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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 第五十三章 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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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五十三章 威脅

◎“你到底是誰,你自己還清楚嗎?”◎

第五十三章威脅

林嘯洐回到小院時, 天際已經開始落雨。

正巧碰上丫鬟們采買而歸,他瞧過置辦物什,眉峰微揚,“這都是葉公子叫你們置辦的?”

“嗯, 公子說她想吃。”

聞聲, 林嘯洐輕嗤, “想吃是假, 調虎是真。”

“啊, ”丫鬟有些詫異,“臨走之前奴婢們已經跟萬樅交代了, 門窗也叫人看守了, 應該不會有事吧。”

“她情緒如何,可有好好梳洗進飯?”林嘯洐問。

“剛醒來時不太好, 戰戰兢兢的, 也不叫奴婢們伺候,後來奴婢就按您說得乞求,她便去沐洗了,但除卻梳頭外,始終不叫奴婢們近身。”

聞此,林嘯洐微微嘆了口氣, 吩咐過幾道吃食後,便叫她們下去了。

踏進大門後,他喚了萬樅前來詢問, 得知對方確實幾番嘗試過逃跑未果後,心頭都緊了幾分。

行至臥房推門而入前, 他不禁做了幾番建設, 思慮片刻後, 轉身去了偏房,再行至臥房門前時,已然大變了模樣。

“阿生。”

葉任生獨自呆坐在案前,充耳不聞。

林嘯洐徑自提著書篋走進門,款步行至她身前,將書篋放在桌腳。隨而輕輕撫上她隨意束起的單髻,將其解了開來。

“在這裏何必如此拘謹束發,你明明披發時更美。”

說著,他拿起木梳將其淩亂的發絲梳順。

“美”這般字眼,葉任生所能聽到的機會並不多,她下意識擡眸,從銅鏡中瞥見那熟稔的面龐時,心口不禁一縮。

多麽諷刺,在得知了一切都是假象後,再瞧那張臉,她還是會感到悸動。從前那許多記憶,霎那間便也湧入了腦海。

望著他那雙穿發而過,修長如玉的手,葉任生心下不禁自嘲,明明那麽明顯的一雙手,甚至未曾做過絲毫偽裝,每日都示於她眼下,她竟當真那般自負且頑固,從來都不去懷疑……

“呵……”葉任生淒然冷嗤,“年幼喪父,家道中落,與母相依,寄人籬下……”

林嘯洐動作微頓,遂又繼續梳起來。

“徐徐圖之,徊徊傷之,姓徐單字徊……”葉任生攥緊了掌心,“我當真是蠢到無可救藥。”

梳頭之人眉宇一瞬蹙緊,少頃過,又緩緩舒展,“你是我所見過的,最聰慧伶俐的女子。”

這話聽在葉任生的耳朵裏,竟是如此的諷刺,“都到這幅田地了,我也只能任你羞辱了。”

“我並未羞辱你,半分、絲毫的念頭都不曾有過。”

葉任生似乎失去了憤怒的能力,語氣中滿是哀戚,“可你的所作所為,又哪一樣不是在羞辱我呢……”

如此口吻,叫林嘯洐心頭很是難受,他望向鏡中人,眼前一時閃過無數淩亂畫面,嘴角囁嚅半晌,終究沒能吐出一字一言。

室內一時靜謐,他只能執著木梳,默默為她綰發。

少頃過,那記憶中的發髻再次顯出雛形,葉任生望而眼角泛紅。

“很想叫你別用那雙綰過伎子之發的手碰我,可細想過,我又有何不同。”

許是終於受不住她的自輕自賤,林嘯洐攥緊了拳心,“除卻我娘,我從未為任何人綰過發。我或許確實說過許多不得已的謊言,但這發髻,我並未騙過你。”

“那我是該感恩戴德嗎?”葉任生憤而望向他,“你在巨大的謊言與圈套裏,施舍了那麽一句真話,是不是已儼然自覺若聖子普降甘霖,俗世皆應三拜九叩,千恩萬謝?”

“我並非此意——”

“那你是何意?”

天色昏沈,人顏在鏡中朦朧,葉任生緊盯著身後人的眉眼,“林嘯洐,你若想玩弄羞辱我,你已經達成目的了,何故要將我囚困於此?是想要商會的權柄,葉氏的產業,還是如意金匾?”

那如意金匾乃是天子當初賜予晟州嘉商美名時,親筆題書並命工匠熔過如意,混金制成得匾額,如今正掛在葉氏祠堂前。或也因此,提起晟州嘉商之譽,人人皆首念葉氏而後思及其餘。

葉任生知曉林氏多年來一直覬覦那方匾額,如今此番,未嘗不是為此。

“不是,都不是!”林嘯洐撒了手,還未入簪的發髻瞬時便散了。

“那你是何意……”葉任生聲音微顫。

林嘯洐望著她噬淚的雙眸,腦海中的思緒一時紛雜不已,“我,我或許只是想,你我回到先前……”

“你覺得可能嗎,”葉任生不禁嗤笑,“你難道就從未想過終有一日我會發現?”

“想過,盡管我心底奢望過能瞞得住你一生……”林嘯洐低聲道。

“那你就該知曉,根本就不可能再回到先前,因為一切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林嘯洐望向她,“那美好記憶分明鮮活地存在你我心中,怎麽會是假的呢,這世間沒有什麽是不可能,事在人為,只要你我願意,一切都有可能。”

葉任生望著眼前這擁有著徐徊面龐,卻陡然變成林嘯洐聲腔的人,不禁感到錯亂,“你到底是誰,你自己還清楚嗎?”

“重要嗎,”林嘯洐搖搖頭,“不重要,葉任生是男還是女,此人是姓林還是徐,都不重要,及時行樂,暢快自我,方才重要。你從前郁郁不得心舒,皆因不能暢快自我,而今可以,何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諉……”

說話間,他又執起木梳,為她梳頭,“在此處,沒有任何人能來打擾抑或阻撓,你想怎樣便怎樣。”

語畢,他輕快地幫她綰起了發髻,還是從前那柄青簪,入而固定。

“這是我娘生前最愛的青簪,簪在你的頭上,甚是好看。”

聽聞此話,葉任生自鏡中看向那輕撫她發絲,神情淒哀又慶幸癡迷之人,竟覺出了幾分可悲。

她忽而意識到為何他會化姓為徐,原是林母生前,便姓徐……

只是思及此,她又感到了可怕,畢竟徐母逝世時,林嘯洐那般年幼,怎可能來得及學會綰發,更不可能親手為母親綰發。

“我若沒記錯,林夫人故去時,你還很年幼,怎可能為母親綰發……”

似是被戳中了最深切的痛楚,林嘯洐眉心緊蹙,饒是敷著假面,也仍能瞧出那霎時蒼白的神色。

他凝望著鏡中人的雙眸,嘴角幾次開合,卻似是瞬間喪失了言語之力般,如何都說不出話來。

只有顫抖的雙手和鼻息,透露出了他的無助與恐慌。

“我,我分明好好同你說了,我分明說了可以回到先前……葉任生是男是女不重要,你我暢快自我就好……”

林嘯洐尾音顫抖,說話間用力掰過葉任生的雙肩,掌下力道令後者吃痛到發出了悶哼。

“阿生,阿生,你叫我一聲徊弟可好?你叫我聲徊弟……”

葉任生緊擰眉頭,難受又不解地望著他忽而執拗的面龐。這般細細看去才發現,許是梳妝急切,他的假面沒有從前完美,於她這日日都要敷假廓的人來說,破綻太明顯。

“阿生……”林嘯洐緊攥上她的手臂,“你叫啊……”

“疼……”葉任生痛呼。

聞此,林嘯洐微微卸了力道,仍執著於那一聲稱謂。

然而從前那般親密又平常的稱呼,葉任生如今卻無論如何也喚不出來,甚至眼前的人,都讓她感到了深切的畏懼。

她壓下聲音的顫意,輕聲道:“你若讓我走,我便叫你。”

聽聞此言,林嘯洐方才卸去的力道又收了回去,眸中的某樣光彩,也似在一霎那湮滅了。

“阿生,你騙我,從昨日開始,你就一直在騙我……”

“難道不是你一直在欺我,耍我,愚弄我嗎?!”

葉任生不願再在他身邊多待一刻,明知或許無法離開,也抑制不住地開始掙紮。

許是她無意中抓痛了林嘯洐,手臂上的束縛松去大半,葉任生伺機拼盡全力將他甩開,朝著門口奔去。

就在手指觸到門沿時,身後突然傳來了極為低沈的威脅,“你若敢踏出這扇門,葉氏以女充男以假亂真欺上瞞下之醜事,立時便會傳遍整個晟州城,人盡皆知。”

葉任生身形一頓,倔強而不甘地拉開了一道縫隙,濕氣伴著唰唰的雨聲溜進室內。

卻仍舊掩不住身後那道沈郁的嘶吟,“到時不止你長房一脈,便是整個葉氏九族,都得為你陪葬。”

扶在門沿的手指不斷扣緊,平滑的指尖竟硬生生在木板上留下了抓痕。

她緩緩側頭,憤恨地望向身後那扯去了假面的人。

“你知曉的,我說到做到。”

“林嘯洐,你這卑鄙無恥的小人……”

林嘯洐將那假面輕輕放在案上,嘴角扯起的坦然弧度裏,夾雜著幾分蒼涼,“何為小人,何又為君子,心想事成時人人皆作君子,事與願違時誰又不是小人……”

他轉頭望向門邊的人,“還是進來吧,葉掌事,你今日還有許多事要忙。”

說罷,林嘯洐將桌腳的書篋提起,將裏面的冊簿信函一一拿出,擺在了案上。

天際大雨滂沱,院中翠竹煢煢而立,梢頭終不堪捶擊而彎。葉任生望之悵然,良久過,方才深深吐出胸中濁氣,松開出口之門,緩緩轉身,一步步走回案前。

瞧她順從入座,林嘯洐嘴角輕抿,隨而走到門口,吩咐了待命在廊前的丫頭。

飯食點心一一送過後,林嘯洐將那意外被開啟的房門,再次緊緊地合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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