為這些天相處下來，他對克拉肯的了解越來越多，不管是性格，還是身體的情況。
各種意義上的。
“你太……大了。”陸禾說完，整張臉都紅了。
他怕自己會壞掉。
克拉肯一楞。
祂下意識地回答了一句：“其實我的人類身體可以根據想法重新塑造，如果……”
“不用！”陸禾開口打斷了祂，整個人幾乎要燃燒起來。
也許是因為從小獲得的太少，不管是物質，還是愛，導致陸禾現在是一個什麽事情都追求得過分滿的人。
就像被觸手勒著身體和脖子，直到近乎窒息，他才有種被愛意緊緊包裹的感覺。
那這件事，也是類似的。
他希望自己變得滿滿的。
因為克拉肯。
“所以就這樣，就挺好……”
陸禾十指相互絞著，聲音因為羞恥，輕到微不可聞。
許久，克拉肯都沒有傳來回應。
陸禾有些擔心地擡起頭時，卻對上了一雙深不可見底的，鮮紅之中帶著點紫黑色細碎星點的眸子。
他依稀記得克拉肯說過，這是祂們種族的一種身體本能反應，當大腦神經極度興奮的時候，瞳孔就會變色。
是因為剛剛自己說的話嗎？
不過沒等陸禾想清楚。
他就被鋪天蓋地纏來的觸手，以及體溫明顯升高的克拉肯，漸漸拖進了漩渦之中。
眼前的景物徹底模糊之前，陸禾看了一眼半空。
觸手好像變成八根了。
*
“這篇論文，你有沒有考慮過修改後投頂刊？”導師拿著陸禾打印出來的畢業論文初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據我的判斷，如果能增家幾個角度的分析，大概率是能中的。”
陸禾道：“老師，目前觀測來看，用已知的實驗套路去刺激K-13星球實驗體，都無法展現出活性，所以很多實驗方向我都設計了，但做不了。”
鏡片後的眼睛靜靜地打量著陸禾，良久，導師沒有回答，而是換了個話題。
“最近有沒有想沖頂刊的想法。”
陸禾像是仔細想了想自己的工作安排，然後道：“最近幾個學弟學妹都在找我聊畢業論文的事情，他們的實驗大多數都要重新設計和執行，加上我的論文還要改，可能比較忙。”
他報了幾個名字。
將手裏的論文合上，遞回給陸禾。
導師點頭：“行，那你把他們帶到畢業吧。”
“那我先回去了。”陸禾道。
導師點了點頭。
望著陸禾出門的背影，他揉了揉太陽穴。
其實最近他在評一個榮譽，正是急需一篇頂刊的時候，本意是想再讓陸禾給他發完再畢業的。
但剛剛陸禾報出名字的那幾個學弟學妹，是實驗室裏家庭非常有權有錢的幾個，不少資金和資源，都是他們家裏資助。
取舍了一下，導師還是決定以後者為先。
他從未想過陸禾有在騙他，畢竟他最了解他這個學生。
典型科研人，實力強但不會來事，一門心思鋪在實驗上，更不可能有其他的什麽心思。
而另一頭，陸禾剛出辦公室，就被人摟住了腰。
“結果如何？”克拉肯問。
陸禾點點頭，拉著他往前走了一段，才小聲道：“我剛按你說的回答，導師真的沒有再壓榨我了！”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像兩顆映著光的黑色玻璃珠。
因為太過意外和開心，連語氣都是少有的興奮和雀躍，多了點幾乎從未見過的孩子氣。
克拉肯覺得嗓子有些幹。
祂忍不住傾身，唇瓣蹭到陸禾耳側：“既然是我出的主意，你是不是該回報我一下？”
搭在身側的手掌輕輕掐了柔軟的腰肢一把，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掌心的滾燙溫度。
“回去，回去吧……”
陸禾輕輕抓著他的手腕，免得這家夥控制不住做出什麽來。
克拉肯垂眸望著那顆小小的耳垂，忍不住咬了一口。
聽見陸禾的輕哼，祂只覺得更加氣血奔湧。
祂忍不住道：“什麽時候才能……”
但陸禾只是一如既往地回答祂：“再，再等等吧。”
陸禾的本意是想著，等他博士畢業了不需要像最近這樣天天跑實驗室，能有一天甚至一周的時間在家裏休息了，再考慮和祂進行最後一步。
他說完，就聽見克拉肯輕輕哼了一聲。
“這段時間論文忙。”陸禾安撫地哄道。
他看了一眼四周，確定沒人也沒攝像頭，就踮起腳尖，在祂的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紅瞳之中這才顯出幾分滿意來。
但祂還是精準地捕捉到陸禾的情緒，於是趁著機會，低聲提出了更壞的要求。
“回去我想…%@……”
“……你！”
“上次的藥還剩點。”克拉肯面色如常地說。
藥效也很不錯，之前用完後，陸禾腿上破損的表皮很快就愈合了。
“……”
“嗯？”
“……嗯。”
陸禾囁嚅出聲。
臉頰旁兩只小小的耳朵，在祂的低笑聲中，頓時更紅了。
*
生活似乎正在變得越來越好。
這是陸禾近期內心裏頻繁生出的一句感慨。
他和克拉肯商量了一下，搬出了學校分配的宿舍，在附近租了一個單間。
畢竟在這裏發生了很多事情，雖然有好事，但更多卻是不太好的事情，而且因為接連的命案，整棟樓裏的學生都在陸續搬離，如果陸禾繼續留下來多少顯得有些奇怪。
陸禾近期也在找工作，因為博士學歷加上多篇論文傍身，進展還是非常順利。
他預估了一下以後的收入和現在的存款，發覺日子早已不需要過得那麽緊俏了。
被克拉肯從身後抱住，陸禾望著落地鏡裏兩人膚色體型皆有明顯差距的倒影。
他往後靠了一些，臉貼在克拉肯的胸口。
很快，細密的啄吻就如預想之中一般落了下來。
溫熱從耳畔到唇角，陸禾的唇瓣熟稔地微微張開，任憑那細長的分叉舌頭勾住自己的舌尖。
他沈浸在克拉肯愈發溺人的溫柔裏。
更沈浸在溫柔外表下那從來沒變的，屬於捕食者的侵.略天性。
嗯，越變越好了。
陸禾想。
今天就是搬家的日子。
陸禾的東西不多，而且又沒有大件，兩人很快就搬完了。
花灑的水管螺母有些開裂了，擰開水龍頭的時候總會往外呲水。
陸禾在網上下單了一顆型號相符的螺母和防水膠帶，等東西送到的時候才發現家裏沒有扳手。
“家裏東西壞了嗎？”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陸禾擡起頭。
對門的鄰居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
“你們是剛搬來的吧？”
背後明顯貼上一片高大的溫熱，陸禾回頭，克拉肯在剛剛悄無聲息地貼到了他的身後，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對面的男人。
“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我姓洛，叫洛渺。”
他看著陸禾手裏的螺母，非常敏銳地猜到了他站在門口的原因。
“是需要扳手嗎？”
陸禾點了點頭。
扳手剛拿到手，就被克拉肯拿去了。
陸禾道了謝，跟著祂一起進了浴室。
高大的身軀微微俯低，陸禾望著祂專心致志換螺母的寬闊背影，腦海突然冒出一句：家裏還是得有個能幹的男人。
克拉肯動作很快，將新買的螺母換上，陸禾伸手擰開水閥。
“好了，不漏了。”陸禾說，“我把扳手還給洛渺吧。”
他伸出手，但克拉肯卻沒把扳手遞給他。
陸禾不解地仰臉望著對面的青年，本來不算寬闊的浴室被他的身材一襯托顯得更加狹小，現在的他幾乎是整個人都被對方堵在角落裏。
“怎麽了？”他輕輕碰了碰克拉肯，手指點在腹肌上，隔著布料也能感受到精致的線條。
浴室裏靜默了一會兒，陸禾思索，突然頓悟似地哦了一聲。
在克拉肯的垂眼註視下，他上前半步，踮起腳尖，在那雙微抿的薄唇上親了一口。
吻不長，但足夠讓陸禾悄悄用舌尖勾一下對方的唇瓣。
“獎勵…唔！”
陸禾猛地睜大眼睛，而後又隨著克拉肯手臂環抱而包裹上來的炙熱體溫，目光漸漸迷離。
好吧。
獎勵的實際時間，比他一開始預想中的還要久點。
……
“換好了？”
陸禾朝洛渺點點頭，“謝謝你的扳手。”
“客氣，大家都是鄰居。”洛渺伸手接過，看了一眼陸禾，猶豫著伸手點了點自己的唇，“你嘴唇是過敏嗎？”
陸禾一楞，下意識地摸了摸唇角。
“哦，沒有！”他應了一句，“就，可能有點上火。”
“需要拿點藥給你嗎？我們院自研的。”洛渺問。
陸禾搖搖頭，“沒關系，不過你說你們院……”
“忘記自我介紹了，我是生物醫學研究院的。”洛渺笑著答了一句，他看了看陸禾，道，“你應該是首都大學的學生吧？”
陸禾點了點頭，兩人又多聊了幾句，陸禾才知道對面的人居然曾經是他同一個學院的師兄。
而他最近在走的博士人才引進項目，就是生物醫學研究院的招聘。
“那以後我們說不定還是同事了。”洛渺笑著說了一句，“進度怎麽樣了？”
“在批offer了。”陸禾說。
“挺好的！研究院最近對新人把關非常嚴，你一定是很優秀才能這麽順利。”洛渺道。
陸禾笑了笑。
“過幾天我們研究院舉辦野餐，你要不要一起來？”洛渺說。
這倒是挺意外的，陸禾剛猶豫著要不要去參加社交，畢竟他不太擅長。
就聽身後傳來一句尾音微微上挑的，他聽著就能想象到對方表情的涼颼颼的話。
“什麽野餐？”
手掌輕輕鉗住腰側的胯.骨，帶著點不易掙脫的力道。
陸禾仰起臉看克拉肯，給祂解釋了一下面前的洛渺跟他是同學院的師兄弟，對方還剛好在他準備入職的單位。
洛渺再遲鈍，此刻也看出了面前的兩個男生關系不一般。
他對陸禾道：“可以帶家屬。”
克拉肯聞言低頭，看到那雪白的耳朵帶上了點淡紅。
但陸禾卻沒有否認，而是很輕很緩地答：“好…我知道了。”
看的祂心中的無名火燒得愈發厲害。
將門關上，陸禾就被攔腰抱起，直接待到了沙發上。
柔軟微卷的烏發從頸後磨蹭上來，克拉肯的大腦袋埋在他的頸窩裏，陸禾聽見了一陣很深的呼吸聲。
像往日一般把陸禾嗅了個遍，確定他身上全是自己的味道，克拉肯才心滿意足地停止了蹭來蹭去的行為。
陸禾覺得克拉肯的情緒不太對，伸手摸了摸祂的頭頂。
“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他說的是野餐的事情。
陸禾還是想要去。
克拉肯沈默了很久，最後說出了一個陸禾沒想到的答案。
“不去。”
居然不黏著他？
陸禾感到非常意外，他以為克拉肯會像之前那樣寸步不離地跟著自己。
不由得生出一點怪異感來，陸禾又摸了摸祂的腦袋。
“不過洛渺說時間沒定……而且我也不一定去。”
“你覺得他人怎樣？”克拉肯突然問了個不相關的問題。
陸禾眨了一下眼，“洛渺嗎？感覺還行。”
洛渺的性格溫和，氣質也非常斯文，是陸禾覺得打交道很舒服，可以當朋友的那種人。
“嗯。”
“……”
“……”
“你怎麽了？”陸禾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克拉肯抱緊他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而後又將手臂收得更緊。
兩人穿的都是寬松的家居服，陸禾的腰被他摟著，再被克拉肯結實的手臂一襯，一下就顯出纖細的線條來。
陸禾靠在祂懷裏，微微側著臉看那雙紅瞳。
顏色深一點的瞳仁斜著望過來，從垂落的發絲裏凝視著他的眼睛，眼簾稍許垂著，顯得更加細長而富有攻擊性。
陸禾又問了一句，但祂也不說話。
就是抱著陸禾蹭了蹭臉。
……似乎還有別的什麽。
等陸禾察覺到不對，低頭看的時候，才發現了什麽變化。
他眼睛都睜大了，望著緊貼自己的保溫壺，下意識地想要起來拉開距離，但克拉肯已經順勢將腿屈起，陸禾整個人都離了地面。
靠著克拉肯胸膛的後背，是唯一的借力點。
……哦不，還有別的。
陸禾想用手捂著眼睛，但才剛擡起，手腕就被扣住了。
“陸禾。”
“我的陸禾……”
他不知道克拉肯的聲音是不是有什麽魔力，就像各種故事裏說能魅惑人心的惡魔一樣，每當祂咬著自己的耳朵低語時，陸禾後背整條脊骨都酥麻了。
“你看啊，陸禾……”
陸禾不想說他看到了。
但太過明顯，不論是從視覺還是觸覺上都是，實在是不容忽視。
望著陸禾愈發滾燙的耳根，克拉肯再度貼近。
“陸禾…我的陸禾……”
祂什麽時候才能讓祂的陸禾，展現出最漂亮的樣子。
讓祂的陸禾，從裏到外全部都屬於祂。
只屬於祂……
克拉肯的眼神愈發晦暗，望著懷裏的人，背後的觸手控制不住地撐破了家居服，在半空之中瘋狂地舞動。
祂不會違背陸禾的想法，但那些什麽再等等沒準備好之類的話，祂也不想聽。
所以祂選擇低頭，親自封住了陸禾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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